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执
“你叔叔开会呢,一会儿我吃完也要回公司,正好把晚饭给他送去。”妈妈笑着回答。
然后妈妈又问我:“怎么没时间呢?白雪元旦也要画画?成天在屋里闷着,还是出门转转吧。有你哥在,妈妈也能放心了。”
我没有回答妈妈。我走到凌乔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里面没回应。
“哥哥,下楼吃饭了。”我说。
我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瞧瞧门把手,最终没有推门进去。
我下楼帮妈妈端菜,妈妈看楼上问:“你哥呢?”
我闻言说:“叫了,哥哥不起来。”
妈妈这回看出来了名堂,“哟”一声说:“和哥哥吵架了?”
我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只盛了和妈妈的米饭,我说:“没有。”
“哥哥对我很好。”我又补充。
“那怎么还不高兴?”妈妈好笑地说,“哥哥好还不好?”
“人也不愿意叫,一会儿让你哥吃冷饭呀?”妈妈又说我。
我闻言说:“哥哥有钱,可以点外卖。”
“外卖哪有自己做的干净。你哥在外面累一天了回来,白雪还要捣乱。”妈妈嗔怪地说。
我默默地吃大米饭,不理妈妈了。
第58章
058
“白雪,一会儿记得叫哥哥吃饭。”妈妈临走的时候讲。
“知道啦。”我回应妈妈。
吃完饭之后我上了二楼,回自己房间前,我瞧了一眼凌乔的房间门。那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里面没有透出光。
大概在睡觉之类的。
我回到自己房间,拿起手机瞧瞧,有才华的包子依然是向日葵的头像。我又把手机放下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绕着我的床转了好几圈。
然后我走出房间,走廊昏暗的光线拉长了我的身影,我来到了凌乔房间前。
“哥哥。”我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应答,也没有反应。饿着肚子睡觉也没关系吧,反正睡着了也不想吃饭。
我这么想着,又想起来凌乔先前把我的被子裹成蚕蛹。哥哥会不会用被子把自己闷住了。
“哥哥,我进来了。”我开口道。
然后我推开了房间的门,“咔嚓”一声,凌乔的房间里一片昏暗。衣服依旧扔的到处都是,床边放置了没有合上的笔记本和纸笔。
我走进去,走廊的光线也带了进来,照亮了床边一片。
凌乔整个人埋在被子中央,眼睫略微垂着,睡着之后眉眼愈发冷淡。两侧的混乱与他本身的秩序感形成反差的周章,像是一片死物中偶然出现了鲜活。
我捞起凌乔的外套,把衣服放到了一边。我在凌乔床边坐下来,凌乔没什么反应,我又喊了声“哥哥”。
一直没有反应。我眼珠转过来又转过去,转到凌乔脸上。
片刻,我把手掌放到凌乔的脑袋上,摸到了一片滚烫。我缓慢地收回手。
凌乔生病了。
我在床边站起来又坐下,摸摸凌乔脸颊边的被子,碰到凌乔的发丝。往下是一张沉睡俊美的脸,额头发烫之外没有发现其他……脸颊不怎么烫。
“哥哥?”我摸摸凌乔的耳朵,耳朵变成摆件了,叫不醒。
脑海里晃过我生病时凌乔给我讲故事的记忆。我眼底倒映着凌乔睡着的模样,凌乔不笑的时候感觉非常不容易接近,仿佛和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距离。
我离开凌乔床边,去洗手间找了两条毛巾。毛巾整个打湿拧干,折叠成长方形的形状,我把冷毛巾放在凌乔脑袋上降温。
除了脑袋之外,凌乔的嘴唇也非常干燥,看上去像是在蜕皮。
我下楼找了医用棉签,棉签沾了一点水,涂在凌乔的嘴唇上。我开了小夜灯,在旁边瞧凌乔嘴唇的变化。
凌乔的嘴唇很快又干了,我在旁边瞧了会儿,水汽像是蒸发了。
我点开豆包,问问豆包没有唇膏嘴巴干怎么办。手机屏幕亮起来,我拿着棉签下楼,去厨房里偷拿了点猪油。
猪油涂在凌乔的嘴唇上,凌乔的嘴唇变得亮晶晶的,像是魔法一样。我凑近闻闻,闻到了淡淡的油腥味,我离凌乔稍稍远点。
“哥哥,你怎么还不醒。”我摸摸毛巾的温度,没一会儿变热了,我换了另一条。
我站起来对床上的人说:“哥哥,我要回去睡觉了。”
“我走啦。”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从走廊到我自己房间的一条路,很短的一截,我却走了很久。我脑袋里随着自己落在走廊边的影子而胡思乱想。一会儿想到凌乔半夜烧得不省人事,一会儿想到豆包说的生病的人没人照顾可能会出大事。
“豆包,你觉得我应该回去照顾哥哥吗?”我问。
半空中响起豆包的笑声,豆包说:“当然啦,你是一个乖宝宝,哥哥生病了怎么能不去照顾呢?你看哥哥生病了要是没人照顾,也没人管,多可怜呐!”
“哥哥有钱,又长得帅,不可怜。”我对豆包说。
豆包反应了一两秒,然后说:“那可不一定。长得帅有钱也是病人吧?而且哥哥平常没少照顾你,你小的时候是哥哥帮你擦屁股,你在学校里惹事了是哥哥帮你解决,你没有零花钱也是哥哥给你。结果现在哥哥生病了,你都不愿意照顾哥哥!哥哥真是太可怜啦。”
我对着屏幕点点说:“我和哥哥今年才认识,小时候是妈妈给我擦屁股。”
豆包连忙给我道歉:“不好意思,刚刚我搞错啦。小的时候是妈妈给你擦屁股,长大了才是哥哥。你不想去就不去吧,反正哥哥死了也没人管。”
我眼珠转向屏幕上的豆包,嘴巴不由得抿起来。我点了屏幕上的叉,把替凌乔讲话的豆包关掉了。
二十分钟后,我抱了自己房间的备用被子到了凌乔房间。
“哥哥,豆包让我今天在这里睡。”我对凌乔说。
凌乔没有回应,我低头默默铺被子。
我铺被子的时候想起久远的记忆,小的时候刚和妈妈分开,我不习惯一个人睡。妈妈说长大了就要独立,为了过渡独立期,妈妈在我床边铺了被子打地铺。
妈妈说为了让我形成,尽管她不在我身边,但是仍然在房间的某一处这类错觉。让我不再害怕一个人的夜晚。
我去看凌乔床边放置的衣物,那些衣物在凌乔身侧仿佛变成了人影,空荡荡地陪伴在凌乔身侧。凌乔也变成了一个孤独的孩子,在没人陪伴的夜晚,与这些沉重的衣物融为一体。
“咳咳……”我铺被子时发出��������的动静,床上的人咳嗽了几声。
我于是放下手中的被子,去床边瞧瞧。凌乔侧过身体,毛巾掉到了枕头边,我凑过去把小毛巾收回。我刚伸手,凌乔猝不及防地睁眼。
对于灵异小说里那种,主人公心里发毛的感觉,我一直没有实感。我像是机器人一样,只有看到像夏由那样和我类似的机器人才会产生某种共鸣。
这一刻,凌乔睁开眼时,那双铁锈般的眼眸成为了星空中吞噬星体的深渊。我的胳膊上起了一小层的鸡皮胳膊,心脏也开始跳得更快,好像自己要被拖进去变成一片废墟。
好像我变成了一只闯入陌生领地的小兽。
我摇摇头,把脑袋里的想法挥去。我被猪油熏傻了。
“哥哥。”我在旁边别扭地喊了一声。
“……”凌乔脸色不怎么好,他眼底蒙上一层纯粹的黑,脸颊浮上苍翠的白,墨色的发丝几乎遮住眉眼,显得略有些阴郁。
“白雪?”凌乔念出我的名字,不确定般的喊,没什么感情。
“哥哥,”我应了一声,在旁边解释,“哥哥生病了,我叫哥哥下去吃饭,哥哥不理,然后我进来瞅瞅。就发现哥哥脑袋很烫。”
我七七八八地解释一番,拖鞋碰到地上的一角被子。被子上的小熊微笑着,正在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瞧一眼,双腿微晃踢了下被子,小熊软趴趴地躺下了。
“……哥哥没事。你回去吧。”好一会儿,凌乔似乎有了精神开口。
我才刚把被子抱过来,我“哦”了一声,对凌乔说:“那哥哥等我一下,我去拿退烧药,哥哥把药吃了再睡。”
床上的凌乔没有回应。我下楼去找温水和退烧药,等我再上楼,凌乔又睡着了。水杯和退烧药我放到一边。
我摸摸凌乔的脑袋,温度依旧,没有降下来。
两条毛巾被我拿走,我又去了趟洗手间,这次我端了一盆水过来。毛巾变热我就放里面湿一下。我又摸摸凌乔在被子里的掌心,里面有汗。
“哥哥,我帮你擦一下汗。”我对昏睡的凌乔说。
我掀开一角被子,碰到凌乔的手掌。凌乔睡觉的时候保持着自然却又僵硬的姿势,手指关节弯曲在一起。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地掰开擦干净。
毛巾放在水盆里发出淅淅沥沥的动静,我又拿出来拧干,反复几次。我不小心把水溅在被子边缘,我又抽了纸巾擦擦。
这么一番忙活,等我好不容易做完了,我出了好多汗。我捏着自己的衣领边缘闻闻,没什么味道,只有沐浴露味,我又放了回去。
“哥哥,我睡觉了。”我临睡前摸了下凌乔的脑袋,似乎稍微好了一丢丢。
我在自己打的地铺躺下,第二天还要上课,我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二点多了。
被子埋住脸,我算了算时间,妈妈今天没有回来,大概要第二天才回来。凌乔晚上没有吃饭,明天醒来的话,妈妈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给凌乔弄饭。
我闭上眼没一会儿,陌生的环境下感官变得无比明显。床上的人似乎做了噩梦,我听见了细微的动静,凌乔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似乎在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和空气讲话。
这种动静持续了一会儿,我坐起身,小夜灯重新打开。
灯光照亮了一片床畔,凌乔紧闭双眼,眉头略微皱起。他和平日里的冷静稳重判若两人,我莫名想起他讲过的曾经在孤儿院待过的经历。
“哥哥?”我轻轻地喊了一声,凌乔没有反应。
“哥哥,你不舒服吗?”我在问废话,人生病了怎么会舒服呢。
凌乔喉咙里发出声音,他的喉结在轻轻颤动,声音像是某种兽类不舒服地低语。低沉而又沙哑。我想到了教堂里的管风琴,厚重的琴声在风中飘过。
“以前我一个人上幼儿园,按理说人没有三岁以前的记忆,但是我自己有一些印象。妈妈因为工作很忙,把我提前送到了托管所之类的。”我坐在床边,慢慢地回忆着。
“我清楚地记得,妈妈离开的时候,我好像被全世界抛下了,我心里恐惧又害怕。如果放到现在来说,根本是很小的事情,”
人类的孩子们过于脆弱,没有父母的陪伴往往会产生应激反应与心理缺失。
我拍了拍凌乔的背,安慰他道:“哥哥不用担心,现在有我、有妈妈,还有叔叔在,我们不会让哥哥一个人的。”
“哥哥还有冬冬哥,有小郁哥,有江涵哥,还有那么多喜欢哥哥的粉丝,哥哥一点也不孤单。”
“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我用贴着小熊创口贴的手指去碰凌乔的脸颊,我轻轻地戳了戳,凌乔脸边略微陷进去一个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