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沧溟烛
查尔斯正要答应,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渐渐从慵懒变得认真,说了几句法语,眉头微蹙的挂了电话。
“怎么了?”
陶乐心里隐隐有预感。
查尔斯收起手机:“画廊的电话,日内瓦主办方看了资料,对我的作品有意向,想尽快确认入展,作品得马上送过去。”
陶乐赶紧道:“正事要紧,迪士尼下次再去也行。”
查尔斯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对不起,回来的时候我们在迪士尼附近住一晚,看完整场烟花好不好?”
随后,查尔斯立刻联系助理:“预约私人航线,我们明天最早一班飞日内瓦。”
陶乐站在旁边仰头看他,忽然觉得他认真起来的样子,有种特别的魅力。
挂了电话,查尔斯对上陶乐的视线,随即软下神色,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看什么?”
“没什么。”陶乐偏过头,小声嘟囔,“就是觉得,你助理办事还挺靠谱的。”
查尔斯低笑,凑过来在他嘴唇上偷了个吻:“那当然,我也很靠谱。”
当晚他们回了酒店,陶乐趴在床上写论文,查尔斯在客厅打电话安排日内瓦的行程,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陶乐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最后抱着电脑睡着了。
查尔斯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趴在床上,手里还抓着电脑。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把人翻过来塞进被子里,跟着躺进去从背后把人圈住。
“明天飞日内瓦。”
查尔斯咬着他耳朵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晚安,Bunny。”
陶乐往他怀里蹭了蹭,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
……
飞往日内瓦的航程不长,还是那架私人飞机。
陶乐裹着围巾缩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继续敲他那篇跟罗纳商量的论文草稿。
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他眼神专注,偶尔皱眉,舌尖无意识地舔一下嘴唇。
查尔斯坐在他对面,时不时抬眼看他,目光黏糊糊的,像蛛丝一样缠在他身上。
飞机落地日内瓦时,外头正在下雪。
冷风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陶乐被吹得眯起眼,查尔斯立刻把他往怀里按,手臂圈得紧,用自己的后背挡着风。
“冷吗?”
查尔斯问,嘴唇贴着他冰凉的耳尖。
陶乐摇头,鼻尖却被冻得红红的,呼出的白气散在冷空气中。他抬头看,远处是连绵的阿尔卑斯山脉,雪顶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泛着冷光。
车子是查尔斯的助理安排的,黑色SUV,沿着湖畔行驶,最后停在一栋历史悠久的酒店前。
酒店正对着湖,推开窗就能看见大喷泉和远处的山峰。
顶层套房大得离谱,客厅连着卧室,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纷飞的雪和静谧的湖。壁炉里烧着真火,松木噼啪作响,空气里浮着雪松和柑橘混在一起的香氛味。
陶乐站在窗前看雪,脸贴着冰凉的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查尔斯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日内瓦。
“下午要去展馆,”查尔斯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陶乐无名指上的那枚对戒,“主办方的人要见一面。”
陶乐点点头:“我陪你去。”
下午到展馆,他们被引进展馆后门,是个巨大的工业仓库,挑高得吓人,里面堆满了从各地运来的参展作品。
画框、雕塑、装置艺术,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像座巨大的艺术垃圾山。空气里飘着松节油、灰尘和木框的味道。
查尔斯那两幅巨画被靠在墙边,夹在很多幅油画中间。
主办方团队正围着另一幅油画点评,听见脚步声回头。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瑞士男人,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戴着副金丝眼镜:“卡伯特先生?”
“是我。”
查尔斯上前一步姿态从容。
“这两位是策展助理,”瑞士男人指了指旁边一男一女,“我们在做筛选,您的作品……”
他转头看向那两幅被挤在角落的巨画:“尺寸很大,风格也很强烈。”
“《燃烧系列一》和《燃烧系列二》。”
查尔斯报出画名,声音稳当。
男人点点头,上前捏着下巴端详了半天。另外两位助理也凑过去,小声交换意见。
半晌,男人直起身:“我们需要一点时间,目前…您的作品是待定状态,冬季展的展位有限,竞争您也知道的,非常激烈。”
查尔斯脸上的表情没变,甚至嘴角还挂着那点惯常的笑意。
他微微颔首,金发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黯淡:“理解。这段时间我会住在日内瓦,有任何消息请随时联系我。”
他说得洒脱,尾音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上扬,像是对这个结果毫不在意。可陶乐站在他斜后方,清楚地看到查尔斯垂在身侧握成拳的手。
“当然,有决定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男人伸出手,礼节性地握了握。
出了库房,查尔斯沉默地走在前面,黑色大衣的下摆在风里翻飞。
陶乐小跑着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回程的车上,查尔斯靠在椅背上,脸朝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死紧。
窗外日内瓦湖灰蒙蒙的,查尔斯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对戒。
陶乐坐在他旁边也不是滋味。
他当然知道主办方是什么意思,“待定”、“需要时间”,不过就是备选,好听点的说法罢了。
把查尔斯特地叫来,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画被挤在库房的角落里,跟其他作品混在一起等待被挑选,最后给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他偷偷去看查尔斯的脸,蓝眸盯着窗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陶乐知道他在失落,只是伸出手,用指尖勾住了对方的小指。
查尔斯的手指僵了一下,却反手把他的手整个包进了掌心,握得很紧,紧得陶乐指骨发疼。
“别悲观,”陶乐往他身边凑了凑,“他们没明确拒绝就是还有机会,待定…待定就说明还在考虑,不是吗?”
查尔斯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双蓝眸在昏暗的车厢里幽幽的。
他盯着陶乐看了很久,目光从他紧蹙的眉心滑到微微抿着的唇,最后落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查尔斯忽然开口:“你知道的,他们就是在敷衍我。”
“那又怎么样。”
陶乐没松手,反而把手指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敷衍也是机会,你的画那么好,就算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下下次。”
他顿了顿:“我会陪你等。”
第54章 灵感
主办方一连几天都没动静。
查尔斯没再提参展的事, 好像真的把那两幅被扔在库房角落里的画给忘了。他该吃吃该喝喝,带着陶乐在瑞士到处晃悠,反倒比在纽约时还松弛。
原本随行带来的画具, 是为了参展期间应急修改用的, 现在彻底派不上用场,在酒店房间里摊了一地。
陶乐蹲在那堆画具前, 手指拨弄着一支支颜料,忽然抬头说:“要不就当出来写生吧?反正来都来了, 光玩也浪费, 画两笔练练手感。”
查尔斯靠在窗边挑眉, 他知道陶乐是“刷题型”学霸,见缝插针地学, 连等地铁的十分钟都要看会行业新闻,难怪成绩从不落下。
现在连度个假都不肯放过,简直是把努力刻进骨头里。
“行,”查尔斯揉了揉他的发顶,“听你的。”
他们先坐车去了采尔马特小镇,冰川快线的景观列车是红色的, 车窗大得离谱, 几乎占据整面墙,陶乐趴在玻璃上,脸被窗外的雪光映得发亮。
冬季的瑞士一切都那么美好。银装素裹,阿尔卑斯山峦连绵起伏, 白雪覆盖了每一道山脊。
山脚下散落的小木屋, 屋顶积着厚厚的雪, 烟囱里冒出袅袅的白烟,简直是童话书里的样子。
陶乐放松地陷进座椅里,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至少在这里,他不用想着学生会的报表,不用算着账户里的余额,不用在人群里端着脸。
他认真呼吸,每一口空气都清冽干净,带着雪的味道。
人被宏大的自然世界包围着,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反倒轻松了。
查尔斯侧头看向他,那冷白的脸颊被暖气烘出一点淡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最终他们一起坐火车去了坎德施泰格站,又换乘缆车,一路升到阿尔卑斯山区深处的厄希嫩湖。
这里是瑞士著名的高山湖泊之一,冬季游客稀少,几乎是一片冰封的秘境。缆车越过雪线时,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湖面结了厚厚的冰,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冰面上投下细碎的金斑,甚至能听见冰层下湖水缓慢流动的声音。
查尔斯背着画具,在湖畔找了一块背风的岩石,支起户外油画箱。他穿着黑色的防风冲锋衣,金发被湖风吹得往后飞,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的眉骨。
陶乐则在远处玩雪。
他今天穿了身白色冲锋衣款式的羽绒服,身后连着个毛绒大帽兜,毛茸茸的一圈,随着他跑动的动作一颠一颠,头上戴了顶白色毛球毛线帽,怕耳朵冷,还罩了毛绒耳包,把半张脸都埋进软毛里。
脚下厚底雪地靴,踩在雪地上嘎嘎响,每一步陷进去一小截。
他是南方人没怎么见过雪,此刻正撒了欢地跑。
他团了一个巨大的雪球,毛线手套上沾满了雪,睫毛上也挂了白霜,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冷空气中。
他和周围的白色融为一体,又因为露出来的黑发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