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旋转的车厘子
小姑娘简直对他无限包容,沈乐安每天只需要给送来的小狗洗洗澡,美美毛,给犬舍里的原住民添添粮。
剩下的招待客人,线上线下宣传,打扫卫生这些活都是空琦自己干。
甚至在知道沈乐安身体的情况后,因为心疼他在每个月八千的基础上又给他加了两千工资,带薪休病假。
沈乐安自己也过意不去,经常点些吃的喝的,送点小礼物给她。
“好多了,不然我没力气走过来的。”沈乐安往身上套工作服,戴上口罩打开其中一个狗屋捞出快半个月没洗澡的小泰迪。
空琦心疼地端详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小安哥你真的太瘦了,以后我要盯着你吃饭,饭吃不完扣工资。”
沈乐安笑了声,不知道是不是药物作用,明明空腹却有很强烈的饱腹感,甚至动作幅度稍大点会有呕意。
饭肯定是吃不下的。
“啊!糟了!”空琦从椅子上蹦起来“我忘记去接张姐家的小狗了!她下了上门取狗美毛!”
看这架势,沈乐安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事“去吧小琦,我在这没事的。”
空琦犹豫,奈何张姐大客户,万万鸽不得“真的吗,那小安哥你歇着,别累到了,等我回来哈!”
沈乐安抱着小泰迪往后面走“嗯,注意安全,骑车慢点。”
小泰迪刚满五个月,抱在手里小小一团,沈乐安给他洗的时候特别小心,生怕碰疼了哪里。
小狗被淋得像根实木棍子还咧着嘴巴冲他笑,滑稽得很。
自动门轻响,有客人进来。
沈乐安在雾气里抬头看去,奈何视野迷蒙,只能看到个高大的身形。
“稍等,马上来。”
沈乐安用厚毛巾把小泰迪严严实实裹好,轻轻搓了两下,再送进旁边的烘干箱里面吹毛。
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黑了两秒,沈乐安扶着旁边的墙等耳鸣声散去,咽下体位变化带给他的强烈心悸,踉跄着走到前台。
“您好,请问需要.....”
不知是不是刚才的起身让他晕了过去,现在正在做梦,还是说自己已经猝死过去了,现在是临行前的幻觉。
否则他怎么会在这里看到抱着只小比熊的裴泽煜站在面前?
第51章 枯草
“呃...先生..”沈乐安在礼貌与客人对视和看向别处之间选择了看着他怀里的狗“是给小狗...咳咳...洗澡吗...”
面前的男人一袭黑衣,面容和从前相比更显冷峻,眉峰锋利如刀刻,连唇角的弧度都显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硬。
垂眸时瞳色深冷,只淡淡瞥上一眼便能直直剖入人的心底,将人从里到外都打量干净,不带半分温度。
原来爱与不爱是这样明显。
忽地一声嗤笑,沈乐安瞬间绷紧了身体,藏在柜台下的手紧攥着裤边。
“沈小少爷怎么在这里?”裴泽煜伸出两根手指轻柔地抚摸着狗头,神情却丝毫没有放缓的意思“体验生活?破产了?”
小狗似乎也被主人的低气压感染,有些畏缩地缩了缩脖子。
“还是说,有了新的目标。”
沈乐安眼眶发酸,带着口罩呼吸越来越困难,肺里的刺痛层层扩散,说话都不太利索“没..没有的...”
空气中一时间只剩下一屋小狗起伏的呼吸声,都很配合地伏低了身体,眼珠在这两个人身上来回瞅。
“先生,是要给小狗洗澡吗..”
裴泽煜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道“装不认识?”
沈乐安腿软得跌坐到后面的椅子上,滚轮受到冲击往后滑,椅背撞到半米后的白墙上才停下来,止不住的剧烈呛咳让他无法控制地将上身压在大腿上。
口腔里急速弥漫出血腥味,额头浮出晶亮的冷汗,沈乐安本能地用力吞咽,才勉强没将口罩染红,只是胸口的疼痛加了倍。
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自己,沈乐安一遍含糊地说着“抱歉”,一边双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等眼前黑雾散去,他发现裴泽煜不知道什么时候背过身去了。
紧张莫名褪去些,压着喉间痒意,沈乐安试探着轻声唤他“裴哥..要给小狗洗澡吗...”
这是沈乐安第三次问这个问题,裴泽煜回身,像是失了调侃的兴趣,戾气散去,又恢复那副冷静平淡的样子,回道“嗯。”
沈乐安抽出一个很厚的棕色牛皮本,翻到空白的一面,在上面写东西“小狗洗澡是五十元,如果还需要美毛就是九十元。”
手心里湿湿冷冷的都是汗,握笔的时候一使劲就往下滑,导致他的字飘逸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似的。
裴泽煜的名字写到一半,沈乐安的笔尖忽然顿住,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加店铺微信,小狗美毛可以打五折...”
“您需要吗?”
隐在纤长睫毛下的瞳孔乱颤,倒是没有四处看那么明显的破绽,裴泽煜顿了几秒,然后低头拿出手机问“扫哪里?”
沈乐安开始有点头晕,浑身乏力的感觉如潮水一般涌上来,他咬住下唇,和以往那般试图通过疼痛维持意识清醒。
打开手机,按错好几下才找到自己的二维码,翻转过去往前推了推。
裴泽煜扫了一眼,看到那熟悉的头像和昵称,眉头微皱“这是店铺号?”
沈乐安没打算再撒谎,说话倒是有了点底气“我和老板的号都算店铺号,客人都是加我们的号联系的。”
五年前,扔了那张银行卡后没过多久,沈乐安的微信和号码就都被裴泽煜删除拉黑,他也不玩别的软件,从此断了联系。
如今做梦一般的,人又出现在面前,一定是上天给他的机会,哪怕没法弥补已经造成的伤害,起码能让他有机会表达歉意。
这辈子唯二愿意付出一切真心对他的人都被他害了,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将罪孽洗去,似乎已经成了无解的命题。
“那算了。”手机息屏放回口袋,裴泽煜把小狗递过去,对他说“小心点,他还小。”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沈乐安现在确实是在羡慕一只小狗。
还是他接过那团温热柔软的小东西时指尖无法避免地擦过裴泽煜的手,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深深灼伤了沈乐安,鼻尖不免发酸。
先把净化完毕的小泰迪送回小屋,沈乐安拿起淋浴头。
用小臂试到温度适合,再淋上小狗蓬松的绒毛,沈乐安坐在板凳上微微俯身,一手托着它的屁股,一手轻轻地在它的背上揉泡沫。
袖口无法避免地被温水打湿,沈乐安随意卷到肘弯,露出一双瘦到几乎嶙峋的小臂,还有隔着一定距离也能看清的骇人青紫。
怎么这么瘦了。
裴泽煜坐在外面透过透明玻璃门静静地注视着。
里面的雾气越来越大,沈乐安有些无力地按着胸口轻喘,实在有些坚持不住才将口罩拉到鼻下,闷咳几声。
水流顺着那截细得过分的小臂往下滑,一路淌过凸起的骨节,衬得那双在小狗身上来回移动的手都显得苍白无色。
沈乐安洗得无比细致,小狗舒服所以配合得一动不动,葡萄一般的双眼灵动,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像在撒娇似的。
“好乖呀...”沈乐安用最软的一条毛巾裹住这只还不到四个月的小比熊,轻轻搓了几下送进烘干箱,打开低档位确定小狗不怕,这才坐回椅子上。
体力已然耗尽,沈乐安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裴泽煜,那人正看着手机,他松了口气将脸埋进双手,撑在旁边的桌子上小晕了一会。
烘干机白噪音一般的工作声停止,沈乐安忽然惊醒,心脏跳得又重又沉,伴随耳鸣声让他一时半会站不起来。
“呼....”
明明只过了十几分钟,眩晕恶心的感觉却比睡了一夜醒来还要猛烈,小比熊待在箱子里歪着脑袋看他,两只前爪轻轻扒拉了几下门。
强撑着站起来,还未往前迈出一步,沈乐安便双腿一软,仰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先落地的半边腿痛得尖锐,撑地的右手旧伤叠新伤,抖得控制不住。
忽明忽暗的余光中,裴泽煜好像站起来了,沈乐安呼吸变得急促,脑海中警铃大作,可越使劲想要起来越脱力,无助到有些绝望。
空琦的声音像是病发时的一颗急救药,将沈乐安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小安哥!你怎么了?”
裴泽煜刚走到透明门口想要推门进去,一个小姑娘就跟火箭似的冲到他前面,留下腿边的一只金毛和自己面面相觑。
他在外面多少有一定的隔音效果,只见空琦小心翼翼地将沈乐安扶起,引着他坐到椅子上,一把摘下了他的口罩。
那惨不忍睹的脸色便完全暴露出来,没等空琦帮他顺两下胸口,沈乐安紫绀的唇微动几下,小姑娘就犹犹豫豫地退了几步到烘干箱面前。
额发被冷汗浸湿,显得乱糟糟的,瘦到可怜的一张小脸转过来,一双眼空洞又茫然,喘息间肤下的血丝和淡紫色的青筋尽显。
和裴泽煜对视的那一秒,沈乐安胸口的起伏明显乱了一拍,他单手支撑着坐直了些,勉强扯出来一个讨好的笑。
似乎没法再有更多的动作,沈乐安的笑里渐渐染上局促与歉意。
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变平,再缓缓向下,竟显得有些委屈。
不知为何,裴泽煜会将他和被寒风冻透、奄奄一息的枯草联系在一起,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心脏被一直无形的大手掐住,裴泽煜落在身侧的双手开开合合,最后隐忍着攥成了拳,只一步之遥故作疏离的体面就会被打破。
他坐了回去,叫来那只懵懵的小金毛,开始教他握手。
不知过了多久,玻璃门打开,仿佛恢复了些力气的沈乐安走出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全新的口罩戴好,再把先前登记的牛皮本拿上。
“裴哥..给,麻烦写一下电话号码..还有家庭住址...我们店有回访服务...”
沈乐安蹲在裴泽煜膝前,把本子搭在他大腿上,似乎是怕再被拒绝,又在乱到快续不上的喘息声里加上“我们..店服务很多的..还可以上门接狗...上门喂狗..上门遛狗...”
“裴哥..你需要吗...”
因为过分消瘦,显得沈乐安一双眼睛尤其大,此时又被缺氧折磨得水汪汪的,就这样直白的恳求地看着裴泽煜。
旁边的小金毛忽然呜咽两声,趴了下去。
一声叹息闷在喉间,裴泽煜接过笔,在米白色的纸上留下笔锋劲秀的一行字。
小比熊摇身一变,一身秀气的小卷毛衬得它尤为精致,回到裴泽煜手上时香喷喷的,没被撸几下眼睛就睁不开了,累得很快趴在他肩头睡过去。
“九十元,我扫您!”
空琦收了款,送走了客人,立马在保温杯里倒上温水,回到沈乐安身边。
“小安哥,还好吗?”空琦帮他把药抠出来,放在纸巾上递过去。
沈乐安双臂撑在桌上抵着胀痛难忍的胸口,低头抿走药粒,还未停止发抖的手艰难捧起杯子送到唇边,咳了一阵。
“没事..小琦,谢谢你。”
空琦看他还能说话,松了口气,思考了一会,又疑惑道“刚才那个客人,就消费了个最普通的洗护,怎么还让他留电话地址了,不是只有单次消费过一千的才留吗,有回访一次的服务。”
沈乐安半合着眼睛,轻靠在旁边冰冷的墙壁上,冲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