作者:明似绮
四面漏风的灵魂承接不住有重量的梦想,她没有梦想,她只想打一份稳定的工,自食其力地活下去。
不要男人、不要恋爱、不要婚姻,健健康康地活着就很好了。
所以一开始导演和制片人相继找她,她的态度都是坚决地不同意。
娱乐圈是什么地方?妖魔鬼怪扎堆的盘丝洞,藏着无数洪水猛兽,丑闻和黑幕层出不穷。她有命进去,未必有命出来。
多少十九岁的青春少女梦想当女明星而不得,她一个二十九岁的离异女人,若还怀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无异于白日做梦,说出去是要招笑的。
然而要说她一点不动心,那也是骗人的,人之本性:趋利。虽然她对当女明星没有兴趣,但制片人给她开出的片酬报价,实在极具诱惑力。
哪怕她再尽心竭力地干上30年服务员,也赚不到那么多钱。
沈葭花了一周时间,上网查了好多资料,又把合同拍给律师看了,详细咨询过后,才同意了制片人的邀约,办理辞职手续,跟对方来到北京。
她不是来追梦的,她是来赚钱的,但她也不求能赚到很多钱,只要够余生安然度日,她就知足了。
所以阿楚把饼画得再大、话说得再好听,她也不会轻易上当。
上过班的人都知道,公司是靠剥削员工来维持运转的,娱乐公司是怎么剥削艺人的,她做过功课,略有耳闻。
无论男女艺人,到了酒桌上都是金主碗里的菜,吃不着也得揩点油。
签公司等于签了一纸卖身契,要分走自己的酬劳不说,还要被逼着陪客应酬。
沈葭把话说得很通透,让阿楚回去吧,她不签公司,她接这部电影的理由是导演亲口说过,绝不让她陪酒;她拍完这部也不一定会再拍下一部了,因为她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平凡女人,只想赚到一笔傍身钱后回家乡养老,趟不起娱乐圈的浑水。
她不是涉世未深的学生,她经历过失败的婚姻,又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过,防范心重,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阿楚一番花言巧语,向她描绘光明的未来,她却不为所动,始终保持高度警惕。
谁也说服不了谁。
沈葭是块硬骨头,阿楚没啃得下来,她把聊天过程中收集到的以上信息,全部汇报给了谢漪白。
彼时他们还没有离开盛柯的新工作室,坐回茶桌旁喝着今年的新茶。
谢漪白还真没料到这个玉如竟是他的同龄人,还拥有这般复杂的人生阅历,盛柯相人眼光够毒啊,居然能在茫茫人海里,捞出这么一位与众不同的厌世女子。
“不急。”他对阿楚说,“她才刚入行,没体会过红了的好处,等她尝到万众瞩目的滋味,就不会再想做回普通人了。”
阿楚遵照他的命令行事,听他这么说,只得照办。
谢漪白又看向盛柯道:“你帮我盯着人哦,她不签我的公司,也不准签其他公司。”
盛柯为难道:“我要怎么盯着她?签不签公司、签哪家公司,都是她自己说了算。我只是个导演。”
“那你也是我男朋友啊!你不帮帮我吗?”谢漪白当机立断地打出感情牌,“现在好苗子本来就少,大家都想当大网红,上综艺接广告直播卖货,想做纯演员的人已经很少了,有这种人才你不给我留着,你还想便宜外人?”
他这句男朋友的含金量,并没有因为人数变多而被稀释,哪怕他有十个男朋友,依然还有成千上万的人拿着号码牌想做他的第十一个男朋友。
盛柯没辙了,说:“那好,我帮你盯着。如果有谁来跟你抢人,我就把他劝退。”
谢漪白开心地笑着,不管说什么都有人把他的话当成圣旨,这感觉真好!
“我不会让你白忙活的。”他得意地说,“等我给你介绍几个人傻钱多的投资人,让你开开眼,看我怎么从他们兜里捞钱。”
别的不说,他的好友列表里最不缺富哥富姐。小到奢侈品牌VIP晚宴上的高珠买家,大到平台方老总和各行各业的商贾巨富,他这身价一路涨过来,想给他送钱送资源的人只多不少。
众所周知,傻子是赚不到钱的,或者说赚到了也留不住财,他说人家人傻钱多,主要是想显摆自己的吸金能力����再有能耐的财主,到了他跟前都会乖乖地打开荷包,任由他往外掏钱。
盛柯其实不缺投资人,但为了不扫他的兴,哄他道:“嗯,期待你的表演。”
谢漪白说风就是雨,掏出手机兴趣浓厚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如何?”
“今晚我没空。”盛柯拒绝道。
他的电影不卖座,但在收割忠实影迷、专业影评人、电影节评委以及豪掷千金的伯乐这些方面,未有败绩。说来有点自大,但他做导演以来,还从没为筹措资金头痛过。这和邹延有关,又与邹延无关;如若不是邹延,他可能无法年少成名,但即使没有邹延,他的闪光点也不会被埋没。
“啊?”谢漪白大失所望道,“你是导演啊,你不去岂不是很不给金主面子?”
盛柯握住他的手,“暂时不差钱,真缺钱了再说吧。”
谢漪白只好作罢。
他在前公司给老板打工时,就像沈葭一样抵触酒局和送往迎来;而当他有了自己的公司,他却积极地把这套捡了起来。帮别人搞钱和帮自己搞钱,里面的差别大了去了。
阿楚在一旁观察着,发现他这个人吧,最吃情绪价值,一被哄高兴了,那股傻劲儿就上来了。上赶着给自己揽事儿,你把他骗去卖了,他还乐滋滋地帮你数钱呢。
幸好盛柯把钱财看得淡,不贪图他带来的附加价值。
换做邹延就未必了。
他这几个恋爱对象里,阿楚对邹延的成见最大。
黎正宣年纪小不独立,忽略不计;盛柯不世俗,难以评价;贺清川一心为他着想,像个包办一切的家长。邹延则像一枚定时炸弹,平日里把自己包装得衣冠楚楚,让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炸。
这些男的一个二个都缠住她家小白老师不放,究其原因还是谢漪白比较好哄。
你喂他吃下糖果,他吐出彩虹给你,你打他耳光,他也打你,但你下次再多喂他一颗糖果,他又会吐一道彩虹给你。
谢漪白老说自己记仇,可在阿楚看来,他是天底下最心宽的人了。
也正是因为心宽,别人爱一个都嫌累,他能同时爱四个。
不过据阿楚了解,自打他谈上四个男朋友以后,圈内有关他的风言风语反而减少了,毕竟说出去压根没人信。
妲己也就蛊惑一个纣王,他谢漪白就算是九尾狐仙转世,也不能同时坐拥四个吧?
物极必反,如今的主流说法是他和邹延、盛柯没谈过,三人一直都是朋友,纯友谊,之前闹翻了,现在又和好了。
他唯一的男朋友是贺清川,小帅哥助理是港圈新太子,跟在他身边历练而已。
还有传言说邹延换口味了,最近交往了一名模特小女友,金屋藏娇,从不带出来给人看。
依据是邹延近几个月时常出入女装专柜,挑衣裳、买鞋子,还曾对sales说过,女友身高180,平胸,很白很瘦。
这事儿阿楚心知肚明,她不做谢漪白的执行经纪人了,但仍持有谢漪白公寓的密码和钥匙。
有次她去送东西,在沙发上见过包装盒,刚买回来的裙子已经撕坏了,遍地狼藉。
而邹延和谢漪白在卧室,具体干什么就不用说了。
她把东西放下便走了。
去年阿楚还很担心谢漪白的风评和身体,今年她彻底看开了,他年轻他有钱他挥霍得起。
盛柯不去饭局,谢漪白便放弃了攒局请客的念头,他坐上阿楚的车,跟她一块儿回公司,陪她加班吃外卖。
他近段时间好似得了那个肌肤饥渴症之类的病,没那么严重,但离不了人,必须有人在他旁边呼吸,他才能感到安全,只想随时随地有人陪着,独处不了一点。
阿楚原来的工作便是陪伴他,完全不介意他黏上来,可是没法像先前那样围着他打转了,车辆启动前,她接到一通工作电话,于是摁下车窗,听着那头的人汇报,娴熟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盛柯在戒烟,阿楚反倒学会抽烟了。
谢漪白玩着游戏等她忙完,车室内弥散着淡淡的烟味,跟随空气流动,掠过他的鼻尖。
从前他的生活很仓促,披星戴月地往返于剧组和天南地北的城市,昨天签了商务合约,今天就有线下活动,后天还要出席宴会盛典。
聚光灯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每张面孔定格在璀璨夺目的瞬间。
如今他的生活终于慢下来,他也有空重新审视每一个人,却发觉大家都变了。
时间如沙子般悄无声息地流走,一转眼来到年底。
《照破青山》如期下证,定档春节,大年初一上映。
预热营销声势浩大,几支预告片刷屏全网,有人看好有人唱衰。
谢漪白赶在首映礼之前,去给方晔买了一件礼物,他没敢告诉其他人,藏在车里偷偷带去现场。
究竟是什么暂时保密,等到了当天再揭晓。
第269章 回礼
薛凡历来的作品,票房表现都很不俗,但他仍和大多数导演一样,会在电影上映前夕愁得睡不着觉,怕票房口碑双扑,怕观众不买账,怕各种各样的闪失和万一。
平时半片安眠药便能入睡,到首映前夜却要吃一片半;害得次日上午一见面,谢漪白笑他该去动物园cosplay大熊猫。
谢老师闯荡电影圈的头一部作品,就让他获封金鸡影帝,随后又摘得白玉兰视帝的桂冠,在过去一年当中双喜临门、青云直上,任谁见了都得避其锋芒。
然而这些荣光似乎没有使他本人变得沉稳内敛,还是那么真性情,爱哭又爱笑。
薛凡只能陪着笑了,大熊猫就大熊猫吧,国宝,谢老师夸他呢。
一部电影的首映礼,向来是主创人员汇聚最齐全的场次,能到场都会到场,后面的路演就没法这么齐整了。
梁洛莎在学校上课,请了假专程飞回来参加,也是想着见黎正宣一面,问问他的近况。
她依旧是青春洋溢的面貌,穿上印有电影名的秋冬款黑色卫衣,这是全剧组统一的宣传服装,百分之百聚酯纤维,好在就穿那么一会儿,梁洛莎忍了;她个高腿长,一头丝滑长卷发齐腰,下身是一条紧身牛仔裤,靓得惹眼。
她不知道黎正宣被邹延扣下了,单枪匹马地堵在休息室门口,问谢漪白要人。
谢漪白刚签完了本场的单人海报、撕拉票根、小卡等物料,按他码数定制的文化衫摊开在椅子上,等待他换上。
如果梁洛莎是男孩,谢漪白大可以让小叉把她轰出去,可她偏生是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公主,没有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他好声好气道:“Jeffrey不在我这里啊,他下一部电影要演男主角了,正在刻苦学习呢。今天应该也会晚点到,你不是有他联系方式吗,你给他发消息打电话啊。”
梁洛莎并不听信他的一面之词,抱住双臂倚着门框,讨要说法道:“这还用你教我吗?我最近一周给他发消息,他都完全不理,要么隔一天才回我一次。你是不是把他怎么样了?”
谢漪白快要笑死了,反问:“我能把他怎么样?他胳膊比我大腿还粗,我打得过他吗?他好手好脚的大小伙子,突然不爱回消息,不是太忙了就是太累了呗。”
“我不管哦,Jeffrey不见了,我只找你。”梁洛莎看架势是和他杠上了。
谢漪白不好凶她,只能劝道:“要不你先出去一下,我得换衣服了。等我换完了,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
“你换啊,我看着你换,我们不是银幕情侣吗?有什么好见外的。”她赖着不走。
谢漪白无可奈何,只能请她进来,好叫小叉把门关上。他怕梁洛莎在国外待久了,沾染上欧美teenager的坏习惯,比如偷拍他的不雅照片,以后趁机整蛊他之类的。
所以他躲在身材雄伟的小叉背后,把外套脱掉,换上了一股塑料味的卫衣。
以梁洛莎的站位和角度,拍不到他换衣服的样子,露不露肉不要紧,关键是“男明星更衣”的这种场景和照片,简直不要太好造谣和杜撰绯闻。
去年梁洛莎和Jeffrey就合谋干过给他添堵的事,有前科,不能大意。
谢漪白换好了工作服,小勺站过来给他弄头发,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邹延的号码,递给梁洛莎道:“你问吧,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梁洛莎将信将疑地接过他的手机,放到耳边。
谢漪白见她的注意力被转移,悄然地伸出手,让小勺把东西拿出来。
小勺从包里摸出一只不足掌心大小的首饰盒,掩人耳目地送到他手中,他手指一攥,缩进卫衣长袖,然后用袖口作遮挡,若无其事地绕开了在听电话的梁洛莎,走出休息室。
他最好是赶在邹延没来之前,把礼物送给方晔,不然邹延一到,又要像管犯人似的看守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