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 第25章

作者:旋转的车厘子 标签: 近代现代

“呲����”

高浓度的氧气涌进心肺,沈乐安急切地呼吸着,他眼睫颤抖,双眼半睁开,缓慢地眨动着,眉头随着喘息松松紧紧,惹人疼得很。

此时裴泽煜的胸膛就是沈乐安坚实的依靠,他全身心地依赖着,摄取久违的安全感。

“轻一点,不着急。”裴泽煜疼惜地用下巴碰了碰他柔软的发顶,专注地盯着他逐渐褪去紫绀的唇和鼻尖,约莫过了十五分钟,人看起来总算恢复了些精神。

眼眸前覆着的灰雾驱散开,渐渐有了微弱的光亮。

“小安?”裴泽煜唤道“听得见吗?”

沈乐安朝裴泽煜的方向偏了偏脑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早上...开始的...”沈乐安隔了一会,哑声道。

裴泽煜显然不信,沉着声音又道“别骗我。”

沈乐安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略显心虚地垂下眼,脑海里拉起警戒线,他绝对不能再惹裴泽煜生气了,于是含糊不清地嘟囔道“三..三四天前...”

裴泽煜身体紧绷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疼从心口蔓延,也就是说他不理沈乐安这些天,人一直在难受,甚至自己的态度极有可能加重了他的不适。

“咳咳...唔...”

沈乐安嗓子如刀割一般疼痛,却还要坚持道“裴哥...对不起....”

裴泽煜听到他道歉头都大了,感觉自己很快就要被气得一起发烧了,他叹了一口气,用了十足地耐心,道“错哪了?”

沈乐安委屈得想哭“不该..拒绝你...”

裴泽煜眼前一黑,像是被人从背后暗算,给脑袋来了一闷棍。

“我因为你拒绝我生气?”

沈乐安抿着唇一直流眼泪,身体里仅剩的一点水分通过高温蒸发不够,还得开两个闸。

裴泽煜气得笑了声,用几秒钟时间接受了沈乐安荒谬的认知,几经呼吸后调整好心情,温热的指腹轻轻抹在他泛红的眼尾,又道“我是气你不愿跟我说实话。”

“其实拒绝我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状态不好不愿意让我看到,对吗?”

沈乐安心脏跳动的频率乱了几拍,眼珠慌乱地左右转了转,他在重要的人面前从来不擅长说谎,但凡裴泽煜能和他对视一秒,绝对能发现他不自在。

他只道“对不起....”

裴泽煜心中认定了答案,这些天来想过的无数种可能性被打消,一直萦绕不散的乌云散去,重新恢复了想要不顾一切对沈乐安好的身份。

“好了,别再道歉,下次直接告诉我好吗。”裴泽煜低头用贴了贴他的太阳穴,感受到没有丝毫下降的温度时皱起了眉“现在还冷不冷?”

沈乐安摇头,随后身体就从大衣里被剥出来,塞进已经被捂热了的被窝里。

“躺一会,我马上来。”

裴泽煜去浴室弄了盆凉水,把搭在架子上那条最厚实的毛巾浸进去再拧干,回到房间再床边坐下,轻轻撩开沈乐安的额发覆上去。

毛巾很宽,能完全盖住沈乐安的眉毛和太阳穴,大范围的冰凉感让他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眼睛要闭不闭的看向裴泽煜。

“裴哥....你不要走...”

裴泽煜心里软的一塌糊涂,隔着被子环住沈乐安,凑近道“睡吧,不走。”

白锐同一时刻非常巧地正值夜班,刚急救完一个急性心梗就收到信息,问心脏病人能吃的退烧药。

他直接叫了个跑腿送了一大袋子去裴泽煜给他的发的地址,并跟他说“心脏病人高烧很危险,如果情况不对要立马来医院。”

裴泽煜心里有数,他拆开一瓶全新的退烧药,扫了一眼说明书,倒出一瓶盖。

沈乐安睡得很沉,毛巾一段时间后已经变得温热,裴泽煜拿到一边,轻搂着无知无觉的人半坐起来靠着自己,把瓶口抵在他没什么血色的唇上。

“小安,喝药。”

甜腻到恶心的液体顺着沈乐安微张的唇流进去,可能是和体温相差过大的药剂刺激到喉口气道,沈乐安一点没往下咽先呛了一下巴。

“呕...咳咳咳...咳咳!”

裴泽煜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帮沈乐安拍背顺气,等人缓和下来再拭去呛出来的药。

沈乐安的意识被强行刺激回一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发着寒颤,双手揪紧心口的衣料,歪着头求助道“...好闷...”

在辅助下吸了会氧后,沈乐安再次昏昏欲睡。

“小安,把退烧药喝了再睡。”

裴泽煜揉着他松懈下来的双手,试图拉回他涣散的精神。

“好...”

再喝的时候,裴泽煜握到手心直到近乎温热才去喂,这次沈乐安很顺利地咽了下去。

大约十五分钟,药效上来了,沈乐安开始发汗,难受得无意识掀被子,脑袋在软枕上辗转,毛巾滑落在旁边,他发出粗重的喘息却被裴泽煜无情地禁锢着。

本来因为发高烧泛着粉红的脸现在因为体温降下去白得像纸,额头两鬓的汗在灯光下显眼极了,裴泽煜怎么擦都擦不尽似的。

一小时内,裴泽煜想尽办法给他灌下去两大杯热水,直到沈乐安的体温彻底恢复正常,他才敢在开着暖气的情况下帮他擦了一遍身体。

沈乐安身上真是一点肉都没有,肚子上纯瘦出了人鱼线,手臂和双腿仅在发力的时候能看出些许流畅的肌肉线条,无意识瘫软着的时候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裴泽煜暂时没有别的心思,一心只想把沈乐安喂胖些。

一直守到夜里三点多,裴泽煜才在沈乐安身旁躺下,疲惫地睡了一会。

睡前一直想着不能睡太沉,还隔一小时订了一个震动闹钟,奈何终究是败给了忙碌一天加半个夜晚的身体,裴泽煜一夜无梦。

再次醒来,裴泽煜是被从床下传来的一阵巨大的闹铃声叫醒的,他都能被吓得一秒精神,更别提旁边的沈乐安了。

可意料之中的惊颤并没有出现,沈乐安后脑勺对着裴泽煜,似乎没有任何受影响的症状出现。

空气隐约弥漫着铁锈味,裴泽煜心里猛地一沉,他顾不上床下还在狂响的手机,急忙翻身去看。

他只轻轻一掰,沈乐安便顺着这一丁点力道转过头来,一瞬间,裴泽煜觉得自己心跳都停了几秒,双手不受控制地发麻,眼前冒出一片黑点。

“沈乐安?”

眼前的人整个下半张脸都是血,血液的纹路从鼻下开始,蜘蛛网一般蔓延开来,裴泽煜勾起他的下巴,还能看到鼻腔里残留的血痂。

鲜艳的深红衬得那张脸毫无人色,手下的皮肤又变得滚烫,甚至超越了昨晚的温度,沈乐安微张着唇小口喘息,像是没有一点力气,胸口的起伏都变得极为微弱。

还好没有被血呛住,这是裴泽煜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

一秒都耽搁不得,裴泽煜动作利落地把沈乐安包进自己的大衣里,立起衣领遮住他大半个脑袋帮他保暖。

沈乐安被抱起,轻微的颠簸让他露出些许眼白,裴泽煜不忍再看。

强烈的自责将他围剿,一路上都在怪自己为什么昨晚没有坚持带他去医院,为什么睡那么沉连他重新起热流鼻血都不知道。

这不该是他能犯的低级错误。

医院里,白锐刚脱下白大褂准备下班,办公室的门就被小护士猛地撞开。

“白医生!你侄子又带那个小混血来了!高烧40.2度,现在正在急诊惊厥,抽得很厉害!!!”

作者有话说:

小叔:密码的心脏喷血。

第28章 就知道哭

急救室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哪里出了交通事故,送来近二十个危重伤员,淡绿色的胶皮地上走两步就是一大片血迹。

监护仪器的警报声疯狂鸣叫,相比之下病情相对最轻的沈乐安被挤到角落,周围只留下几个护士正按住他挣动的胳膊注射。

白锐跑到急诊,在一群哭喊的家属中找到了同在角落的裴泽煜,那人双手抱胸半靠在墙上,有些发木地垂头看着地面。

“小煜,我进去看看什么情况,你别急。”

裴泽煜在嘈杂的环境中分辨出白锐的声音,发麻的四肢有了些知觉,缓缓回过神来。

“好。”

一声应答,裴泽煜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来,他抬起眼,目视中家属撕心裂肺地扑到白锐身上,哀求着让他一定要救救他们的家人。

猩红里的那抹白好不容易在推拽中撞开了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味透过缝隙扑面而来,裴泽煜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再次失了控。

半小时不到,急诊室的门大开,从里面推出来一张床,白锐跟在旁边,神色即疲惫又严肃,他朝冲过来的裴泽煜抬了抬下巴。

“走,先去病房。”

交错的哭喊声被留在身后,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专用电梯里,借着明亮的白色顶灯,裴泽煜终于在静止中看清了沈乐安的脸。

他的眉眼是那样的安静,如果忽略从口中延伸出的那根连着呼吸机的导管,似乎只是睡着了一般,胸膛规律地起伏着,浑身动也不动。

唇瓣被固定插管的医用胶布掩埋着,只能隐约看到他毫无血色的唇角,脸颊上没被完全擦干净的深褐色血迹刺痛了裴泽煜的双眼。

他偏过头去,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怕了?”白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裴泽煜并没有回应,只有搭在床边扶手上用力到泛白的骨节才能表露他不同寻常的心情。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缓缓跳到26。

转移床的滚轮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很突兀,尽头那间最大最宽敞的SVIP病房大门被随行护士推开,缓缓将人事不知的沈乐安推进去。

“年前,又是最冷的一段时间,病房都住满了,总不能让小混血睡走廊。”

最顶级的病房基本不对外开放,但里面一直都有保洁打扫。

白锐边说边帮忙抬起沈乐安瘫软的身体,轻轻移到病床上,再盯着仪器上的数据,调整好他身上因为挪动乱七八糟的导管。

“我进去的时候已经不抽了,只是血氧极低,嘴唇发绀,呼吸暂停,紧急气管插管才保住了他差就停了的心率。”

因为体温还是很高,所以护士们给他盖的被子很薄,沈乐安手脚凉得像冰,尤其是扎着留置针输液的手,指尖都是毫无血色的惨白。

这次的沈乐安是正儿八经的病危了一次。

白锐鲜有地没了笑容,也收起了平时开玩笑吊儿郎当的气质,在依旧失神的裴泽煜身旁坐下,对他道“我是不是早就说过?”

“小混血有心脏病,任何一点病,哪怕只是轻微的感冒,在他身上都可能是致命的。”

“平时要你跟他保持距离,就是不听。”

白锐头疼地叹了口气,顿了顿又道“这次长记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