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一号
“……”
“你刚才那个表情,”景屹川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笑死我了。”
“……有那么好笑吗?”
“不好笑吗?”景屹川反问,“你想想,荣老爷子在上面躺着,底下的人在灵堂外面吵架,还是裤裆里的破事。”他说着又笑起来。
仰青没接话,但不得不说,景屹川这个总结确实戳中了笑点,他绷着脸,喉结滚了一下。
景屹川眼尖:“你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你别装。”
“……”
景屹川一脸笃定:“你承认吧,就是好笑。”
仰青不说话了,景屹川也不逼他,慢悠悠地开口,“那男的真的脑子有病,到最后还说别人疯了。”
“有些人就这样,自己做错了事,第一反应是推卸责任。”
“你这语气,经验丰富啊?”
仰青没理他。
景屹川又说:“不过那姑娘干得漂亮,这种人就不该惯着。”
仰青没想到他一个纨绔会这么说,而这人又恢复了嬉皮笑脸:“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有深度?”
“……特别烦。”
“那也是特别的。”
仰青回身往外走,景屹川在后面追上来:“荣老爷子在天有灵吗?谢谢您老人家,让仰哥夸我特别。”
“你能不能别……”
景屹川笑得更欢了:“我是真心的。你看,要不是来参加葬礼,我上哪儿看这么一出好戏,还得到你的好脸色?”
仰青加快脚步,恨不得把这人甩出二里地。
景屹川叫嚷:“哎你慢点,腿长了不起啊。”
他们重新回到走廊上,灵堂里的哀乐还在放,宾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至亲还在里面守着,荣琛站在灵位旁边。
仰青在门口站定,没进去。景屹川也停下,风再次从走廊尽头吹来。
“仰青,你说那两个人婚礼还办得成吗?”
“……”
“我觉得办不成了。”景屹川自问自答,“那姑娘看着就不像会回头的人。”
“……嗯。”
“挺好的,”景屹川说,“不能委屈自己。”
天光倾落他脸上,使他看起来居然有了一些真诚。
“你看我干什么?”景屹川转过头来。
“……没有。”
“是不是觉得我偶尔也挺像个人的?”
“……闭嘴的时候最像。”
景屹川无声笑出来,自己做了个封住嘴巴的动作。
哀乐换了曲子,还是低沉沉的调子。荣琛转过身来,看见了他们。仰青点了点头,表示一切正常。
景屹川在旁边瞧着这一幕,没有再说什么。
第15章 身体很诚实
葬礼结束,仰青留下善后,目送荣家兄弟姐妹的车一辆辆驶出大门。
最后尾灯拖出两道暗红的光,拐过街角就消失了。
“饿了吧?”
景屹川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他甚至抽空换了身衣服,领口松松地敞着。
仰青其实不意外:“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忙了一天,总得吃口饭吧。走走走,我请你。”
“不用。”
“你看你,”景屹川根本不把他的拒绝当回事,“我又没说要吃龙肝凤髓,就附近找个地方,吃碗面也行。你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吧?”
仰青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两杯咖啡,胃里像被人掏了个洞。
“你请我也行。”景屹川瞧出他动摇,继续努力创造条件。
仰青想,与其拉拉扯扯地耽误时间,不如赶紧吃完赶紧走人:“……随便找个地方。”
景屹川立刻答应:“上车。”
他们就在殡仪馆附近的街上找了家小馆子。店面不大,装修也旧了,客人寥寥。老板听见门响抬起头,招呼他们坐下。
景屹川把菜单先递给仰青:“你来点。”
“你点吧。”
“那你吃什么?”
“随便。”
景屹川叹了口气:“说随便的最难伺候。”他一边翻看一边念叨,“炒个青菜,酸菜鱼看着不错,要不要?”
“随……”
“那就随我吧。”
仰青闭了嘴。
景屹川又加了个汤,把菜单还回去。老板接过去时多看了他们两眼:“两位喝点什么?”
“水就行。”仰青说。
等菜期间,店里的电视放着综艺节目,热热闹闹。仰青总是低头看手机,回消息,景屹川也不打扰他。
菜上来得很快,汤是番茄蛋花汤,黄澄澄的一大碗。
景屹川说:“吃吧。”仰青便低头吃饭,景屹川倒是不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他。
“你怎么不吃?”仰青不自在。
“秀色可餐。”
就算早有预料,真的听到还是颇为震撼,仰青放下筷子:“……景屹川。”
“好好好,我吃我吃。”景屹川赶紧扒了两口饭,“你这个人,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
仰青不理他,继续吃饭。
中途,景屹川没话找话:“你妹妹那个病,真的没法治了吗?”
仰青的动作静了静。
“我没别的意思,”景屹川听着挺正经,“想起来了,问问你。”
仰青的饭还剩下小半碗,他看起来没了胃口:“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后来也看过,医生说神经损伤,不可逆的。”
“那现在呢,还在治吗?”
“戴助听器,做做康复,”仰青没有隐瞒,“效果不大。”
景屹川说:“如果国内不行,有没有考虑过去国外看看?”
仰青听他说得煞有介事,抬眼看着他。
他忙道:“总得到处试试,我妈生病那几年,我在外头认识了不少医生,你要是愿意,我抓紧帮你问问。”
暖黄的灯光照在景屹川脸上,把他玩世不恭的棱角磨平了不少。他看起来是认真的,甚至可以说很诚恳。
只不过仰青知道,这人没什么善良可言。
不是说他坏,景屹川很难用好或者坏来定义。他做事的出发点从来不是善,也不是恶,就只是他自己。
帮仰澄,因为这是仰青的妹妹。请仰青吃饭,因为想跟他待在一起。
他提议联系国外的医生,因为这是他仅有能拿出来的,仰青可能会接受的东西。
一切都是手段,而目的只有一个。
“不用了。”仰青心里明镜一般。
景屹川皱了下眉:“为什么?”
“太麻烦了。”
“不麻烦,就几个电话的事,钱这方面也不用你操心,我帮你搞定。”
“我说不用了。”仰青坚定地拒绝他的所谓好意,死死把门关上,不留缝隙。
景屹川见没有回旋的余地,笑道:“你觉得我别有用心?”
仰青没回答。
“仰青,”景屹川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我就不能是真心想帮忙?”
“你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仰青放下水杯,沉静地看着他:“你是吗?”
景屹川一愣,像是气笑了。
仰青替他说:“你帮我,是因为你想追我,至少现在,你的动机不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