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沧溟烛
陶父点了点头:“客气了。”
卡修斯接着说:“请允许我作一个恰当的自我介绍。卡修斯��卡伯特,这是我妻子罗莎琳。”
罗莎琳微微颔首,一抹浅笑挂在她的唇边。
陶父放下茶杯:“陶志承,这是我爱人,缪书雯。”
两边的名字在客厅里交换完毕。
卡修斯端起茶杯,低头看了看里面飘着的茶叶,悠悠的吹了一口:
“据我的调查,陶乐在美期间生活困难。打工,做助教,省吃俭用……但你们现在的居住环境至少也是小富阶层。”
翻译如实把话转成中文,措辞柔和了一些。陶父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听懂了那些画外音。
既然家里有钱,为什么让孩子过得那么辛苦?
既然让孩子吃苦,那么到底爱不爱他?
如果不爱他,那现在坐在这里谈什么?
陶父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神色正经起来:“之前工厂收款出了点问题,导致资产抵押。后来我把新公司的业务做起来了,又把之前抵掉的东西买了回来。我们乐乐是个孝顺孩子,在读书那几年确实很辛苦,但我们全家始终是站在一起的。”
这段话翻译完,会客厅里弥漫起淡淡的硝烟味。陶乐紧张的抓着沙发边缘,默默祈祷千万别吵架。
陶父话锋一转:“我也在网上搜了卡伯特家族。你们是老钱家族,我们知道以我们的资产,是不能和你们比的。但如果未来我们家陶乐继续选择和查尔斯在一起,我们会尊重,会祝福。”
在这个充满压力的场合,这些应该是爸爸发自内腑的话了,陶乐喉咙上下滚动,哽咽了一下。
卡修斯眸色沉下,眼缝微微收窄,像是在重新丈量面前这个亲家,淡淡一笑:“听说中国人很传统,现在看来倒是谣言。”
这句话带着刺,翻译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翻了。
一直沉默的陶母忽然道:“没错,我们是传统家庭,所以一开始我们不能接受!”
她看了一眼紧张的儿子,声音又柔和下来:“但比起那些金钱、地位、面子,我们思虑再三还是希望乐乐这辈子可以幸福快乐。”
陶乐惊讶的看向母亲,只见到了她眼中闪烁的爱。
他没想到妈妈会说这些,他以为她还在消化“儿子是gay”这件事。
再难以接受的事情,此刻都转为她希望他能幸福。
罗莎琳听到陶母的话,捂着心口“哦~”出了声。
她的手指搭在胸前那枚小巧的胸针上,微微侧头,嘴角弯着优雅的弧度,像在听一段感人的歌剧。
“多么感人的亲情啊!”
她擦拭着莫名的眼泪,像在跟旁边的人分享观后感。
翻译把这句话转成了中文,倒是让陶乐全家懵了。
陶母望向罗莎琳,想从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但罗莎琳的表情始终是淑女的微笑。
她靠在沙发上,膝盖上的手包被指尖无意识地转了个角度,整个人松弛得像在剧院包厢里看戏。
陶母觉得不太舒服,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实意的。
她接受这件事并不容易,这两天在卧室和丈夫陶志承两个人对着叹气,翻来覆去睡不着。
什么四代同堂,天伦之乐,除了儿子未来工作不用愁,其他全都没了……
今天坐在这里,她把态度摆出来,不光是说给对面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结果在对面母亲的眼里,反倒成了一场动人的表演。
罗莎琳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或者她意识到了却根本不在乎,与卡修斯低声道:“这里真无聊,我想去附近城市的音乐节。”
她语调很随意,卡修斯没理她,只是唇角下意识抿成直线,眉头悄然拢了拢。
罗莎琳此刻坐在这间会客厅,她的心在巴黎,在摩纳哥,在某个她真正感兴趣的地方。
她知道查尔斯经历的所有事,但并不会主动关心。
陶乐看着那张精致而疏离的脸,心中升起一丝寒意。
从罗莎琳进门到现在,查尔斯一直没怎么说话。
刚才罗莎琳“哦”那一声的时候,他垂下眼帘,睫毛盖住大半瞳孔,连同眼底的光泽一起消失了。
他的低沉让陶乐的呼吸一滞,查尔斯每次被伤到的时候都是这副样子。
陶父端着茶杯,把那口凉了半截的茶咽下去,心里快速转了几个弯。
这个场面太僵了,他陶志承做了半辈子生意,场面上的事他懂。
有些话得有人递台阶,不然今天这顿茶要喝到天黑都收不了场。
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语气自然道:“查尔斯这个孩子我们其实挺喜欢的,他很优秀,你们能把孩子培养成这样应该也挺不容易的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
优秀不优秀另说,这两天相处下来,这个外国小伙子确实有礼貌也勤快,对他儿子也上心。
但“你们培养得好”这几个字,他说得心里发虚。
查尔斯那个妈从进门到现在没正眼看过儿子,那个爸昨天还派人在他家门口蹲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问吗?
可场面话嘛,总得有人先说。
翻译把话转过去,卡修斯的神色果然缓和了一些。
“当然。”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点理所当然的骄傲:“卡伯特家族很重视孩子,从小就给他最好的教育和生活环境。这点我们两家倒是相似。”
罗莎琳跟着附和:“你们喜欢就好,查尔斯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卡修斯没来得及说的话,被妻子突然的总结哽在喉间,呛得咳嗽了一声。
陶父的嘴角咧了一下,心底跟明镜似的,对查尔斯倒有了几分真情实意的怜惜。
事已至此,陶乐喜欢,他倒是不介意多一个优秀的儿子。
做生意嘛,讲究的是拿来吧你!
第69章 变化
罗莎琳还是选择了提前离席。
她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抚了抚裙摆,对卡修斯说了句法语。
卡修斯眼神略沉,眉头随之一挑又缓缓蹙起。
陶母站起来要送, 罗莎琳示意不用。
她走到门口, 卡修斯跟了上去,两个人在玄关处站定, 他压低声音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罗莎琳嘴角一弯:“你决定就好。只要两边的家族满意,不会把我每月的信托断了, 一切都可以。”
她说完就要走。卡修斯又拉住了她的手腕, 低声挽留:“要不……等儿子的事处理完再走, 你也好久没见他了。”
罗莎琳把手腕抽回来,轻柔婉转道:“别演了卡修斯。我们之间可不像陶乐他们家, 没有什么真感情。”
她说完便离开了,门口的那辆考斯特很快消失在小区道路尽头。
卡修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时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他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陶父给他续了茶,几人继续聊天。
晚饭准备得很丰盛。陶母提前请了师傅上门,摆盘讲究。
清蒸鲈鱼身上打了花刀, 淋着豉油, 点缀葱丝。糖醋小排堆成小塔,旁边用胡萝卜雕花。
东坡肉方方正正地码在砂锅里,皮红肉亮。
还有一盘蟹粉豆腐,豆腐切成均匀的小块, 泡在金黄的蟹粉汁里。
桌子中间摆了一只冬瓜盅, 冬瓜皮上刻了花纹, 里面是炖了几个小时的汤。
其他还在陆陆续续上菜,直到桌上摆满了。
陶父从柜子里拿出两瓶茅台, 开瓶后倒了一杯递过去:“尝尝,这是我们中国的好酒。”
卡修斯接过去,白酒的香气浓烈,和他常喝的威士忌完全不同。
他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先是辣的,但咽完之后从胃里慢慢反上来一股暖意,口感顺滑。
“嗯,味道很特别。”
卡修斯觉得新奇又喝了一口。
陶父来了精神,又从柜子里翻出两瓶酒五粮液。平时在家里没人陪他喝酒,今天难得有人和他一起,肉眼可见的高兴。
卡修斯也不推,一杯接一杯下肚。
酒过三巡,他的脸颊微微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陶乐和查尔斯坐在桌子另一头,两个人没掺和大人之间的社交,偶尔低声说几句,笑容腻腻歪歪的。
卡修斯放下酒杯道:“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陶父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们家族只有查尔斯一个孩子。”
卡修斯声音慢悠悠的,“但他喜欢男孩也不想联姻,所以我和罗莎琳讨论后决定再要一个孩子,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你们是怎么想的?”
陶父的脸颊通红,听完翻译的复述,说话也有点大舌头:“我们就算了……一个养大已经够烦了,再来一个小的,这辈子都得养孩子。”
卡修斯摊了摊手,语气很随意:“这有什么,养孩子很简单,还可以给他们俩带。”
他目光往另一边飘了眼,落在陶乐和查尔斯身上。
陶乐正在嚼一块鱼肉,忽然觉得几道视线钉在自己脸上,抬头便对上卡修斯那双微醺的蓝眼睛。
他顿时瞳孔地震。
什么,他听到了什么?
让他和查尔斯带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