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旋转的车厘子
临时多加了一个会,裴泽煜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下班,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合上门,屋内漆黑一片,没有开灯,倒是闻到很浓郁的饭菜香气。
下一秒墙上的开关轻响,顶灯亮起,将一室光景尽数袒露。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很家常的一顿,每一盘都收拾得干净可观,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而沈乐安此时就站在餐桌旁边,有些局促地朝他看过来。
“回来啦..吃饭了吗,我简单做了点..”说罢,沈乐安手心冒汗,有些紧张地攥着衣摆,不敢直视裴泽煜的眼睛。
裴泽煜只停了一瞬,如平时一般转身换鞋,问道“怎么不开灯。”
“哦..想着省点电。”沈乐安话音刚落就反应过来不妥,急于找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胡乱解释道“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做饭的..时候,天还没黑。”
越说越错,沈乐安干脆放弃“吃点吧,我五分钟前刚热了一遍..”
裴泽煜看了他一会,只觉得他现在好像有些太白了,回神问道“菜是自己出去买的?”
沈乐安知道自己的情况,怕逞强出门又出事给别人添麻烦,连连摇头,实话实说道“没有,不是的..我点的外卖。”
“裴哥你放心..我检查过了,都很新鲜的。”
裴泽煜依旧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冷着脸让沈乐安心底悬起忐忑。
他在脑海中过了无数种裴泽煜现在可能出现的顾虑,忽然灵光一现,忙扶着墙走到厨房,把挂在旁边的手套口罩拎起来举起来抖了抖“我带了手套和口罩,干净的,不脏。”
沈乐安真挚地望着他,眼底藏着裴泽煜久未见过的期许,正惴惴不安地等着自己的回应。
几乎无法拒绝,裴泽煜喉间滚过一声轻叹,随后放下包跟着进去洗手,见沈乐安极快地冲他笑了一下,忙转身去帮他拿碗。
只盛饭时拿饭勺凑近在他眼前过了一瞬,裴泽煜便看到他右手手指上包裹着的厚厚几层纸巾,边缘处只用普通的胶布草草固定,格外刺眼。
“手怎么了。”
沈乐安动作一顿,慌忙把手向后藏的动作显得刻意“哦..不小心碰到刀上,就破了一点皮..”
睫毛不受控地抖得厉害,心脏因为过于紧张跳得很快。
一句解释的话反倒惹得裴泽煜冷了脸色,声音也沉了下去“破皮,需要裹这么厚?”
沈乐安哑口无言,竟没出息地被他严肃的语气激红了眼,匆匆看了一眼裴泽煜忍着怒意的眼睛,发抖的手快要捧不住碗“我,我....”
“我不是故意的..”
几个字把裴泽煜说哑了火,再没了用餐的兴致,想跟他说自己不需要他的服务,话到嘴边却成了“我吃过了,你自己吃。”
丢下一句,裴泽煜转身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一屋暖融融的饭菜香气里,只剩沈乐安呆愣在原地,伤处的血渐渐透过包裹着的厚纸巾洇到最外层。
第64章 什么情况
沈乐安回家了。
那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饭居然这么难吃,咸涩到令人恶心,明明他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细致。
才艰难咽下两口胃里便涌起一阵翻涌反酸,暖流顺着食管直往上冲。
沈乐安心里一惊,当即狠捂住唇弓起背跑到客房的洗手间,不等扶到水池边缘,腰便夸张地弯折下去,几次稍有间隔的水声后带出低哑的呛咳。
他的胃袋一阵阵痉挛抽缩,吐到没东西还在不停干呕。
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沈乐安怎么眨眼睛都是迷蒙一片,他颤颤巍巍地蹲下去,双臂交叠大力抵在开始绞痛胃腹,憋气压制住快要漏出来的呻吟。
没坚持一会,心口的憋闷感强势地挤开气道,沈乐安张口喘息,又控制不住地呕出两口酸水,混着还没有完全消化的特效药。
呼吸中染上颤抖的哭腔,沈乐安无声崩溃半晌,等能看清楚些,便托着绵软无力的身体抽出纸巾清理地面,再仔细地将吐脏的水池清洗干净。
漱口后,视线开始飘虚影,周遭墙壁忽远忽近,四肢发麻,经验告诉沈乐安他快要晕倒了,于是赶忙把左小臂撑在洗手台上,将湿冷的额头抵了上去,勉强支撑住身体。
耐心等太阳穴钝痛显现出来再散去,尖锐的耳鸣声消失,沈乐安才近乎脱力地泄了气。
“呼...唔....”
打开换气,走出去,坐在地板上。
沈乐安又吃了一次药,放任自己靠着墙壁昏迷几分钟后,勉强感觉好些。
三两下收拾好背包,沈乐安把没怎么动的饭菜用保鲜膜包好放到冰箱里,在便签上写了行歪歪扭扭的字,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到家第二天,沈乐安开始低烧。
体温卡在三十八度上下反反复复,明明裹紧了被子,寒意还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冷到他感觉自己被埋进雪地里,冻伤的皮肤刺痛。
氧气不间断地从鼻氧管送进心肺,沈乐安还是觉得憋,稍一动弹就心慌得厉害,就连遏制不住的咳嗽都使不上劲,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沈乐安在吃药的点各订了三个闹钟,床头放着外卖送来的大桶纯净水。
开门时小哥看他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还贴心地在征求到同意后把水抬到床头柜上,再帮他拧好一次性出水嘴,杯子也推到他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
傍晚,门被敲响。
不算太大的敲门声和到点就响的闹钟重合很难不刺耳,沈乐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珠乍一接触空气便被激出一层水汽,酸涩灼热,眼尾泛红。
掀开被子,沈乐安极小幅度地动着身体,生怕又出现昨天僵直的情况,双脚落在地上像踩在云上,一时间竟站不起来,刚要着急,他听到敲门的人大声说“慢点起!别背过去了!”
呃..好像是陈医生。
沈乐安扶着墙,龟爬似的过去开门,顶着一头凌乱成窝的白毛和发红湿润的双眼迎接脸黑成锅底的陈医生。
苍白的唇轻抿,沈乐安微皱着眉,疑惑道“陈医生..您怎么来了..”
陈医生上下打量了他几秒,随后大步跨进来,蹬掉鞋子,架着人送回了床上。
“再不来要给你收尸了!”陈医生从包里掏出一盒退热贴,撕开一片,撩起沈乐安的刘海,贴上他光洁的额头“发烧吧?”
沈乐安被冰得一哆嗦,老实点头。
陈医生叹气,递给他一瓶补盐液,道“喝掉,是不是多吃药了?”
沈乐安心虚得不敢抬眼,往被子里缩“..您怎么知道...”
没多少耐心,陈医生直接拧开盖子,挨到沈乐安唇边,等他微张开嘴巴再不太温柔地倒进去,道“咽。”
喉结滚动,沈乐安还处于发懵状态。
“不吃过量能让你舒服到来找我要?”越想越气,陈医生脸都有些肿“一点都不听话!”
沈乐安垂眸,也就几次呼吸的时间,两颗豆大的滚烫眼泪同时滚到下巴,聚到一起落在被子上,他吸了吸鼻子,哑声道“对不起..”
陈医生“...”
“不是怪你。”陈医生把被子给他拉上来,操心道“吃药要严格按量,否则危害比你不吃还要大,听到没有?”
沈乐安点头,双手在被子下面搅在一起“麻烦您了..”
陈医生又叹气“胃难不难受?发烧多久了?”
“难受...昨天半夜开始烧的...”沈乐安照实回答,有些体力不支地靠回软枕上。
“药物过量的副作用,下次千万不能乱吃了。”陈医生把鼻氧给他戴好,算着时间把带过来还温着的山药泥拿出来,用小勺子舀起来喂给他“又瘦了,不能不吃饭。”
沈乐安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山药泥,唇瓣发抖着开合好几下才吃进嘴里,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往下砸,脸都哭白了一个度“唔...谢谢医生..”
“我会多吃一点..”沈乐安带着歉意,含着眼泪,抬头冲满脸担忧的陈医生笑了一下,彻底不敢说他是因为三天没吃药才一下吃过量的。
心室里堆积的死灰被吹走了些,露出一点微弱的鲜红有力地迸发着,沈乐安在久违的熨帖中安心睡去。
这一夜,梦魇没来喧嚣。
沈乐安不争气地连着发了几天的低烧,仅剩健全的大脑继续运作。
不再颓废,每次睡前那段昏沉着但还残留着意识的时间他都用来反思,裴泽煜到底为什么不吃他做的饭。
除了又误会自己故意弄伤手还包得那么显眼博取同情外,沈乐安想破脑袋也只能想到食材是外卖来的,品质不过关这一个原因。
于是他决定等身体好些了先试试第二种可能,如果还不是的话再去解释,虽然大概率还是不会被相信。
一周后,沈乐安终于拎上托特包,导航小区附近的菜市场,出门买菜。
站在阳光下,沈乐安燃起斗志,势必要做出诱人到无法忍受的一餐。
每个小摊他都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挑出卖相最好的蔬菜肉品,一圈逛完托特包都快塞不下,重得严重减缓了沈乐安走路的速度。
这次很顺利就进了小区,两个保安都认识,又特意叮嘱他千万不要中暑。
天确实太热了,沈乐安有点反胃,耳畔尽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眼前冒出一片黑点,腿软得他平地踉跄了几步,只能先伸手撑住旁边的树干缓一会。
等目视清晰,沈乐安无意间往右边一瞥,身形骤然僵住。
远处烈日铺洒的篮球场上,两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交错跑动着,篮球砸在胶皮地上的响声混着蒸腾的热浪漫过来,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口干舌燥,沈乐安本能地想到正在运动的二位一定更需要凉水解渴,于是先将包放在楼道门边,从后面绕出去,买来两瓶水和一瓶藿香正气丸。
“老裴,你退步了啊?居然也有你守不住的球。”付盛撩了一把汗湿的头发,笑得肆意。
裴泽煜拿过旁边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嗯,最近有点累,状态不好。”
付盛坐下,灌了一口冰水,道“天衍那边的项目还没敲定啊,咋这么难。”
裴泽煜只摇头,不语。
“这样,明天我跑一趟,你等我消息,我...哎呦我...?”付盛正盘算后续事宜,忽然瞥见沈乐安迎面走来,还以为自己热出幻觉,慌忙伸手按在裴泽煜肩头大力晃了晃。
“我靠,他怎么找到这来的?”付盛压低声音,面露焦灼地观察裴泽煜的神情。
只见裴泽煜淡漠地抬眼,看到离他越来越近的沈乐安后,又没什么表情地落回目光,似乎并没有什么波动。
付盛见状两眼一黑,一巴掌拍上自己额头,无语道“不是,你俩..什么情况啊?”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加快进度!
要照这么写三十万字都不一定能完结!
第65章 凝血一直很差
“裴哥,付盛哥,我买了水,你们需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