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 第23章

作者:旋转的车厘子 标签: 近代现代

裴哥:【图片】

沈乐安憋闷的胸口在盯着看了半晌消息后逐渐缓解,还没什么血色的唇角发自内心勾起,眼睛也跟着眯了起来。

图上是非常丰富的一餐,一看就是因为裴泽煜回去特地做的,图片的角落拍到了曲曼的手,无名指上巨大的鸽子蛋钻戒有些过于吸睛了。

an:嗯,到家了有一会了,看起来好好吃呀(小黄脸爱心眼流口水)

过了几秒,裴泽煜回复“三分之二都是我做的。”

沈乐安眼睛睁得圆圆的,闻言又将图片点开,双指放大一盘一盘细细地看着。

裴哥:注意口水。

正心无旁骛地端详着,上面忽然弹出来四个字,沈乐安吓得抿上了唇,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裴泽煜又在逗他,直接甩了一个翻白眼小黄脸过去,不理人了。

门被叩响,袁京推门进来,沈乐安正自己撑着坐起来,喘息声还是有些重。

“起来吧,沈总五分钟到家。”

沈乐安乖巧地坐在床沿扣外套扣子,站起来的时候晕得差点撞墙,被袁京伸手扶稳了。

餐厅里,厨师们忙前忙后,布了满满一桌子菜,光低糖甜品就有三道,因为沈冉爱吃。

沈乐安刚走几步,胸口就又开始有些刺痛,他咬牙强忍着,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大门口,在寒风中静静等着。

很快,一辆纯黑库里南驶入内道,三四个佣人一起上前,沈乐安隐没在黑暗里,用冻僵了的双手搓了搓脸,撑出一个非常标准的微笑。

车门刚打开便有一道粉白色身影窜了出来,蹦蹦����地往大门口跑。

“哥哥哥哥~~哥哥!!!”响亮的清脆女声越来越响,直到撞进了沈乐安怀里。

像颗小导弹似的的力道冲得沈乐安眼前一黑,口腔中瞬间染上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嗯...咳咳咳...冉冉...”他站不稳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好久不见...”

小姑娘眼睛大大的,一张小脸上精致得全是五官,粉红的小嘴巴一撅,抱紧了沈乐安,傲娇道“你也知道好久!!!我都想死你啦!!”

高跟鞋规律的磕碰声传来,沈乐安的身体也随之越来越紧绷,嘴唇逐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稍微用了些力气把妹妹轻轻扯开,牵住她的小手,规矩地站好。

“妈妈。”

路过他时,女人用极低的声音“哼”了一声。

沈凌跟在后面,男人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走进时的呼吸都冷得像寒冰,毫无温度的眸只淡淡地瞥了沈乐安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爸爸。”

“...”

没有得到回应的沈乐安无意识地咬紧嘴唇内壁,生理上的疼痛仿佛并不能缓解任何心理上的不适,他吸了吸鼻子,偏头将红了的眼眶在肩膀上抹了抹。

“沈冉,进来。”

小姑娘炸毛似的一蹦,道“哦!妈妈等等我!”

紧接着甩开沈乐安的手,迈着腿努力追上郑苑的步子。

沈冉,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使劲起来不管不顾的,小牛似的把沈乐安的手甩得砸墙上去了,伤痕累累的右手手背处再喜提一片擦伤,口袋里的手机也飞到地上去了。

半边碎裂的屏幕上亮起,尾端显示出一条微信消息。

裴哥:错了,别生气。

人都走没影了,沈乐安终于泄了气,扶着墙蹲下来咳喘了一会,按住胸口深呼吸,耳畔仿佛听到了裴泽煜温柔的引导声,他眨了眨眼睛,埋着脑袋回复。

an:没有生气,晚点聊,裴哥。

沈凌坐在主位,郑苑和沈冉坐在他的左侧,沈乐安坐在右侧,方形餐桌很长,五个人只坐满三分之一左右,菜品都聚集在面前。

沈冉捧着个草莓雪媚娘躲在郑苑背后悄悄咪咪地吃,时不时偷看一眼沈凌,生怕他发现。

沈凌动了筷,沈乐安才开始拿筷子捣鼓自己碗里的白米饭,这次放在面前的是肉沫茄子,他从最靠近他的那一块开始夹,咀嚼得很慢。

中间有一盘黑虎虾,剥好了的,郑苑站起身先夹了一只给沈凌,再夹给沈冉,随后坐下,忽然绽放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抬起眼夹着声音道“乐安,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呀,都还好吧?”

沈乐安像是已经习惯了,快速咽下嘴里的饭,点头道“都好,妈妈。”

郑苑揉揉女儿的脑袋,道“宝宝,要多跟哥哥学习知道吗?多让人省心。”

沈冉头都来不及抬,嘴巴一圈都吃得油乎乎的,包着一嘴的鸡肉,道“好好好..”

好吃!

“缺什么就跟妈妈说,不用不好意思,你爸爸忙,平时关心不到你,你可别怨他。”

沈乐安闻言强忍呕意,本来就没吃两口,现在胃里开始翻涌,他简直无法跟郑苑对视,因为他只要一看到那副海蓝色的美瞳,就恨不得把秽物吐她脸上。

太恶心了。

一餐饭吃得食不知味,沈乐安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除了郑苑刚开始惺惺作态的几句话,静得连筷子碰到碗的声音都如此刺耳,每一声响都让人没由来地感到心慌。

余光瞥见沈凌放了筷子,沈乐安终于舍得放过快要掐出血的右手手心,他的米饭只少了薄薄一层,面前的肉沫茄子也只夹了两口,隐隐作痛的胃令他唇瓣隐隐发白。

沈乐安端坐起来,等待沈凌下一步的动作。

只见那人拿过餐巾碰了碰唇,抬眼看向沈冉的方向,几秒钟后吩咐厨师又加了一盘抹茶麻薯,眼底透出一贯的阴沉底色,依旧令人捉摸不透。

他站起身,语气中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对郑苑道“吃完早点睡,不用等我。”

“爸爸晚安!明天见呀~”沈冉清脆的声音在餐厅回响,尾音带着独属于小女生的撒娇。

沈凌如冰冻般的神色仿佛因此融化了分毫,他“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直到转身上楼,最后一抹残影消失在五楼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也没有施舍给沈乐安一个眼神,好像从头到尾他都在扮演透明人,不存在于沈凌的思维中。

胸口的憋闷快要盖过胃腹的隐痛,沈乐安颤抖着眼睫,不易察觉地和其中的酸涩作斗争,强忍到放在大腿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本该麻木的,也许这段时间受到的关注和照顾太多了,多到他都快忘记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差不多行了,从我的眼前消失。”

郑苑把沈冉交给保姆,看着小孩端着满满一盘抹茶麻薯回了房间,这才缓缓靠上椅背,卸下了所有伪装,用一种几近霸凌的眼神盯着沈乐安,毫不吝啬地传达恶意与傲慢。

沈乐安吸了吸鼻子,拿上自己的碗,规规矩矩地进到厨房的水池边洗净,一群佣人在他四周各忙各的,头也不敢抬。

刺鼻的香味逼近,沈乐安背后发凉,耳朵忽地被大力拧拽,咬牙切齿的声音刺进大脑“这段时间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右耳痛得没了知觉,一股暖热的血流直冲上去,沈乐安急促地喘息,眼前一阵猛烈的发黑,他手里的碗险些脱力砸到地上。

没打算再多停留,郑苑当着他的面用洗手液洗了两遍手,将冰凉的水珠甩到他脸侧。

主卧在顶楼,沈冉的房间在四楼,三楼是招待客人相关的居室,二楼分出一房间给沈乐安住,其他的房间住着管家和级别高一些的佣人保姆。

入夜,沈乐安平躺在床上轻阖着双眼,他的右耳烫得吓人,红肿到仿佛要滴血,甚至伸手去摸时耳朵感受不到任何触碰。

头晕,想吐,喘不上气,没力气开制氧机,眼眶湿湿的,鼻尖好酸。

沈乐安浑身发冷,他现在很想一个人,很想躲到他身边,很想被他抱一下。

手机在一片黑暗里亮了屏,照亮了半个房间,沈乐安偏头去看,小小的字映在眼睛里让他有一种强烈的晕车感,于是赶忙又将眼睛闭回去。

裴哥:睡了吗?

裴哥:我有些无聊。

沈乐安眯着眼睛找准了按键的位置,按住后用极轻的声音道“我也无聊,早点睡吧裴哥,前段时间太累了,好好休息休息。”

裴泽煜此时正陪着跟越书意大吵了一架的付盛在KTV发泄情绪,那人边唱边哭,惊天地泣鬼神的架势,把隔壁连着的五六个包厢的人全唱跑了。

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裴泽煜点开了语音,在精准捕捉到沈乐安语气重的虚弱后变了脸色,他丢下要死不活的付盛,走到外面。

裴哥:你不舒服?

彼时沈乐安已经昏昏欲睡,仅存的意识都拿来对抗眩晕和缺氧。

想到他的父母都在外地,沈乐安很可能出现一个人在家发病的情况,裴泽煜在他一分钟后没回消息时果断地打去了视频电话。

铃声响了两个来回才被接通,没等裴泽煜发出声音,一声清脆的“嘟��”显示通话被挂断,沈乐安很快回了信息,打字说他很困,想睡觉,并再三强调了自己没有任何不适。

裴泽煜的担忧与疑虑才勉强被打消。

寂静中突兀的铃声让沈乐安清醒了不少,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半靠着,伸手摸到床头的制氧机,理顺鼻氧管道后给自己戴上,打开机器调高氧量。

呼吸和制氧机工作的“嗡嗡”声夹杂在一起,沈乐安额头浮出一层冷汗,他歪着脑袋微张着唇小口喘息,有些后怕地按上胸口,感受着那处细密的刺痛。

天花板的角落里,隐秘的红光忽闪,像毒蛇的眼睛。

第26章 体温太高了

放假的这段时间,沈乐安深刻地体会到了人间炼狱的滋味,他从前并没有发现自己生活竟是这样的痛苦难熬,醒着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控制不住地去想裴泽煜。

一个人躲在房间捱着病痛时,无论意识清晰与否都在渴望裴泽煜怀中的温度。

那是他如今唯一的港湾。

裴泽煜每天都在给沈乐安发消息,分享自己的生活,关心沈乐安的生活。

沈乐安回复慢,也简短,这些裴泽煜都可以不在意,可就在沈乐安以不方便为由第八次拒绝了他的视频通话请求时,再好脾气的裴泽煜也生气了。

一连三天,沈乐安不仅没有收到他的消息,甚至自己主动发的所有都石沉大海,不管怎么认错都得不到任何回应,沈乐安心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他因为打扫院子的时候淋了雨,一个星期前就开始断断续续发着低烧,到现在还没见好,从裴泽煜不理他开始就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动作幅度稍微大点就会心悸,呼出的气体发着烫。

沈乐安时不时机械地翻看聊天记录,一字一句地读着仿佛能共情到裴泽煜的失落,一时间心脏痛得快要超过心脏病发作,吃药吸氧怎么也好不了。

终于,在裴泽煜不理他的第五天,沈乐安站在沈凌书房门口近半个小时,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敲响了门。

“进。”

冷厉的声音让他轻微打着哆嗦,从心底蔓延出的恐惧与慌乱引起了一系列的生理反应,沈乐安深呼吸近十次,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郑苑半躺在一旁的沙发上吃樱桃,手里捧着几分合同协议在翻看,沈凌坐在桌前,面前巨大显示屏上呈现一路上涨的股市。

他只轻瞥了门口一眼,上挑的眼尾边几道历经岁月的细纹,专注时被人打扰,很容易带给沈乐安一种不怒自威凌厉的气场。

“爸爸....妈妈...”

沈凌收回视线,静了几秒后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骨,略显疲惫地往后靠了靠身体。

“你来做什么。”

郑苑把装着樱桃的碗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看戏一般注视着面前局促的沈乐安。

沈乐安垂着头轻咳两声,沈凌当即皱起了眉,发出不耐烦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