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旋转的车厘子
“唰唰...”微风拂过头顶稀疏的叶。
“小安，你在哭吗。”
沈乐安吸了吸鼻子，将头转向外面，哑声否认裴泽煜道“没有...”
城市里的夜空只有零零散散的几颗星星。
黑暗就像白纸上不停晕开的墨，不给这光亮一丝活路。
苟延残喘依旧改变不了被吞噬的结局。
第35章 梦魇
年过去后很快就要开学了，本科生比研究生早一周返校，裴泽煜选择提前和沈乐安一起回去，顺便打扫一下寝室卫生。
大约一个半月的时间，宿舍里没有太灾难，一些灰尘裴泽煜半小时不到就全部搞定了，沈乐安裹着大棉袄在走廊等着裴泽煜清理。
开学的第一周还是很轻松的，沈乐安也是享受了一把男朋友全程接送的待遇，两个这么扎眼的人每天都走在一起，引得路上同学频频回头。
“到宿舍里才可以有肢体接触。”
这是沈乐安鼓起勇气对裴泽煜提出的唯一一个硬要求，裴泽煜也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并没有多想，每天都遵守着。
邵子明和樊宇到宿舍的时候，沈乐安正坐在裴泽煜怀里被他哄骗着喝药膳粥。
里面全是白锐开的对心肺好的药品，补是补得很，但实在是太苦了，简直比中药有过之而无不及，沈乐安一直在哭。
“子明啊，我俩开门方式有问题，来来来来！退出去重开一次。”
樊宇拉着邵子明出去，关上门之后再打开，里面两位的姿势不仅没变，裴泽煜居然还笑着亲了沈乐安的嘴角，两个人完全没把他们的动静放在眼里。
邵子明摇头道“估计是成了，你个蠢货别在那戏精了，快进来吧。”
沈乐安倒是想回座位上，奈何裴泽煜把他抱得紧紧的，怎么挣扎也没用。
他只能挂着泪冲二位室友命苦地笑了笑。
白锐肩上承担着沈乐安唯一小叔的身份，自认为责任巨大，每天都挂心给裴泽煜出招，变着法子调养沈乐安的身体。
裴泽煜这边又靠谱，照顾得事无巨细，再加上天气转暖，沈乐安想不好都难。
四月末，恰好在周六，付盛得空叫裴泽煜去打篮球，沈乐安精神好也跟着去了。
他一个人捧着杯热可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也算是弥补了第一次篮球赛没看到的遗憾。
裴泽煜这次穿了件纯白色短袖，黑色运动短裤，胳膊和腿上的肌肉随着他的每一步动作被勾勒得清清楚楚，起跳投篮时风带起衣摆露出腹肌，沈乐安眼睛都舍不得眨。
可可入口，索然无味。
裴泽煜进了今天的第十个三分球，把球传给付盛，朝沈乐安这边看了一眼。
没等沈乐安反应过来，裴泽煜就已经小跑到面前。
“累不累？”裴泽煜问道。
沈乐安回神，站起来把早就备好的矿泉水递过去“不累的，裴哥你好厉害。”
裴泽煜一口气喝了半瓶，喉结滚动间汗也随之滑落，沈乐安看得咽了咽口水，悄悄红了耳根。
明明都在一起几个月了，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裴泽煜没有戳破他，而是穿上了外套，让棉质衣料挡去身上的汗，单臂托着沈乐安的臀部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他不管怀里人的惊呼，走上篮球场抢了付盛手里的球递到沈乐安的手里，温柔地对他道“试试。”
付盛顶着一脑袋问号，两秒反应过来后白眼翻上去都不带翻回来的，头一转跑没影了，只丢下一句“小意我被虐待了！”
沈乐安没忍住笑，眼睛都弯着，夕阳在他琉璃色的眼中依旧如正午时明亮。
几秒后，他双手捧着篮球来回翻看着，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身体原因，沈乐安从小到大连路走快一点心脏都抗议，更别提打篮球了，他摸都没摸过。
裴泽煜耐心地将他往上抱了些，就快要坐上右边肩膀，道“抛。”
沈乐安稳稳地坐在他的臂弯里，仿佛受到鼓舞一般学着他们打篮球时的样子将球举起来，对准篮框。
轻轻一使劲，篮球非常听话地滚进了篮框。
听着这一声撞击声，沈乐安浑身一阵酥麻，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极快。
“好玩吗。”
沈乐安听裴泽煜问。
“嗯，好玩。”
这偌大的篮球场此时只剩他们两个人，四周寂静无声，只剩极远处嬉笑的回音，沈乐安双手环住裴泽煜的脖子，主动低头吻上他的唇。
裴泽煜托住他的后脑迎了上去。
巧克力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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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沈乐安做了个梦。
又是那片弥漫着雾的朦胧大海。
幽雅静谧到了一种令人恐慌的程度，周围的人群嬉闹着，追逐着，仿佛只有他自己能看到遥远的海底正如猛兽缓缓张开血盆大口准备直冲而上。
潜伏着，隐藏着。
等一个时机。
一阵在夏日中却让人打寒战的风无情掠过，瞬间吹散了眼前的迷雾。
那是谁？她走得好快。
及腰的白金色卷发被吹起，像瀑布，潮湿的雨倾洒下来，在掩埋的风暴中被削尖成了刺，调转方向直直扎进那双如琥珀一般的眼中。
双腿像是灌了铅，整个人即将被吞噬一般往脚下的细沙里陷。
他挣扎，却是徒劳。
迷雾又聚了回来，分明是一片虚妄，却好像闷住了沈乐安的口鼻。
一步，一步，又一步。
她往海里走。
“妈妈！妈妈！回来！快回来！！”
沈乐安听见自己正撕心裂肺地吼叫，流不尽的眼泪落在地面，好像在顷刻间汇成了小溪，顺着裂纹替他追上了她。
浓重的血腥味席卷了口腔。
痛，剧痛。
周围本拥挤的人潮仅在一个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沈乐安呆愣着，恍惚中逐渐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海水漫到她的胸口，女人在沈乐安眼中变得越来越小。
忽地，她回头了。
一个破碎到令人心惊的微笑，麻木无力，满脸泪痕又全无怨气。
深深地望着沈乐安。
就是现在。
猛兽一般的巨浪终于卸下伪装，一口獠牙无处隐藏，瞬间将那个如神明一般温柔的女人吞吃入腹，再无踪影。
“妈...妈妈....”
一阵猛烈的眩晕和耳鸣将沈乐安击溃，他像是胸口中枪一般没骨头似的瘫软下去，却在将要碰到地的那一秒被一双大手稳稳托住。
“小安，沈乐安！”
一声倒气划破黑夜中绷紧到极致的气氛，沈乐安面色惨白地睁开眼睛，浑身止不住地细颤着，牙齿不停发出微小的磕碰声，泪流了满脸。
“没事了，没事了，醒过来就好。”
今天周日，两个人一起在沈乐安租的房子里过夜。
白天精神一直不错，睡前还腻歪了会，后半夜沈乐安忽然就被梦魇住了，毫无征兆，任裴泽煜怎么唤都不醒，闭着眼睛流眼泪，发抖惊颤。
哆嗦的唇瓣中漏出稀碎的音，裴泽煜凑近去听，始终重复着“妈妈不要...”
此时怀里人依旧无法清醒的样子，嘴唇甚至爬上了层淡紫。
裴泽煜心中警铃大作。
硝酸甘油含片被压入舌下，沈乐安软在裴泽煜臂弯中无力地歪着脑袋，胸口大幅度起伏着，身上的睡衣都被冷汗浸透了。
“唔..呼....”
苦涩吸附在口腔压过血腥味，沈乐安艰难地动了动发麻的指尖，五感逐渐被打回躯体，明明已经回到现实，却好像还能闻到海水的咸涩。
“小安，应我一声。”
裴泽煜知道他不好受，声音放得很轻，一直在帮他揉心口，感受里面过速的跳动慢慢缓和下来。
大约过了几分钟，沈乐安终于哑着嗓子唤了声“哥...”
裴泽煜松了口气，心上压着的石头跟着落了地。
“吸会氧，听话。”
“嗯....”
制氧机就在床头，裴泽煜从抽屉里拿了根全新的鼻氧管，清理后接上机器，扶稳头帮沈乐安戴好，开始按摩他僵硬的双臂和手指。
唇上骇人的颜色散去后，沈乐安依然在流泪，好歹能哭出声音了。
裴泽煜一直不说话，抱紧人帮他捂着吓得冰凉的身体，半晌才能控制好语气，神色如常的用最令人心安的声音对他说“别害怕，我在这。”
一剂猛药注入，沈乐安合上眼深呼吸，杯口抵在唇边，他顺从地喝了小半杯。
“裴哥...我身上好难受...”
裴泽煜早就打开了空调，此时室内暖和得正合适，闻言直接叠高枕头将沈乐安放上去靠好，去弄来一盆热水帮人擦一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