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执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乔的呼吸变得正常了。
我打了个哈欠,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地铺。
上次打地铺还是小时候顾炊原来家里玩,我们两个打架的时候饮料撒到床上,我不敢告诉妈妈,我们两个在地上睡的。
我在被窝里抱着手机戳戳,已经三点多了。
我给班主任发了短信请假。
晚上我在凌乔床边沉沉地睡去,做梦梦到了自己来到正在演奏管风琴的教堂。
凌乔置身在教堂中央,他大概四五岁左右的样子。孩童时期的凌乔一个人站在教堂中央,宝石一样的眼睛微笑着,带着标准化的笑容。
“你是谁?”凌乔问我。
梦境中的我没有回答,我看着自己牵起凌乔的小手,带凌乔离开了这片风声呼啸之地。
第59章
059
“妈妈,我今天请假啦,哥哥生病了,我在家照顾他。”清晨,我离开自己的鹅黄色小熊被窝,给妈妈打了电话过去。
“怎么生病了呢?妈妈中午回去看看。现在退烧了吗?”妈妈在电话里问。
“退烧了已经,现在还有点低烧。哥哥还没醒,醒来之后我让他吃药。”我说。
“好,厨房里还有粥之类的,哥哥醒来之后白雪帮忙热一下哦。”妈妈对我说。
我乖乖地回复:“知道了。”
电话挂断之后,我转身回到凌乔的房间。
床上的人侧头看门外的方向,我站在门口,凌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我又瞧瞧我的小被子,被子还没来得及收。
凌乔发丝前湿了一部分,眉眼被熏得发黑,污色般在墨汁里洗了一遍。他瞧瞧旁边的小被子,又看看我,喊了我的名字:“白雪?”
“哥哥醒了。”我说。有种熬夜照顾的蔫吧小树苗恢复的欣喜感。
“醒了有一会了,”凌乔说,然后问我,“白雪今天不上学?”
“嗯,我请假了。”我老实回答。
我在床边坐下来,瞧瞧旁边的小水盆,如果再不醒又要来回跑好几遍,我对凌乔说,“哥哥要不要吃药?”
然后我想起来了,妈妈讲过不能空腹吃药,我对凌乔说:“哥哥先吃点粥,我去拿,等我一下。”
我刚要起身,就被凌乔拽住了。凌乔握住我的手腕,尽管生病了,他的力气还是很大,我险些跌在床上。
凌乔揉了揉眉心说:“先等等,哥哥现在不饿。”
我坐下来说:“哥哥昨天已经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凌乔扫一眼床下问:“白雪昨天睡在这里?”
我点点脑袋,目光落在凌乔前一天被我涂了猪油的嘴唇上。我手指搭在一起说:“因为哥哥生病了我才在这里。哥哥昨天做噩梦一直不舒服。”
“是吗,”凌乔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我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颊上,我眼睫毛垂下在眼睑下落下阴影,他说,“白雪还担心哥哥做噩梦?”
嗓音是轻柔的声音,目光却依旧打量着我。我眼珠略微转过去,凌乔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凑在我身后,呼出来的热气若有若无地落在我后颈的位置。
我装作自然地收回视线,对凌乔说:“就算生病的是陌生人,我也会担心。”
“哥哥不要自作多情了。”我指出来道。
“这样啊。”凌乔随意地应一声,我刚扭过来,后颈骤然传来力道,身前一只大手将我带到了床上。我失重朝后仰去,脑袋撞上凌乔胸口。
扑面而来凌乔身上湿-热的潮气,凌乔的脸颊埋在我后颈的位置,他抱着我,令我大半个人嵌在他怀里。我不由得朝后看去,忍不住喊了声“哥哥”。
“在呢,”我脸颊擦过凌乔的鼻尖,凌乔微笑了一下,眼底包着我说,“哥哥好累,让哥哥抱一会。”
“我又不是充电宝。”我往下摸到凌乔放在我腰上的手指,我嘴巴抿紧,凌乔抱得我呼吸不过来,我像是变成了要被吸收的植物一样进入凌乔身体里。
凌乔大半个人赖在我身上,我只能被困在他怀里,我想到之前的事情,不由得唇角绷直。
“哥哥不让我亲嘴,自己却能随便抱。”我小声生气地说。
凌乔闻言微微侧头,我的耳垂贴上了薄薄的两片,他像是故意要看我慌乱的模样,朝着我耳朵吹气说:“朋友也可以抱抱,亲嘴是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白雪还是小朋友,不可以和别人亲嘴。”凌乔说的这个别人,把自己也包括进去了。
柔软芬香的气息落在我耳畔,我撞入凌乔眼底,凌乔垂着眼,眼珠映出我伸长的一截脖颈。凌乔的体温比平常高,热气落在我脖颈处,我雪白的肌肤透出一片粉,水蜜桃似的,在凌乔眼底叠成一片深色。
我不舒服得想远离,凌乔放在我腰际的手指略微收紧,我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像只困在泥巴里的蚯蚓一样扭不开。扭了半天,没什么用,还把自己累着了。
“哥哥是坏蛋。”我忍不住说。
凌乔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揉弄着我的耳尖,好笑地问:“……那白雪是好蛋?”
我胸腔前起伏不定,慢慢地小口呼吸,我说:“我好心照顾哥哥,哥哥还要欺负我。”
凌乔扫了眼我亮起的手机屏幕,在我身后问:“要不要哥哥找豆包帮你告状?”
“……”我不讲话了。
见我不讲话,凌乔的鼻尖蹭到我耳垂,他的嘴唇贴在我耳尖1厘米的地方,我总有他要咬上去的错觉。
凌乔在我耳边叹息一声说:“这就叫欺负了,白雪还好好的呢,一滴眼泪都没掉出来。”
说着,我眼前落下一片阴影,我下意识闭眼,眼睫毛小刷子一样蹭在凌乔手心。
好一会,我安抚好自己,凌乔还在生病,不和病人生气。
凌乔往下碰到我的嘴唇,我抿起嘴巴的时候不知是不是故意,他往里碰到了我的牙齿。我嘴巴里顿时一股沾上凌乔气息的味道。
那气息陌生又熟悉,软腭带来一片被入-侵的不适感。湿润的唇腔分泌出津-液,薄薄地沾上凌乔的手指。
凌乔低头看我,在我耳边轻声说:“白雪怎么一直舔人,小狗似的。”
说完凌乔手指蹭在我脖颈边,我瞧不见,但是能感觉到脖颈边变得亮晶晶的一层,刷了层釉液一样的触感。
我已经知道了哥哥是坏蛋,我扭到一边不让凌乔摸我的脸。
我抓住凌乔的手,憋了憋说:“哥哥,我要下楼煮饭了。”
“还要煮饭?”凌乔收回手说,“会不会太麻烦白雪了?”
“不麻烦,哥哥先松开我。”我慢慢地拿开凌乔的手,从他怀里解放出来。
“哥哥不要乱动,就在床上休息,”我又瞧瞧床头柜上的纸笔说,“工作之后再弄吧。”
凌乔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他没有回复。他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苍白,看上去充满脆弱感,像是玻璃罩里一碰就坏的手办。
“我下楼了。”我对凌乔招招手。
我下楼的时候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好像凌乔很不想我离开。
我在冰箱里找到了妈妈说的粥食,放进微波炉里热一热。我还煮了两个鸡蛋,我和凌乔一人一个。还有好消化的软糯无糖无油松饼,也拿了一些。
小托盘从柜子里拿出来,我把食物端上去,空气中都是皮蛋粥的香气。
“哥哥,开饭了。”我走到门口说了这么一句。
凌乔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本书,用书盖住了脸,闻言书拿到了一边,他笑我:“小男仆似的。”
我把托盘端到床边,药片也放了上去,我说:“哥哥吃完饭再吃药。”
托盘上还有一碗小粥,我给自己盛的。我趴在床头柜边,盘腿坐在小地铺上吃粥。我剥鸡蛋的时候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想了想,把剥好的鸡蛋给了凌乔说:“给哥哥。”
凌乔唇角略微抽了下说:“白融让蛋?”
凌乔不要,我收回脑袋,自己吃自己的饭。我咬了口鸡蛋,鸡蛋煮的时间刚刚好,里面的蛋黄是软的,我咬一口之后露出来一片青色包裹的淡黄色。
我抱着一碗粥慢吞吞地喝完了,鸡蛋和松饼也吃了。我吃完了收拾好床头柜,瞧见凌乔还在看我,他手里的粥都没怎么动。
我擦擦嘴巴问:“哥哥不喜欢皮蛋粥?”
凌乔叹口气说:“没什么胃口。”
我瞧瞧凌乔的粥碗,又瞧瞧自己的,我坐在床边说:“没胃口也要吃一点,不然哥哥又要生病。”
凌乔眼皮没抬:“懒得动。”
“哥哥是懒虫。”我不由得说,从凌乔手里把粥碗拿走了。
我把勺子放到碗边吹吹,这会儿应该已经不凉了。我瞧凌乔一眼,见凌乔没注意,我用嘴唇碰了碰粥试了下温度,然后才放到凌乔嘴边。
“哥哥,吃吧。”我小大人一样大度地说。
凌乔乖乖地把粥喝了。我喂一勺,他吃一勺。没一会我有点累了,我说:“剩下的哥哥自己吃吧。”
凌乔应一声说:“我吃好了。”
我于是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皮蛋,勺子放到凌乔唇边,吃好的凌乔低头吃了。
就这样一整碗粥喂好了,鸡蛋也是我剥的,我剥鸡蛋的时候,凌乔在我身侧开口。
“我第一次生病,是孤儿院的修女照顾我。当时修女给我剥了好几个个头小的鸡蛋。”凌乔说。
我闻言问:“为什么不是大鸡蛋。”
“因为修女信教,认为母鸡在产出个头大的鸡蛋会不舒服。她教导我们,要能体会到万物之间的联系,以仁慈去联结万物。”凌乔说,眼眸带着淡淡的回忆神色。
我眨眨眼说:“知道了,下次我也给哥哥拿小鸡蛋。”
凌乔微笑了一下,然后说:“……后来我一个人生病,小的时候没有人陪伴,情绪很不好。我日常里父亲要求我有规律、整洁,富有条理性,我能够在人前保持,私人空间却不喜欢这样。”
凌乔看了看四周的衣服说:“反倒是越违和,才有我从日常生活中解放出来的错觉,心灵才得以安息。”
我想了想说:“那说明哥哥本来就不是很规整的人。因为不是自己天然喜欢的倾向,所以才需要解放。”
“是吗,”凌乔笑了一下,对我说,“那么有的人天生喜好不好的倾向,比如喜欢赌博喜欢产生恶的念头,这些天性是不需要被支持的。”
我点点头,赞同地说:“哥哥说的有道理。”
我把碗筷送下楼,凌乔闭上眼睡过去。我刚要关门离开,凌乔就睁开了眼。
“白雪要走了吗?”凌乔问我。
“我要写作业了。”我随意找个理由说。
凌乔:“来哥哥这里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