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似绮
他被温暖和干燥包围着,指了指贺清川身上,好心地说:“你的衣服湿透了……”
对方当着他的面,把上衣脱下来,丢到一边去,等待道:“还有呢?”
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谢漪白顿觉亲切,美中不足是,长得不太像。
他说:“你把灯关了。”
贺清川听从照做。
昏暗中,他拥抱住那具火热身躯,低声絮语道:“哥哥,我好想你……”
第183章 发达
哥哥是谁?贺清川有猜想过,只是不能够确定。
他没有问,这话一说出来就是败兴。也许只是谢漪白随口喊的,床榻上的助兴称呼,喊来喊去无非那几个。
谢漪白将脸贴在他的掌心,跟他说“对不起哥哥,我不该咬你”的那一刻,他什么都能原谅。
哪怕没有开灯,哪怕他看不见谢漪白的眼睛。
何荔梅夫妻俩来玩了几天,见儿子事业红火,感情也翻到了新篇章,便不再久留,打道回府。
谢漪白把父母送去机场,临别前妈妈拉着他唠叨个不停。
让他不要委屈自己,要谈恋爱就好好谈,别总换来换去的,伤神。
他敷衍地应下,霍然想起竟忘了给妈妈看他新买的跑车,带着狗去兜风的计划,也一并被抛诸脑后。
这对象换来换去的,确实是伤神。
搞得他连最基本的购物是为了享受都忘光了。
在他收入微薄、仅够维持生活的时候,千万级豪车是可望不可及的奢侈品。
如今他买这些东西都不用眨眼了,它们所能带来的新鲜感,也就不值一提了。
何荔梅见他目光呆滞,问他:“宝贝,你是不是还有话要对妈妈说?”
谢漪白摇头道:“没有,等你们下次来再说吧,再见。”
他送走了父母,心中空落落,身旁也没个说话的人。
贺清川原本要陪他来,被他婉拒了。
他给人手上咬出的牙印,次日果然肿得青红,虽然擦点药就好了,但被他妈妈看见,肯定又要多问。
他也不能教贺清川撒谎说是狗咬的,那一看就是人的牙齿印迹。
至于贺清川在公司里会不会收到下属和员工的关心,就不在他担忧的范畴内了。
他能做的最有诚意的补偿,就是在进组之前,多跟贺清川见面。等他去封闭式体能特训了,就没有闲心和精力跟任何人打情骂俏了。
由于导演布置的任务尚未完成,谢漪白把一些不重要的工作都停了,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研读剧本,撰写人物小传。
有了新感想就即时记录下来,发给导演,沟通想法。
薛凡工作忙,都是第二天早上趁着吃饭的间隙,打字回复他。
他有原编剧帮忙梳理思路,下笔写得更流畅,时而灵感迸发,对着镜子推演角色的表情细节、惯性动作,竟然颇有心得。
仿佛受到点化,一夜间打通任督二脉,表演功底和塑造能力日益精微,进步神速。
贺清川看他这般用功,也很想为他做点贡献。
拍电影就是烧钱,钱到位了,很多事情都好商量。
然而商业片和独立电影的投资逻辑并不一致。
独立电影回报率低,没人愿意投,但凡有金主资助,便照单全收。
而商业片就像做蛋糕,理论上要做大做强,经费多多益善,可实际上得考虑这盘蛋糕做出来够不够分。
这种回报率至高,值得豪赌的项目,并不是有钱就能入局。
如果把拍电影比喻成做蛋糕,那拍摄许可证就是营业执照,取景地是门店选址,导演是店长,演员是原料,后期是包装,发行是营销推广。
一款稳赚不赔的热销产品,谁都想入手。
每家资本能够分到的投资比例,取决于他们能够提供多少资源,不是说你钱多、你出手大方,就能让你多投。
《照破青山》是两岸合作,多家影视公司联合出品的重量级项目。
这部电影既要捧人,也要赚钱,背后牵涉的利益关系纵横交错,如一张精密编制的蛛网。
早在剧本立项时,这块蛋糕就被瓜分完了。
如今电影市场萎靡,大盘缩水,观众不爱看长片了,赚钱不易,攒局越来越困难,多得是中道崩殂、胎死腹中的项目。
好不容易有块香甜可口的蛋糕,业内自己都不够分,怎么可能让外行来插足。
演员作为不可或缺的原材料,其实最好被替换。
毕竟蛋糕的美味程度,是由精加工技艺和配方决定的,食材影响会部分口感,但不是全部。
谢漪白当初能拿到这个剧本,是因为邹延力挺。
现在双方分手了,邹延依旧力排众议,保住他的男主之位,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贺清川没可能陪着他去剧组拍戏,客观因素不允许。
也怕他到了那种封闭的环境里,掉进别人的陷阱。于是筹算着为他铺路,让他走得平平顺顺、安安稳稳。
所以邹延,是不得不防的。
谢漪白在家里不爱穿鞋,尤其到了夏天,贪凉,把抱枕和毯子往地上一扔,就带着剧本躺上去,看累了就搂着狗玩一玩,喝点蔬菜汁,每天怡然自得。
贺清川出门上班前,他会来门口送一送,开心就抱一抱、亲亲脸,不开心就挥手告别。
“今天不是周六吗?你还要去公司啊?”谢漪白粘人是他性格使然,语气里满满的舍不得。
贺清川摸摸他的脸,“今天约了人谈事情,有饭局。”
“谁啊?要我陪你去吗?”谢漪白罕见地提出要陪他赴约,“你别看我书读得不多,但我酒量还可以,要不要我帮你喝几杯?助力你把生意谈成。”
他年轻,脸又俏,还有大明星身份加持,在酒桌上很受欢迎。
一般商务宴请想让他陪酒,是得单独付他出场费的。不过贺清川的话,他可以免费帮忙。
贺清川的手指一滞,伸进他的发丝间,撩动着芬芳,问他:“你知道我今天要见谁?”
“不知道啊,我这不是在问你吗?”谢漪白说,“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
“不,你不认识。”贺清川谢绝了他的好意,“在家做你自己的事情吧,晚上见。”
“嗯,晚上见。”谢漪白不做多想,转头回屋里去了。
长发留香,摸过他的头发之后,连手指也会染上馥郁的清香。
贺清川稍加回忆了一下,在他们第一次单独见面以前的每次会面,他都是和邹延在一起。
他管邹延叫什么来着?
延哥。
这就对上了。
邹延是出了名的大忙人,近期日程更是紧张,即便跟贺清川没少往来,临时约见也只能在俱乐部的网球馆。
他运动神经发达,从水上、户外到球类竞技,全知全能。比起干坐着闲聊,更乐意动起来,出出汗,切磋两局,无论输赢都过瘾。
贺清川穿一身正装来的,没带球拍,明显不打算上场跟他分胜负。
还好他已经跟教练打了半场,不算白来。
他将毛巾挂在脖子上擦着汗,回到观众席上,在贺清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喘着气道:“中午那顿饭就免了吧,我现在看见你,可吃不下饭。”
贺清川说:“正有此意。”
他还约了别的重要客户见面,不能把半天时间都耗在邹延身上。
“要说什么,赶紧说吧。”邹延见他不是来打球的,一分钟不想跟他多耽搁。
贺清川沉稳地开口道:“你要怎么样才肯放手?”
邹延补充完水分,把饮料瓶放桌上,“放手?放什么手?你说小白啊?”
贺清川沉默不语。
邹延笑道:“我前脚跟他吵了架,后脚你就跑去撬墙角,你动作够快的啊。包括你哄着他跟原公司和经纪人解约,成立那个什么栖木文化,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我说过半个不字没有?我也没给你们使坏吧,你这没头没脑地跑来质问我,你什么意思?”
贺清川:“那我希望,在他新电影的拍摄期间,你也不要动任何不该有的歪心思。”
“我听你这口气……”邹延在他的眉宇间寻索着,倾身靠向桌面,目光充满好奇与探知,腔调却是十拿九稳的自信道,“跟小白感情进展不顺,是吧?我猜得准不准?”
贺清川微笑道:“这好像与你无关。”
邹延自顾自地说:“小白那性子,我还不了解?就凭你,想拿下他?我是不信。”
“邹公子,倘若你的手段那么奏效,他又为什么宁可铤而走险,也要离开你呢?”贺清川不落下风地反击道,“承认吧,你已经失败了。我来找你,是提醒你,不要为了翻盘,而做出什么吓到他的事。”
“哟,你还威胁上我了?”邹延假惺惺地叹气道,“苍天有眼,我可没做过一件伤害小白的事。不是,我就没懂了����他不喜欢你,我又能帮得了你什么呢?兴许就是你魅力不足,多自我检讨吧。”
对话如果只是为了赢,那根本没有意义。贺清川不与人争论,起身告辞道:“就此别过。”
邹延朝他挥挥手,“不送。”
谢漪白下午看剧本看得头疼,陪瑞秋在庭院里玩了会儿水。夏日炎炎,他躲在树下的阴凉处,仍然热得待不住,只想回房子里吹空调。
可瑞秋却闹起了脾气,它也不乱叫,只凝望着他,发出低弱的嘤咛。
天可怜见的,这么漂亮的大狗撒娇,他顶不住,于是打电话叫小刀去他家里接小饼干,再开车把狗给他送过来。
小饼干跟他这个主人聚少离多,跟着阿姨整日在小区和公园里广结善缘,已经成为一代社交悍匪,无论遇到生人或生狗,都敢贴上去积极互动。
这回来到别人家的房子,见到自己的主人,还有别的狗,亢奋得犹如磕过药。
闻着味儿冲上楼,叼起瑞秋的最爱的玩偶,再飞扑着跑下来,迈着粗短的四肢,如一艘小火箭般发射进了庭院。
谢漪白只见两道残影从眼前掠过,瑞秋的大长腿在冲刺中胜过小饼干犹多,一跑上草坪就拦截在小饼干前方,尖嘴筒一拱,就把小腊肠给顶翻了,然后优雅地捡回自己心爱的玩偶。
小饼干被顶得四脚朝天,利落地翻身站稳,高傲地伸长颈子吠叫着,一整个虽败犹荣。
瑞秋受到挑衅,抖动着一身长毛,和这个不速之客相互追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