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失效的止疼药
“你是雷朔……”
“好，认得我就好。你别动手动脚，先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对你掏心掏肺，帮了你和戚家多少忙，你呢？转头就把我当仇人，看都不肯看我一眼，你还有没有良心？！说话！”
雷朔这厢气势汹汹，势在必得，可戚宝晖连脑子都不大清醒。在他的念头里，上一次和雷朔这样靠近地说话，还是在半个月前的梦里。在那个梦中，他还同雷朔手牵手走在石桥上，一边赏月一边谈情说爱，转眼他已半月没有入梦。如今终于入了梦，还叽叽喳喳净说些戚宝晖不爱听的话。
朦胧的视线中，雷朔被灯光覆上一层绒绒的橙光，戚宝晖盯着他不停开口的嘴唇，心里萌生出了点无法言说的悸动。
既然是在戚宝晖的梦里，当然一切都归戚宝晖说了算。
雷朔这人，怎么在梦里讲话还这么难听？烦！
“戚宝晖你在不在听我说话，你……唔！”
戚宝晖偷袭得毫无预兆，他上一秒还在苦大仇深地低着头，下一秒突然扑上来，抱住雷朔就开始亲，没亲在别处，正正好好亲在嘴唇上。
戚宝晖潮热的呼吸喷在脸上，他那张漂亮脸蛋也近在咫尺。雷朔的脑袋一片空白，可心里那团火还在烧，先烧没了怨气，接着开始烧雷朔这个人，渐渐把他从里到外都烧软了，烧化了，烧得他和戚宝晖一起滚到床上，再黏黏糊糊融成一团。
雷朔终于又听见戚宝晖唤他“三哥”，这次不是回忆，不是幻觉，就切切实实地在耳边，在心尖，在与他反复纠缠的唇舌间。
此时此刻，雷朔感到自己终于是想通了，他早就该这样了，他是个丘八，就不该费力跟秀才讲什么道理。
他根本不需要戚宝晖给什么说法，也不想听他讲什么真心话，他唯一需要的就是像现在这样，狠狠把人压在身下为所欲为。他早该这么做，当初在一年前，戚宝晖在去往南洋前来见他的晚上他就该这么做，而不是像现在，平白受了一整年的冷落！
越想越气，越想越恨，雷朔亲得不满足就用牙咬，直把戚宝晖咬得呜呜直叫。
就在此刻，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少爷，少爷？您醒了吗？霍小姐来了，少爷？”
那敲门声没把雷朔怎么着，却把戚宝晖的魂惊了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梦里，而先前的梦里他和雷朔什么都做过了，亲两口又何妨？
可那敲门声震碎了他的幻想，他骤然发现自己身处现实，头顶的天花板和电灯是真的，身下的床榻是真的，面前的雷朔也是真的，刚才那场缠绵的亲吻更是真的！
一瞬间戚宝晖像只炸了毛的猫，他四肢并用地踹开了雷朔，接着瞬间钻进被褥把自己裹成一团缩在床角，恨不得就这样与空气融为一体。
雷朔一时不备差点摔下床。他被扰了好事，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正巧有人送上门来。
然而当他看见门外的闻东和霍婉清时，他那点岌岌可危的理智又站稳了脚跟。先两三句把门外碍事的打发走，雷朔关门转了身，打算来料理床上的这个。
“出来！”
“……”戚宝晖装死。
“做都做了，有什么不敢当。怎么，现在后悔了？晚了！”雷朔步步紧逼，走过去一把掀了他用作龟壳的被子，“刚才可是你先主动的，戚宝晖，现在你总该给我个明白话了吧。”
戚宝晖一下子没了遮掩，他此刻里里外外的狼狈就这么暴露于雷朔面前。
曾几何时，他多么希望雷朔能懂他，明白他的心意。
天地闻此意，问君知我无？
可如今他却恨不得找个铜墙铁壁钻进去，雷朔最好永远看不见他，永远不知他心中所想。
戚宝晖就这么静静地坐了片刻，接着默默地下了床。
雷朔看着他先是穿好皮鞋，再扣好扣子，整理了衣领，袖子，皮带和裤脚。直到他从头顶到脚跟都恢复成“戚少爷”，最后握紧拳头，下定了决心似的转身面朝雷朔，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方才宝晖酒后失态，没看清是三爷你，言行多有冒犯，还请三爷不要放在心上，你就当……就当没这回事吧！”
说完，戚宝晖拿了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就要朝门外走。
“站住！”雷朔一把劫住他的手腕，“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你哪儿也不许去！”
戚宝晖感到手腕上像是被拴了根烧烫的铁链，怎么也挣脱不开，最后不得不回头，深深地看了雷朔一眼。
“三爷，就到这里吧。婉清还在外面等我，我要送她回家。”
雷朔的脑袋里嗡得一声响，他松了手，戚宝晖走了。
戚宝晖一走，房间里便什么也不剩下了。
雷朔突然感到右腿旧伤隐隐作痛，也没有痛到撕心裂肺，却让他怎么也站不住了，只能扶着床坐下。
脑袋里那根火捻子又一路烧起来，他人是静静地坐了下来，可脑子里却沸腾得翻了天。
“霍婉清”三个字像根刺似的狠扎进雷朔心里，让他恨意滔天。
戚宝晖，好你个戚宝晖！咱们走着瞧！
雷朔独自在房中愤懑许久，突然听见浴室里传来动静，这才想起房中还有一人。
一把推开浴室门，雷朔如邪神般降临，他高大的身躯立刻填满整个空间。那“梅小姐”眼睁睁地看着他掏出腰间配枪，那枪管直直冲她门面而来，顿时吓得她瑟瑟发抖，喉咙里呜咽出尖锐的嚎叫。
“想活还是想死？”雷朔扯掉她嘴里的布团，把枪管抵着她的脑袋。
“想活！大爷饶命，饶命啊！”女人涕泪俱下，动也不敢动。
“那就老实回话，是谁指使你来的？”
女人哭嚎：“是梅二爷！他，他给了奴家一大笔钱，叫奴家配合闻东演场戏，搅黄戚少爷和霍小姐的婚事，再没有其他了！奴家说的都是实话，求大爷饶命啊！”
雷朔盯了她片刻，眼神和枪管一样冷。
这女人只是个小角色，哪怕把她丢到梅光耀脸上，他也不会皱一皱眉，恐怕转眼也是杀了灭口。
雷朔心思已定：“知道回去后该怎么复命吗？”
“知道知道，就说……就说当时屋里没人，我怕被，被人发现，就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留评投海星即可助力雷朔追妻之路~~~
第49章 暗涌
33.
最近戚老爷和戚太太觉得戚宝晖像是“开了窍”。往他蒙头工作，全然顾不上其他，而自打那次慈善晚宴后，他几乎日日都要把霍小姐约出来吃饭，两人瞧着是蜜里调油，似乎是可以定下了，这让戚老爷和戚太太格外欣慰。
只有谭梦在某日戚宝晖来问安时把他留下，抱着小念安担忧地问他：“宝晖，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戚宝晖蓦地抬头看向她，像往日那样笑得无可挑剔：“大嫂怎么这么问？”
“倒也没什么，就是我近日见你总皱着眉头。”谭梦仔细端详着戚宝晖，那样认真的神色令戚宝晖想起已故的大哥，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如果大哥在世，恐怕也会这样关心他。
念安咿咿呀呀地要朝戚宝晖张开小手，谭梦于是把女儿送进他怀里，叹了口气道：“你大哥走得突然，留下这摊家业都压在你肩上，这些日子一定苦了你了。但是宝晖，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开口说的，如果有难处一定要告诉大嫂，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戚宝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侄女，从她的五官里看出了大哥的影子，渐渐没了笑脸。他抬起头对谭梦哑声道：“大嫂，我心里有个人。”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谭梦就懂了。
“不是霍婉清？”
“不是霍婉清。”
近日谭梦已从公婆处听闻不少戚宝晖和霍家小姐的事，今天听戚宝晖这样说，便什么都明白了：“既然你心里那人不是霍婉清，那就不要勉强娶她，否则对你，对霍小姐都不是好事。”
戚宝晖又低下头去看念安：“可云汉离不开霍家，泊州这些绸缎庄也都指望着龙虎帮押运。没了他们，货船寸步难行。”
“宝晖。”谭梦温声道，“我嫁给你大哥这么多年，从他身上学到了许多事，其中一件便是����这世上从没有非走不可的独木桥。这条路堵了，便绕道而行，南边不通，就走北面，天地广阔，总能找到通达之径。”
戚宝晖愣愣地望着谭梦，似有所悟。
谭梦把念安抱回自己怀里，摸着女儿柔软的胎发：“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但感情上的事我倒能说上一二。你大哥有没有同你提过我和他当年的事？”
戚宝晖摇头。
谭梦腼腆一笑：“其实我并不是谭家的千金，我父亲只是谭宅的管家，我从小就跟在谭小姐身边做丫环。当初戚老爷和戚太太看中的是谭小姐，而我只是跟在小姐身后端茶倒水，有幸见了怀山好几次面。后来他私下里找到我，问我平时都做些什么，读没读过什么书。我说读过一些，平日跟着我爹也会管一管账，然后你猜他说什么？”
谭梦在回忆里笑得像个初坠爱河的少女：“他竟然问����你愿不愿意来管我家的账？我问他你家是不是缺管家，他说管家不缺，女主人倒是缺一个，哈哈哈……”
谭梦一笑，戚宝晖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他的思绪飘到了很久很久的过去，那个他什么都不用想，遇着任何麻烦只需躲在大哥身后的无忧无虑的过去……
戚宝晖这头正和霍婉清热络着，雷朔那头与霍振平的关系却冷到了极点。
这半月雷朔在码头盘查，凡是龙虎帮押送的货船必定扣下细细查验，稍有疑点，立刻将人拘回警局审讯。
他明目张胆地使绊子，针对的就是霍振平。
霍振平实在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阎王爷，他瞧着雷朔同梅小蝶亲密的模样，以为梅小蝶已将这尊煞神收服，不想他还来找事。不过霍振平在江湖行走多年，深谙兵来将挡的道理，若真撕破脸，大不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霍振平也不怕他。
因此今日霍振平特意在珍馐阁设宴，想同雷朔见上一面，能化解误会自然最好，若谈得拢，说不定还能一起发财。
雷朔专等着他呢。时间一到，他就现身珍馐阁，神色倨傲地在霍振平对面落座，连句寒暄都欠奉。
霍振平压下心头火气，好言好语地敬了杯酒，再问起近日码头之事。
雷朔不想与他周璇，直接挑明来意：“我跟你是没仇，但我跟戚宝晖有仇，你要招他做东床快婿，就是存心与我过不去。”
霍振平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仍维持着礼数：“雷三爷，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年轻人之间有龃龉也是常事。不如就由霍某做东，将宝晖请来，三爷同他当面说开可好？”
雷朔把玩着手中酒杯，眼皮都不抬一抬：“不必。我的条件很简单，从今往后，戚宝晖这人你不要碰，云汉绸缎庄的生意你也一概不准接。”
霍振平对他一忍再忍，已然到了极限。他沉下脸，冷笑一声：“雷三爷，霍某敬你几分，是看在李督军和曹局长的面子上。我霍振平与谁往来，如何行事，还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你不会真以为我龙虎帮会怕你一个关税督办吧？若真撕破脸，三爷往后出门记得多带几个护兵。”
“哦？”雷朔终于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也得霍老板你，当真是龙虎帮的人才行。”
霍振平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你……你怎么会知道？！”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目眦欲裂，“难道是梅小蝶那个贱人！”
雷朔丢了手里的酒杯，也站起身，绕至霍振平身旁，声音似恶鬼般直锁霍振平心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龙虎帮开疆拓土，向来是前呼后拥，成群结队。似霍老板这般举家迁来泊州单打独斗的，倒真是头一回见。”
他说着拍了拍霍振平的肩膀，看似没怎么用力，却拍得霍振平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怕是在海市露了馅，才躲到这龙虎帮势力未及之处吧？也只有曹鑫和梅光耀这两个傻子会信你。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你猜他们几时会发现？”
雷朔轻笑两声，直把霍振平笑得满头冷汗：“你，你究竟想要什么？”
“早说过了。”雷朔居高临下地睨他，“与戚家断了往来，你继续做你的‘龙虎帮’生意，我还当我的关税督办，两不相犯。”
于是自第二日起，戚宝晖去霍宅约霍婉清吃饭皆无功而返。自此，霍家像是摆明了要同戚家划清界限，连货船押运也断了云汉的生意，哪怕戚宝晖提出加价也不肯通融。戚宝晖去霍宅求见霍振平，门房却说老爷这几日病重，不见任何人。
戚宝晖满腹疑云，转而询问其他绸缎商，一问之下才发现，霍家近日竟连别家的押运次数也一并削减了，这实在是反常。
可货船不等人，没有时间留给戚宝晖多想，没了霍家就去找别家押送货船，就像大嫂说的，天地广阔，总能找到通达之径。
唯一有些麻烦的便是，戚宝晖身边没了称心的随从，去哪儿都只能独身一人����自慈善晚会一事后，戚宝晖对闻东彻底没了信任，虽然雷朔没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但他心下已猜出七八分。其实戚荣昌早提醒过他提防闻东，可没想到闻东竟敢做出这样的背主之事，实在叫人心寒。
于是他将闻东留在了家中，命人暗中看管，按戚老爷的说法，此举正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且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深夜，一道黑影闪进梅宅，这黑影熟门熟路地左拐右拐，最终来到一处亮灯的房间外。
“二爷，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