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第30章

作者:春意夏 标签: 近代现代

江顾盼愣了愣,“怎么?谭鹤送我的你就不穿?”

“他有来过吗?”

“来我这儿住吗?没有,他连进屋坐一会儿都不愿意。”

江顾盼说的是实话,当初他搬过来,谭鹤的确来过一次,唯一的一次,站在他出租屋的门口,大肆评价一番。

谭鹤当时说:“我的好哥哥诶,这地方死人都不住吧。”

江顾盼维护自己的小窝:“这里没有死人。”

谭鹤:“对,就你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现在看来,自己的出租屋确实寒碜了点,亏得江执能跟自己睡这么多个晚上,今后会不会也一直这么睡下去?

看来安装空调必须提上日程了!

江顾盼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存款余额,樊望津已经把那身衣服套在身上,和他平时穿得不一样,上面有许多亮闪闪的铆钉,面料不算透气。

“你穿还挺合适的。”江顾盼打量一番,并评价,“好看!很帅!”

他喜欢亮闪闪的装饰物,像自己那台远在千里之外的摩托,还有他的耳钉、锁骨钉,全部都是闪闪发光的,江顾盼格外热衷于那些花里胡哨的装扮。

得知自己的打扮符合江顾盼心意,樊望津也没多说什么,两个人很快出门吃饭。

去的路上,江顾盼按照惯例开始人口普查。

“你今天不用去上课吗?”

“上午没课。”

“那你吃完饭是不是还要赶回学校上课?”

“没那么急,你吃你的。”

进店只点了一碗羊杂,樊望津掐着一块烧饼,往江顾盼的碗里沾汤。

他不怎么吃内脏,喝汤倒是可以,从前江顾盼喜欢吃,常常带他吃早餐,他也没什么异议。

不至于吞咽不下去,就不想扫他哥的兴,一旦知道自己不吃,江顾盼恐怕今后都不会来了。

虽然十五岁前,从未见过自己的生父,也没怎么从田遥身上得到过作为母亲应有的爱,但江顾盼对他的关心程度远远超出规格,满到近乎溢出。

樊望津甚至不能说自己是缺爱的。

果然,江顾盼问他:“你一口都不吃,是不喜欢吃还是讨厌吃?”

“我吃你的就行了。”樊望津说,“你不让我吃吗?”

随后,江顾盼主动把碗推到两人中间去。

这就够了。

只要知道江顾盼仍然在意他,樊望津对于那点阻碍也能够容忍。

他都已经忍耐这么久了。

“你手机屏幕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亮。”江顾盼出声提醒,“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没有,不用管它。”

江顾盼犹豫一下,还是出声,“不然还是接吧,不要置气,没准是来找你和好的呢?”

屏幕上“苏溢”那两个字仍然在坚持不懈地闪烁。

樊望津接起电话,直接预判了对方的问话。

“喂,你现在在……”

“我在外面吃饭。”樊望津说,“需要我给你带一份回去吗?”

苏溢沉默了一秒,随即冷嘲热讽:“原来你也会吃饭,我以为你已经放弃进食了呢。”她是指樊望津从不在公寓里点外卖,也不生火做饭。

她声音不大不小,从听筒里传出来。

对面的江顾盼瞪着眼睛,樊望津已经猜到他想问什么,“学校有食堂,我会在食堂吃饭。”

电话里苏溢又是一顿,暗自嘀咕一句,“谁管你到底吃不吃,饿死最好。”那声音较小,江顾盼没有听见。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如果实在想见我,我下午回学校上课,你可以来教室找我。”樊望津说。

这回不等苏溢发作,他直接挂断电话。

江顾盼埋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亲耳听江执和女生打情骂俏还挺奇怪的,原来江执谈恋爱这么活泼,一点都不人机了,连俏皮话都会说。

“那你们这算和好了?”快吃完了,江顾盼才匆匆问了一句。

樊望津观察着他的表情。

“不知道,这样算和好吗?”

江顾盼充满茫然地摇摇头,说他也不知道。

“江顾盼,你从来没有追过女生吗?”

江顾盼觉得这对话似曾相识,卷卷舌头,张口就来,“我当然有!”

樊望津太了解他哥,知道他心虚时就会大声讲话,随便点头敷衍过去,把话题再度推回去,“那你应该清楚才对。”

江顾盼又语塞了。

樊望津放下心来。

和江顾盼是一样的心理,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是猫是狗,都不应该挤占江顾盼心中的位置。

哥哥是他一个人的哥哥。

哪怕所有人都说不是,最后连那层窗户纸也被田遥亲手给扯破撕烂了。

江顾盼也必须把他放在第一位。

两个人在十字路口作别,离开前江顾盼还有话想说,犹豫再三还是没问出口。

����你怎么不管我叫哥了?

他们又不是真兄弟,江执自然是想叫什么就叫什么,想管他叫什么都行。

樊望津也看出来他有话想说,趁着出租车还未到,高大的身影又遮天蔽日般挡在江顾盼的身前,“江顾盼。”

“嗯?”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下意识挺直脊背,垂在地面的两个人的影子越靠越近,像一棵树倒向另一棵树,轰然间,全部倾向一边。

江顾盼身上有家的味道,儿时无数次和对方相拥而眠,樊望津早已认定,江顾盼就是那个家。

所以后来离开以后,樊望津也在无数个未能入睡的夜晚想起,是不是他拥抱的力道太紧了、是不是他盯人的眼神太过,不然江顾盼怎么会想到逃跑?

他推开自己的力道那么坚决。

就好像从来没付出过一样。

怎么忽然就变卦了?他们不是说好的吗?

凭什么江顾盼突然毁约了。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这个人,好不容易才找回来……

他轻搂了下江顾盼的腰,在被推开之前提前后撤,“我们下次见。”

这一次,他没有停留。

*

苏溢果然出现在他的公寓,大小姐养尊处优,手拿一杯咖啡,从樊望津身边路过时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你身上是什么味道,这身衣服又是哪里来的?”

樊望津一脸冷淡:“不关你事。”

苏溢惊讶地挑眉:“哟,不装了?”

樊望津直接忽略她,径直回去自己房间,关门前他问对方:“你很碍眼,准备在我这待到什么时候,自己没家吗?”

苏溢瞬间愣住了,关门的瞬间大叫道:“你说什么?樊望津你再说一遍!!!”

酒吧的事情苏溢抖给樊苏漓了,田遥也已经知道了,虽然女人没当回事,但樊望津依旧警觉。

迄今为止,还没有人知道他和江顾盼过去认识。

除了谭鹤。

而谭鹤巴不得他离江顾盼远点。

唯一一次,樊望津试图主动跟人透露他和江顾盼的关系。

对象是杨羽。

他和江顾盼走得太近,一口一个“江哥”叫得欢。

那天带江顾盼前往的自助餐厅,樊望津也是第一次去,没想到杨羽还把一大帮人带来了。

樊望津只得改变计划。

越少人知道他和江顾盼的过去越安全。

分别四年后再重逢,江顾盼犹如一只受惊吓的猫,一丁点风吹草动就会令他胡思乱想,躬着身子随时随刻准备逃离。

樊望津不知道怎么才能把江顾盼拴住,又怎么才能让他自己心安。

江顾盼身边源源不断冒出新的人来,不是女朋友,也还是会有其他年纪小的弟弟。

可能他天生就会照顾人,做十几年的哥哥好像成了习惯,浑身散发着爱的光辉,有时吸引的是流浪猫狗,有时则是活生生的人。

相比之下,他和江顾盼的联系更加脆弱,剥开那层兄弟外壳,他们就什么都不剩下。

维系在他们之间的仅是一把出租屋的钥匙。

江顾盼随时可以搬走,而谭鹤绝不可能告诉他,江顾盼搬去哪里,甚至还会帮着隐瞒。

手臂上的抓痕经过一个晚上早就结痂了,不痛不痒。

樊望津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调出手机里新增的两张照片。

很快,相纸在机器里“咔嚓咔嚓”转动成片,和之前他照出来的相片一起被夹在一面独立的照片墙上。

有几张甚至是江顾盼还未染发时留下的。

江顾盼睡熟后,对一切都毫无察觉。

几天后。

深夜的酒吧,霓虹灯摇摆出强烈的音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