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第51章

作者:春意夏 标签: 近代现代

这家旅馆不仅外墙老式,连系统也保留着十几年前的章程,能留到现在还没倒闭,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思绪尚未拉扯回来,身旁那对情侣中的女性依偎在男人身上,圈住对方的手臂,一边摩挲一边往两人身上瞟,边说小话还边暧昧不清地笑。

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江顾盼自动脑补出两人的对话,抬眼时压低眉目看去,那女生静止不动了。

“下次再找我来这种地方拍照,我就揍死你。”江顾盼倚在前台,故意开口,想澄清两人的关系。

江执则看他一眼,把前台找给自己的现金递到他面前。

当着其他人的面,江顾盼没甩手就走,仍然尽职尽责演独角戏,“干嘛?这是拍摄费吗?”

江执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医药费。”

江顾盼又一僵,想到自己锁骨上的咬痕,江执下嘴那么重,再过几个小时一定会泛青。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出来时没照过镜子,眼眶一圈都泛着红,瞪人时没有平时凶狠,小动物似的撕咬,根本吓不到人。

江执讲话太难听,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来没和人真枪实弹碰上过,这回真是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等缓过来时江执已经偏过头去。

这一巴掌打得实,应当是让人彻底冷静下来了。

江顾盼不敢去看江执,匆忙从床上起来,又听人说:“江顾盼,你丢下我一个人走吗?”

他于是站定在房间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在江执很快收拾好自己,到卫生间冲了一把脸,出来后像什么也没发生,对江顾盼说:“走吧,愣着做什么?”

江顾盼转动门把,隔壁也收拾好了出来。

真就这么时机恰好。

对面两人下楼梯时有说有笑,反观他和江执,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他们有听到他和江执的对话吗?

这房间隔音这么差,应该多少都能听到一点,但忙着干那档事,也不会留心周围的动静。

江顾盼安慰自己。

*

从旅馆出来,太阳还挂在天上,温度也没怎么变化,依旧闷热。

直到出去房间,也没重新开空调,江顾盼身上落下不少汗,又要提着衣领以防被人瞧去。伤口闷着,浸了汗,更痛了。

江顾盼想到自己打耳洞那年,好像也遭不少罪,现在不过是再受一遍。

不同的是,那时候他是自愿的,这一次是江执带给他的。

江顾盼站定在门口,转头和江执说:“你回去吧,我一会儿也得上班去。”

江执看着他,一动没动,“你受伤了,应该去医院。”

江顾盼把江执拦下了,不要他靠近自己,“没事的,我自己能处理,你别、别小题大做。”

隔壁房那俩人出了旅馆后便在大道上分别了,女生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忽朝他们看了一眼,而后晃悠悠走进对面便利店。

门关上了,连锁便利店的迎接铃声自动响在江顾盼的脑海里,实则隔着那么远他什么都没听见。

江执说什么他也没听,只管说他自己的:“今天天气太热了,火气旺,人也容易冲动,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这算拒绝吗?”江执问他。

“什么拒绝不拒绝的,我和你,我们根本就……”

“知道了,你不想要我。”江执轻而易举得出结论,没有再坚持。

“江顾盼,再见。”

他说“再见”,那就是还能见面。

江顾盼莫名松了口气,江执很快搭车离开了。

对面便利店的玻璃门随之打开,隔壁那女生走过马路,走到江顾盼面前来。

眼前递来一根烟,江顾盼愣了下,没接。

那女生又迅速换手,这回没问他要不要,直接塞进他手里。

江顾盼低头一看,是一根棒棒糖,艳粉色的塑料棒。和他之前戒烟吃的那款是一个牌子,只不过这支是蓝莓味的。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女生嘴里也含着一根,讲话有些口齿不清。

江顾盼持续发蒙,那女生又说:“我说的不是你啊小哥哥,刚才和你一起那帅哥呢?真给你一百块钱就走啦?”

江顾盼试图解释,女生连忙摆手,“哎呀不要紧嘛,再找一个就是啦,那么帅的是不好找哈,但小哥哥你长得也不差,很有市场的,要不要我帮忙介绍?”

江顾盼依旧摇头,坚持把话说完,“他对我没那个意思,至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在干嘛,你误会了。”

女生拉长音“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看着江顾盼,“那你呢?”

江顾盼被问得愣住,“我什么?”

“你对他有没有感觉?你自己的感受呢?”女生奇怪地看他一眼,“你管他这么多干嘛,重点是你自己啊,你怎么想?”

“……那不重要吧。”

*

当天江顾盼没去酒吧,还是找谭鹤请了假,回出租屋处理完伤口发现根本没法见人。

江执简直像饿了几天的恶犬,江顾盼就是那个倒霉的肉包子。

隔天上午中介联系他看房,江顾盼虽然不想动,但还是硬着头皮去了,不好失约,大热天套一件黑色贴身的半领半袖,脑袋上还压一顶帽子,更没人敢靠近他了。

中介远远看到他都往旁边避了避,直到江顾盼抬手戳人,他意识到这位就是租客。

“哈哈哈您看着真有气势,一老远的我还以为来干仗的呢。”

江顾盼笑不出来,也没心思讲话,“嗯”一声就算作答。

中介看他不好惹,也不多言,干脆利落地带他去看房。

房子没什么问题,和谭鹤说的一样,这附近找不到比这还要便宜合适的。

江顾盼看得很随意,心不在焉,和中介聊了两句就结束了,再晚些时候谭鹤打来电话。

“行不行你倒给个准话,房子你也没说预定,过几天被别人租走了。”

“要不再看看吧。”江顾盼语气不确定道。

“还看什么看?”谭鹤不能理解,“已经是那一片能租到最好的了,你犹豫什么呢?住这半年舍不得你那破烂小窝了?”

江顾盼说“不是”。

谭鹤问那是什么。

“……我这儿钥匙丢了一把,不好和房东交代。”

谭鹤:“???”

谭鹤:“钥匙丢了你重新配一把不就好了,就那破地方谁会去偷?”

江顾盼也不在自己床上坐着,蹲进墙角,轻抚自己骨头上伤口,连带碰着那枚银钉,“我先找找看吧。”

“行,你就拖着吧。”

谭鹤挂断电话,江顾盼在床头柜前蹲了半天,腿也麻了,没立刻起身,反而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翻看。

从最里面找出一个饼干盒,是很多年前吃的那种黄油饼干,盒子是小熊样式的,拆开来,里面有江顾盼自己的户口页、身份证,还有一张银行卡。

江顾盼把那几样东西摆在桌前,躺回床上又给谭鹤发消息,说自己今晚不去了。

一连请假几天,江顾盼把这几个月缺的觉全补回来了。

这天早上,一如既往,他收到粉红小熊的问候。

【江江哥哥,早上好啊】

江顾盼随手回了一个“早”。

他和对方没有再聊过什么,除了互道早安晚安,便没有其他的内容。

锁骨上的那道咬痕结痂了,时不时江顾盼就会伸手摸一摸。

摸着那道伤口,他倚着床铺,翻了个身打字道:【你最近在做什么?】

对面很快回:【呵呵】

【在复习,马上就要期末了】

脱离学校已久,江顾盼这才注意到月份,江执很快就要放暑假了,等他放假,应当要回樊家去。

【那你抓紧学习吧,我不打扰你】

江顾盼刚把这句发出去,那边同时发来一条询问:【哥哥怎么想起关心我来了?】

小猫爪子:【啊】

小猫爪子:【没什么就是好奇问问】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面对这个问题,江顾盼的手指点在输入法上:【想辞职】

【?】

江顾盼没和任何人聊过这件事,发出去便有点后悔。

【随便说说的,不用在意】

对面却没放过这个问题:【辞职以后要去哪里?】

江顾盼盯着那串文字,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过一会儿又拿出来。

【哪里都不去。】

晚上,江顾盼出门吃饭,吃过饭回家路上还撸到一只小三花。

到了楼下,他脚步慢下来,上去步梯,推开门之前就知道屋里有人。

卧室和他出门前一样,灯开着,桌面上摆着被打开的饼干盒。

这破烂早在四年前就该扔了,既没有锁又难开,还占地方,留着碍事。

“那张卡你拿走吧,本来就是你的。”江顾盼站在卧室门口,对里面的人说,“钱我一分没动过,该是多少还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