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沧溟烛
他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走到陶乐床边,一屁股坐到他床上。
“先别管别的,你听我说!”郭小阳神色变得很认真,“你现在和Charlie断掉也好。”
陶乐偏过头看他,眼眶终于染上了点儿红。
郭小阳对上他的目光,用力地点了一下头:“你想啊,你不可能永远当那个咖啡店打工的穷学生。总有一天要站到所有人面前,等那一天,Charlie坐在台下,在查尔斯��卡伯特的队伍里,看到站在台上的是那个一直当成自己人、当成‘朋友’的人,就是他一直恨得咬牙切齿的陶乐本人。”
他夸张的语气补了一句:“你觉得他会怎么样?当场心梗发作,直接送急诊?然后护士问他家属是谁,他捂着胸口指着台上说不出话?”
这个画面描述得太具体了,陶乐本来紧绷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郭小阳乘胜追击,豁达道:“所以啊,现在断了就断了。短暂的愤怒也比心肌梗塞强,对不对?你想想,他现在冲你发一顿火,总比以后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你吓到当场去世要好吧?”
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你这叫预防性脱敏,人道主义精神,我给你点赞!”
“你这是什么歪理。”
眼看陶乐的表情终于松动了,郭小阳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
“这怎么是歪理?这是真理好吧!”
郭小阳把手从陶乐肩膀上收回来,双手一摊,理直气壮:“你自己想想,他今天骂‘陶乐’骂得那么难听是为什么?��,不过……我忽然好奇他知道你就是陶乐后的反应,应该会很精彩吧?”
郭小阳伸手把盒子拿过来,打开挑了一块最大的塞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眼睛亮了:“靠,这里面被他下药了吗,这么好吃!”
陶乐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饼干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谢。”
“谢什么……”郭小阳摆摆手,又拿了一块饼干,“我安慰你又不是免费的,这些饼干就是报酬。”
“那是Charlie给我的。”
“对啊,他给我兄弟添堵了,不得赔点精神损失费吗?几块饼干算便宜他了。”
陶乐看向他床上的纸:“接下来,找个时间安排大家开个会?”
郭小阳满嘴饼干渣:“没问题。”
……
同伴互助中心的办公室里,所有成员如约而至。
郭小阳率先把自己的宣讲提纲投屏到墙上,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流程。
他的台风向来很稳,节奏感也好,讲到互动环节的时候林妍君插了一嘴,说可以在台下提前安排几个托儿避免冷场。
郭小阳本来想反驳,但想了想又觉得万一现场有查尔斯那边的人来捣乱,有托儿兜底确实更保险,于是在提纲旁边加了一行备注。
场地的事情是陶乐亲自去谈的,学校行政处的人跟他关系不错,之前几次活动都配合得很顺利,这次申请的又是人流量最大的中心广场宣讲台,周五下午正好是黄金时段,人流量最大。
采购清单是大家一起凑的,每一样都标了数量和预算上限。
讨论的过程中,扎因一直沉默着,笔在他手指之间翻来翻去,很焦灼。
陶乐的视线落到他身上,好奇道:“扎因,你今天怎么了?”
他眨了眨眼,声音沮丧:“我昨天开始联系之前合作过的几家供餐公司,想订接下来几场宣讲活动的工作人员餐和观众互动环节的食物。”
“但都被拒绝了,说是排期满了。”
林妍君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几家同时排满?”
扎因点了点头:“还有两家一开始说可以接,让我把人数和日期发过去。今天早上我发了,中午就收到拒绝,说临时接了别的单子。”
露娜一拍桌子,愤怒道:“有人搞鬼!这肯定不是巧合!”
郭小阳也反应过来了,把投影一关,脸色变得很差。
“查尔斯那边的兄弟会,说白了就是一些有钱有闲的二世祖,人脉广、资源多,餐饮公司、供应商、场地中介,他们多多少少都能找到点关系。打几个电话就能把我们的路堵死,这种破事他们干得出来。”
“不是干得出来,是已经干了好吧!”
费兰特扬起灰绿色的眸子,笑道:“让我猜猜,他们下一步是断我们的场地、物料、视频投放之类的?”
第19章 悔意
陶乐坐在桌子首位,盯着桌上的清单,眼底一片冷意,往日的锋芒从未如此明显地显露出来。
“餐食类的,我们未必找公司订购,只要钱给够,愿意接活的餐厅老板不会少。”
林妍君忽地坐直,把垂到胸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露出她干练的侧脸线条。
“赞同!我不是在华人区长大的嘛,家里认识一些开餐厅的叔叔阿姨。唐人街有好几家做中式简餐的,虽然不是专业的会务供餐公司,没有什么ISO认证之类的,但应付几场宣讲活动绰绰有余。”
她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递到桌子中间让大家看。
“喏����”
几颗脑袋凑过去看。照片上是几家中餐馆的店面照和菜品特写,卖相意外的不错。
“我跟有几家关系特别熟,价格上能拿到优惠,卫生条件也都合规。如果需要,明天就可以去当面谈。”
陶乐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然后递给扎因。
扎因翻了几张照片,欣喜道:“这比我们之前订的那几家公司还便宜,而且中餐的接受度在校园里很高!”
“那就这样吧。”
陶乐一锤定音,对林妍君道:“你那边需要人一起去谈就跟我说。”
“不用,我刷脸就行。”
林妍君把手机收回来,严肃起来,“咱们要小心了,今天是团餐,明天可能就是别的。”
郭小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一串:“放马来吧!出什么招我们都接着,宣讲台上见真章,谁怕谁哦!”
大家又扯了一会儿才散场,各忙各的任务去了。
接下来,陶乐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Charlie送给他的那块手表至今没有时间送还。
陶乐不可能亲自去还,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单独面对Charlie。
他想了想,点开了Taskrabbit,下单了同城跑腿服务,特地选了评分最高的跑腿员,把Charlie的地址填在收件人一栏。
陶乐从抽屉里拿出那块手表,找了一个小纸盒把它装好。
犹豫了一下,又从笔记本上撕了一页纸想写点什么。
他握着笔在那页纸上悬了很久,始终没有落下。
他想,算了,解释再多对方也不会听的。
跑腿小哥到得很快,是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接了盒子问了一句“有没有易碎品”,陶乐摇了摇头,那人就一拧油门走了。
查尔斯也很忙碌,他的心情从那天的对话之后就一直沉在谷底,他尽量不去想Jeffrey最后看他的表情。
他也不去回忆那天说了什么,他知道自己说得很难听,但他更愤怒的是Jeffrey居然替陶乐那家伙说话。
回到平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车开进地下车库,准备从直梯上楼,管家跑过来叫住了他。
“先生,有您的包裹。一位跑腿小哥送来指定要交到您本人手上。”
查尔斯挑了挑眉,接过那个不起眼的黄色纸盒。
盒子不大,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上面的寄件人信息栏只写了一个模糊的网名,看不出是谁。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随手拆开包裹。
电梯门合上,镜面的墙壁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四周气压骤然降低。
那块爱彼手表躺在盒底,秒针还在走着,表盘上的镜面反射着电梯顶灯的光,有些刺眼。
电梯早已到了楼层,门开了又差点合上,被他伸手挡了一下才重新打开。
落地窗外是纽约的夜景,奢靡的灯火铺成一片闪烁的海洋。
查尔斯攥着那块表,表带还带着凉意。
他忽然笑了一声。
“Jeffrey,好得很呐!”
连面都不肯见,连电话都不肯打,用一个跑腿,就把他所有的心意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查尔斯看着天花板上隐约的轮廓,嘴角扯出一个冷冷的弧度,自言自语。
“Jeffrey,你以为你选对了是吗?你以为你站到陶乐那边,就是站在了正确的那一边?”
愤怒像潮水一样涌来,他对着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冷冷道:“既然你选了他,那就让你看着他是怎么输的。”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陶乐输的那天Jeffrey会在哪里……
他会站在台下,在散场后空荡荡的广场上看着这一切发生,他会后悔选错了人!
查尔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他眸色晦暗:“安德鲁,事情打听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兴奋的声音,查尔斯听着,指腹漫不经心地蹭着表盘。
……
时间在走,陶乐的宣讲会正式进入倒计时。
陶乐没想到的是,等待他的是一封关于场地争议的邮件。
他们原本定好的宣讲场地,被学校分给了查尔斯,对方甚至和他们在同一时间宣讲。
他简直要气笑了,这么巧的事情被他撞上了?
陶乐一个电话打给露娜,神色严肃:“露娜,我们预约的场地被划分给查尔斯了,你看看这次能不能说动主编,发一篇关于这件事的帖子。”
“好!你放心交给我。”
露娜在电话另一头,大致了解情况后,立刻拍胸脯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