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旋转的车厘子
“别慌,不乱动,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姓陈,你刚抢救过来几个小时,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乐安嘶哑虚弱的声音陷在氧气罩里,导致他们只能通过模糊的口型分辨他在说什么。
“想....躺.....浑身..疼..”
医生握着他的手帮他揉胳膊,几个随行的开始帮他按腿。
“暂时只能靠坐着,你的情况不太好,我们还没有联系上你的家人。”
沈乐安点了一下头,续了口气断断续续道“都在...国外...不用...联系了....”
“咳咳..需要签什么....我自己...来....”干裂苍白的唇开合两下,才又出了声“手机....支付密码...是...六个..零....”
陈医生严肃起来,道“我还是建议要通知家属。”
沈乐安难受地偏过头去,情绪开始变得激动“不..不用....我呃..咳咳咳!咳咳!嗬..”
他双手紧紧按住胸口,上身猛地趴倒在床侧,肩背耸动间又呛出了血。
陈医生不再提了“冷静,冷静。”
视线变得模糊,没力气起身,几个护士托着他靠回去,引着他侧头,随后拿开氧气罩用毛巾帮他擦脸,再铺一块干净的毛巾在他脸侧。
“心脏病病龄很久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咯血了吧?”陈医生问。
沈乐安无力地合眼点头。
“这次出血太严重,并且很难止住,非常反常。”陈医生斟酌着用语“所以我们查了血,加急做了骨穿,结合化验结果高度怀疑是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
“具体的病理需要一到两天出结果,但目前有的信息已经可以初步确诊了。”
话音落下,沈乐安耳畔忽地如死一般的安静,急救室的嘈杂离他远去,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过不用太害怕,M3是白血病里最温和的最易治愈的一种,只要好好配合治疗,会好的。”
陈医生伸手抚摸沈乐安的软发,安抚道“你很坚强,这么严重的咯血都扛过来了,M3也不在话下,连化疗都不用的。”
沈乐安看上去还在发愣,眼睛都不眨一下,陈医生见状轻叹,想到这个病人和他儿子一般大,却要经历这么残忍的疾病,不免感到心疼。
“只是心脏问题太严重,治疗还是有一定危险。”
“所以联系家属吗?一个人会很辛苦。”
作者有话说:
一章病弱纯享
我心软了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出来
第50章 不是幻觉
陈医生婆口婆心劝了几十分钟,感觉自己一个刚正的中老年男人摇身一变成了操心老妈子,到最后两条法令纹深得跟刻进去似的,也没能让沈乐安改变主意。
转进普通病房的第三天,沈乐安终于有力气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自己撑着坐直,隔壁床家属帮忙打来的饭还没吃两口,陈医生就又来找他了。
是正式的诊断书出来了。
身着休闲常服,今天应该是陈医生的休假日,但是收到确诊报告,还是特地赶过来。
此时正坐在床边把他报告单翻得“唰唰”响,余光中沈乐安靠回床头,有些紧张地微耸着肩膀,鼻氧管从鼻尖蔓延到脖颈,实在孱弱。
“嗯,结果一样。”陈医生头也不抬“这病拖不得,明天就开始第一疗程,先挂一个月砷剂。”
沈乐安咳了几声,消瘦的肩头挂不住宽大的病号服,顺着胸腔的震动滑下去。
心口适时爆发出一阵剧痛,他的眼底当即激出了泪,艰难喘息几声后,沈乐安虚弱问道“不住院..可以吗...”
陈医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特效药输完之后你还想有力气走路?更别提你的心脏还是这种情况。”
沈乐安露出为难的神色,还泛着灰紫的唇抿了抿,问道“费用...大概多少?”
“第一个月,加上住院,差不多七万。”陈医生回道。
结果就是从抢救到出院,沈乐安一共只住了五天,临走前加上了陈医生的微信,又拎上满满一大兜子药,并且保证每天都会来输液。
完全没招,作为一位负责任的主治医生要学会尊重病人主观意愿,只是确实被气得够呛。
六月底,沈乐安裹着件外卖上买的薄外套,微弓着身往小巷里走,风一吹他就咳几声,嘴里依旧涌出着浓重的血腥味,只是没有真的再咯血。
毕竟老实治了几天,钱总归不是白花的。
往里走了大概二百米,巷子右侧出现一个老式小区,里面的楼房外皮都脱落了三分之二。
靠门口这栋,一楼,沈乐安在门口站定,慢吞吞地从口袋里面摸出钥匙,开门进去。
一室一厅一卫的户型,虽然小,但显然房东是个注重生活质量的人,整体软装得很温馨,一个人住也有家的味道。
脱了鞋站在绵软的米黄色羊绒地毯上,沈乐安开始庆幸自己是在工作的时候发的病,没污染到这里。
强撑着去浴室洗了澡,沈乐安换了套干净的睡衣,头只擦了个半干便脚步虚浮地栽倒在沙发上。
眼前一片雪白,怎么眨眼睛都看不清楚,沈乐安喘得又急又重,口鼻像是被湿布捂住,求生欲让他必须半坐起来,否则很容易窒息。
因为输液此时有些不忍直视的双手在沙发上不断蹭动着,如纸片一般的身体最多只撑起来半指的距离便又摔了回去。
“唔...咳咳....”
还是太自不量力,不应该洗澡的。
冷汗遍布全身,沈乐安就像一条离开了水即将濒死的鱼,微弱地扑腾一会后昏过去一阵,再惊醒再涣散。
不知道是哪一下,沈乐安居然成功侧躺过来,凉得发灰的指尖摸索着按在脸侧沙发面,猛地咬住下唇双臂颤抖使劲。
他终于歪坐起来,奋力后仰的头成功搭在靠背上,露出被拉长的显出淡青血管的脆弱脖颈,胸口剧烈起伏间,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呃...”
发抖的手攥成松垮到不成型的拳抵在心口处,蓄上了力就往里捣,起码能达到被人耐心揉按时一小半的效果。
青紫从肋骨处的皮肤开始一直蔓延到锁骨下,沈乐安就像不知疼似的,眉间的褶皱反而散了,脸上露出缓解后只剩虚弱的神态。
睡衣蹭得尽是褶皱,沈乐安歪斜的姿势客观上说是狼狈,更多的却是无助,他实在没有力气挪动哪怕一点。
毁灭般的窒息散去后,沈乐安委屈地瘪了瘪嘴巴,空出来的思绪开始心疼扔进医院里的金币,现在看来好像是白花了。
制氧机就在脚边,还是裴泽煜送他的那台,这么多年了依旧勤勤恳恳,丝毫没有老化罢工的倾向,质量好到沈乐安想去补写五百字好评。
估摸着过了一个小时,沈乐安的头发都干透了,人终于也缓过来些,心脏牵扯着后背都痛,他尽量小幅度地俯身打开制氧机,再给自己戴上鼻氧。
扯过另一侧的薄绒被,乱七八糟地给自己盖上,再重新坐靠回去。
吸到氧就满足的沈乐安轻轻地合上眼睛,半梦半醒间恍觉用这台制氧机好像比在医院里用呼吸机都舒服些。
一年前,沈冉考上美国M大,一家人都跟着过去了,沈凌本就有扩展国际业务的意向,目前稳固的只有英国。
接着这次的契机,他开始扩展美国市场,每天业务繁忙。
沈乐安也是在他们走后才搬出来,家里虽然还有佣人保姆,但对他来说和被禁锢被监视没什么不同。
反正自从被证实了他同性恋的事实后,他在家里就像一块脏抹布,待哪都讨嫌,现在那边忙得脚不沾地,更没人管他。
还不如离得远远的找个偏僻点的地方,顺其自然地等着病死。
现在住的地方就很好,走出巷口每天打个车,两公里起步价就能到他上班的地方,一个月租金就六百块,可不是捡了大便宜。
早上,沈乐安是被外面的鸣笛声吵醒的,老房子隔音不好,七八点要出去的人多电动车也多,巷子又窄,难免噪音巨大。
意识复苏,他没急着动,熟悉的眩晕与反胃的感觉依旧满勤,准时找上他,沈乐安只能先调整呼吸,缓慢眨去眼前的黑点。
一整夜就这样仰头坐着,此时脖颈僵得发木,连带着整条脊椎都在微动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骨穿的地方混在其中酸麻得突兀。
摘掉鼻氧,沈乐安没能注意到管道末端的一抹红。
直到外面的响动消去一般,沈乐安才顺利地撑起自己的脑袋,可就这样一个直起身子的动作,一股热流忽地从鼻腔涌出,滑过双唇落在薄绒被上。
再怎么恍惚迷茫也被吓了个机灵,沈乐安低着头,后知后觉地拿手去捂,血就顺手指的缝隙往下滴,他又用另一只手去接。
还是往下滴,沈乐安忙去够茶几上的纸盒,接连着抽出纸巾往鼻子下面怼,心脏在胸膛擂鼓似的狂跳,手脚直发软。
还好屋子小,沈乐安东歪西倒地迈了两步就到洗手间,完全跪在水池前撑着,抖着手去接凉水抹下半张脸,再往额头上拍拍。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因为呛了点水咳嗽,止咳后的一声倒气又把血呛进了气管,他开始又咯血又流鼻血,看着一水池的鲜红,沈乐安觉得自己简直倒霉出了新高度,该去找道士驱驱邪。
渐渐地,血流得终于不那么凶猛了,沈乐安垂着头等它彻底不滴了,滑坐在了地上。
刚洗过的头,额发又被冷汗和水浸得透湿,瘦脱了相的小脸惨白得快和背后靠着的瓷白瓷砖同色,唇上的紫灰让他看起来死气沉沉。
“呼....呼....”
手脚久不回暖,想来是因为血流得太多了。
吃药,得吃药的...
站不起来,沈乐安小臂撑着地爬到那一大袋药前面,翻出新开的那盒,掰出来一粒干咽下去。
侧躺在地毯上时,脑子里开始从第二视角放映自己刚才的模样,沈乐安忽然就笑了,老了瘫了一个人也不是不行。
不对,他好像活不到老。
“哈哈...”嘴里苦得发酸,喉咙里又涩又干,像小药片把口腔的水都吸走了似的,眼睛也干的发涩。
摆烂了会,沈乐安开始困倦,睡了几分钟又惊醒过来,爬起来把该吃的治心脏的药也吞了,头实在发胀还昏,又睡过去。
低烧持续了两天,沈乐安上班路上点开陈医生的语音。
“臭小子你哪去了!!!你是答应我在梦里输液吗!!你要气死我,这个病不能拖你知不知道???”
太刺耳,沈乐安把手机推远了些,听完后打字回道。
【谢谢陈医生关心,我今晚就来。】
秋屿犬舍
在小商场一楼,很显眼的巨大牌匾,压过了一溜的奶茶咖啡品牌。
沈乐安推门进去,前台的姑娘探头看过来“我去!小安哥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身体好了吗,那天听说之后可吓死我了。”
“我下次一定不会留你一个人在店里!”
女孩叫空琦,大学刚毕业不到一年,自己喜欢小狗家里又支持,所以开了家犬舍,沈乐安是她招进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员工。
录用原因很简单,长得好看,温和耐心爱护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