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旋转的车厘子
裴泽煜叹了口气,声音透着疲惫“你一直喊冷,很吵。”
手脚离了热源快速失温,沈乐安愣愣地应着声,无意识地弓起膝盖抱住小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往里挪了挪,离裴泽煜又远了一截,小声道“下次...下次叫醒我...我就不吵了...”
“我没有..”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下走,眼前被泪遮得模糊一片,唇瓣颤抖着强压哽咽,却还是无法控制地委屈地道“没有在装可怜...”
很明显地绷紧了肩背,裴泽煜呼吸忽沉,难以忍耐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叹气了口气,头也不回,语气冷得像混着冰碴“没有下次。”
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裴泽煜径直走了出去,房门一声轻响,留沈乐安一人僵在原处。
浓重的血腥味将他包裹,一不留神,干净的被子上落下一颗圆形红点,快速扩散渗入,视觉冲击下沈乐安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鼻腔暖意。
他慌忙地用手去捂,血就顺着指缝往下滴,惊恐之下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沈乐安带着被子一起摔到地上,胡乱挣脱后爬了几步跌进客房洗手间。
水龙头打开,他笨拙地趴在水池上冲洗着,直到自己止了血。
裴泽煜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沈乐安正蹲在厨房捣鼓着他买来的一大包菜。
走到餐桌前,裴泽煜拉开椅子坐下,道“过来。”
专注挑菜的沈乐安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抬眼循声四处找了找才将视线锁在裴泽煜身上,因为没听清话所以歪着脑袋面露疑惑。
幻视小狗,裴泽煜面色不自觉柔和了些,又将指令重复了遍。
沈乐安站直,眩晕让他原地踉跄了几步,很快咬着口腔内壁清醒过来,凭借记忆努力走直线,快到跟前,视线里的黑点才如潮水般散去。
“坐。”裴泽煜道。
心里惴惴不安,沈乐安双手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交握着搭在大腿上,稍显局促地只挨到三分之一的椅面,问“裴哥,怎么了吗..”
裴泽煜把手里的文件夹打开,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这是合同,你看一下。”
沈乐安呆愣着垂眸,来回扫了好几遍才开始看纸上的字,字字句句进脑子里又滚了好几轮终于理解对意思,他微张着唇,双手藏在桌下搅在一起。
“从今天开始,你住进来,午餐我一般在公司吃,你只需要负责我的早餐晚餐,简单打扫家里卫生。”裴泽煜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桌面,从容得像是在谈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你的理想工资是多少。”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裴泽煜,沈乐安有些犯怵,指甲几乎快要嵌进掌心,低着头道“不用,我不要钱..”
裴泽煜恍若未闻,打开手机同样推过去“等会我的助理会加你微信,发个银行卡号给他,月薪两万,每个月一号到账。”
拒绝的话还未出口,裴泽煜像是识透了他的心思,接着道“你我只是雇佣关系,拿工资做事是理所应当,如果你有别的想法,那抱歉,请你离开。”
沈乐安猛地蜷起手指,呼吸停滞一瞬,随后忙拿起笔道“我签..我签。”
看到那歪曲到认不清是什么字的签名,裴泽煜顿了半晌,抬眼看他。
怎么又哭了?
裴泽煜黑着脸合上文件。
余光中,多日未见的小比熊从他自己的房间里叮叮当当地跑出来,停在沈乐安脚边翻出肚皮蹬起四条小短腿。
沈乐安才堪堪反应过来,几下把脸上的水抹干净,问“小狗呢,每天是什么时间带出去玩?”
裴泽煜起身“不用管,你只需要一天喂他吃一次粮,别让他乱咬沙发。”
“他没有名字吗...我该叫他什么。”沈乐安俯身摸小比熊暖呼呼的肚子,问道。
小狗被摸得直打滚,裴泽煜勾唇“如你所见。”
“啊?”沈乐安不解。
路过时轻踹了一脚自娱自乐到忘乎所以的狗子,裴泽煜道“叫滚滚。”
“呃...啊?”沈乐安抚摸的手停在那里,着实反应了好半天。
真是...好别致的名字。
午饭时间裴泽煜没在家,沈乐安吃完药回房间睡了会,下午陆锡来接他回家收拾日常用品。
整理了一个小箱子,里面简单装了些换洗衣服洗漱用品,最重要的药单独装了满满一背包。
临走前,沈乐安又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他精心保护至今的丝绒盒子,原地踌躇了很久,还是装进了背包内袋里。
陆锡就在门口等,看他出来伸手帮他提箱子“只有这些?不着急的,可以慢慢收拾。”
沈乐安礼貌地笑笑“没有了,我们走吧,谢谢您帮我拎。”
车里,陆锡温和地和沈乐安聊天“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联系我,别怕麻烦,平时如果想来公司找裴总也别有顾虑,我都跟安保打过招呼了。”
沈乐安拘谨地坐在后座,连连感谢“谢谢陆特助,我清楚了。”
陆锡笑笑“裴总每天的食谱等我回去整理,三天三天的发给你,照着做就行。”
沈乐安点头“好的。”
车拐入地下车库,陆锡又道“你的身体好像很不好,平时有不舒服就多歇着,裴总少吃餐饭也不会生气,大不了我给他点外卖,你别太累。”
“啊...这样吗..”沈乐安咽了下口水,觉得自己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陆锡看了眼后视镜里抱着包愣神的沈乐安,坏笑道“上去吧,几个小时没见,裴总该想你了。”
第67章 别赶我走
早餐第一天两颗水煮蛋加牛奶,第二天热牛奶泡燕麦粥,第三天蒸玉米。
晚餐第一天凉拌黄瓜加杂粮馒头,第二天水果酸奶捞,第三天番茄鸡蛋面。
沈乐安半靠在床头,眉头紧皱地将陆锡发来的三天食谱仔细看了三四遍,犹豫着发了条微信过去“陆特助,裴总平时只吃这些就可以吗?”
等了几分钟,陆锡回“不是的哦,裴总最近减脂,吃得少。(斜眼笑)”
沈乐安更费解了,裴泽煜明明身材很好,浑身上下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竟然也需要减脂吗?
害怕再问会打扰,他早早地关灯睡觉。
早晨八点,沈乐安准时被闹钟吵醒,虽然因为心里惦记着要做早餐的事睡得不是很沉,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突兀的铃声吓出一身冷汗。
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心跳如擂鼓般吵得他想吐,强撑着半睁开眼,瞬间天旋地转,沈乐安忍不住偏头干呕一声,不免扯得后心剧痛。
半坐的睡姿现在已经维持不住角度,沈乐安憋闷地窝在软枕里大口喘气,艰难地动了动瘫在两边的手,手指骨节及腕骨处当即传来阵阵难忍的酸麻。
五分钟到,闹钟开始响第二次。
冷汗未干又惊出一层,沈乐安呼吸间染上哭腔,咬紧牙关急切地将自己往上撑起,将脖颈落在最上面的软枕正中间,脑袋后仰时总算有了支撑。
氧气顺畅地涌入气道,沈乐安双眼虚焦脱力喘息,直至视线中的黑点消失。
心跳变得忽快忽慢,伸出去的胳膊控制不住发抖,指尖在被单上摸索着点了好几次,沈乐安总算摸到枕边的手机,将二十秒后又要响第三次的闹钟关了。
“呼...”
喘息依旧剧烈,只这样一点轻微的动作沈乐安累得像是被人闷进水里,久久缓不过神。
含了片硝酸甘油,沈乐安眯着眼一直晕乎到八点半,总算成功坐起,将无力的双腿挪到床边,脚尖踩进鞋里。
洗漱好,沈乐安刚进厨房,大门门锁便传来响动,他探出个脑袋张望,恰巧和遛狗归来的裴泽煜对视。
“裴哥早上好,您的早餐正在制作中。”
沈乐安的声音虚浮无力,就算刻意放大的音量依旧藏不住因为长期咳嗽导致的沙哑,他垂眸看向滚滚,轻笑了声,问“真的不需要我溜小狗吗,您还能多睡会。”
逆光时白金色软发毛茸茸的,正随沈乐安的动作轻晃着。
裴泽煜正换鞋,闻言不适地皱眉,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不用。”
抽过玄关的湿纸巾,蹲下来给小狗擦脚,忽然问道“和谁学的?陆特助?”
沈乐安不明所以“什么?”
“用尊称叫我。”裴泽煜把脏使劲扔进垃圾桶,起身去洗手。
“雇佣关系,您是我老板,用尊称是应该的。”
干毛巾擦完手后略显暴力地砸回洗手台上,裴泽煜一言不发地进了卧室甩上了门。
沈乐安盯着紧闭的门,紧张地抿住唇的等了会儿,直到因保持一个体位停留太久,沉重胀痛的身体开始扯着他往下坠,他才晃晃脑袋,回身拧开燃气灶。
为什么生气呢...
沈乐安想不明白。
顶层办公室里,陆锡靠在办公桌旁给裴泽煜剥鸡蛋,眯着眼不怀好意地笑“上午没什事,我一会正好再送点食材去给小沈,还有什么话需要我帮忙带到的吗,裴总?”
敲键盘的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秒,裴泽煜扫了眼陆锡的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你再给我发散一下试试看。”
陆锡抽了张纸垫在桌上,把蛋放上去,又尽职尽责地捅开牛奶推到裴泽煜手边,随后扶着自己的无框眼镜一步步往门口倒退,顺便挑衅“卑职严格复述,只是替您补充了句您深隐在心中的惦念,不知何错之有。”
裴泽煜靠进椅背中冷脸看了他半晌,气得笑了声,道“我看你是想退休了。”
陆锡溜得飞快,等重回员工视线里,早已恢复正经模样,一言一行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沈乐安的工作顺利进行了一周,正当他以为能安稳一阵,潜伏的病魔却在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深夜猝然撕开了伪装。
发作是从一阵毫无预兆的心悸开始的。
像一只手忽然攥住了他正微弱跳动的心脏,持续收紧施力,不容反抗地抑制住泵血的力量,单薄的胸前似被压了层浸透了水的棉絮,沈乐安紧咬下唇辗转反侧,激出一身黏腻的冷汗。
惊恐中睁开眼,满目的黑暗加重了他的窒息,沈乐安他下意识狠按住胸口,凉得像铁块一般的指尖轻易能触到一下下顶起皮肤的心脏。
“呃....嗬...呃.....”
喉口被涌上来的血水堵住,没有力气呛出来,沈乐安单手奋力撑起身体,稍一动作冷汗便顺着后颈往下淌,浑身过电一般的剧痛令他往旁栽倒。
沈乐安重重地砸在床上,挨着后背的软枕被挤掉到地上,刺激间微张的双眼不受控制地向上翻白,手脚蹭着被单不停抽搐,失了力的脖颈后折。
“呃....呃....呃....”
喉咙里漏出来的只有破风箱般的气音,沈乐安面色紫灰,半分钟后鼻血突然从鼻腔喷涌出来,瞬间糊住了他的唇瓣和下巴,往脸下渗。
抽搐的动静一点点缓和,沈乐安失焦的瞳孔复位,愣愣地看着正前方,忽地挺了挺胸口,肩背持续抽颤间鲜红的血便从嘴角无声地淌了下来。
胸口的憋胀感像是要把他的肺撑破,恍惚间沈乐安好像看见宋筱在面前冲他笑,斑驳岁月在她脸上留不下痕迹,微风却能轻易吹散她。
沈乐安用口型唤了声“妈妈”。
宋筱忽地露出悲恸的神情,不停地摇头后退,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抹残影也不愿留下,沈乐安愧疚落泪,发抖紫绀的指尖不停抓握蜷缩。
“对不起....”
“对不起.......”
骨髓里的冷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他似一滩水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