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粒江
郑明缈回神,看了他一眼,很坦然地说:“害怕吗?可能有一些,主要还是怕麻烦吧,本来非常值得期待的一部剧,现在已经变成了烂账。一部分人劝你将这笔账彻底归为坏账,一部分人又在劝你烂账还有挽救的可能,在面对这些之前,我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会,顺便想想后面要怎么做。”
对方坦诚得突然,付胜昔措手不及,他不知道,郑明缈对其他只见过寥寥几面只叫得上名字的陌生人会不会聊这么多。
再开口时,付胜昔不像刚刚那么尖锐了,嘀嘀咕咕地说:“不演了也好,省得大冬天还要泡水。”
郑明缈几乎立刻反应过来,扬起语气问道:“你刚刚在偷听啊?”
付胜昔看着自己的脚尖:“是听到了一些。”
“上一次排练时我泡在水里很久,第二天起来就发了高烧。”郑明缈若有所思地说,“相比于我,可能搬水将池子填满的人更辛苦,之前一直想找机会道谢,可惜今天没有泳池的戏,不知道那名工作人员今天到场了没有,值得惋惜的事情中,这个也算一件吧。”
付胜昔怀疑他知道些什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这一眼久到近乎审视的地步:“我还以为你从来都不会让自己有值得惋惜的事。”
“值得我惋惜的事有很多,比如死磕这个剧本后依然无法出演。”郑明缈似乎不觉得被冒犯,很有耐心地讲下去,“其实这也没什么,偶尔可以撞撞南墙,我发现结果不像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代价也尚可承担,以后可以多撞,万一哪天撞出了新天地呢?”
此时此刻,郑明缈在付胜昔心中的画像逐渐清晰了一点。付胜昔想,哪怕郑明缈天赋过人,还是会因为演不到想演的戏苦恼,也许这是他的优渥家境给他带来的底气,他坦然面对这份烦恼,允许自己云淡风轻地将它讲出来,这件在外人看来非常丢脸的事在他看来似乎很稀松平常。
付胜昔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读懂这个人了,神奇的是,可能受郑明缈的影响,他心底那阵驱散不开的阴云也随之淡化了一点。
付胜昔喊道:“郑明缈。”
“嗯?”郑明缈抬头看他。
“你愿不愿意……”话讲到一半,付胜昔失语了片刻,黑暗中郑明缈眼睛亮而专注地看着他,他突然不想那么快讲完,因为他在提出一个注定会被拒绝的邀请,他的邀请会让郑明缈的眼神很快飘到别的地方,而他想让现在这个时刻停留得越久越好。
第10章 一片灰尘在坍塌
见付胜昔很久不说话,郑明缈抬手看了眼表:“你是不是还有事要找王制片,你可以先去,五点之前我都在这里。”
付胜昔没动,面色却松动下来。他下意识去捕捉郑明缈的表情,视线却因为在只能辨别出大致轮廓的光线下受阻。
“灯在这边。”说着,郑明缈按开了灯,房间一时大亮。借着灯光,付胜昔看清了些细节,郑明缈穿着一件卡其色的毛衣,室内有点热,他将袖子卷到手肘部,手上捏着一团纸巾,虎口边还残留一点咖啡渍。在郑明缈脚边的垃圾桶里躺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咖啡杯,还在不断汩汩往外冒着咖啡液。
郑明缈仿佛对付胜昔的打量浑然不觉,接着说道:“大家总是讲有些话要深思熟虑之后再说,但我恰恰喜欢听脱口而出的话,总觉得那种情形下说的话会比较真诚。”
见付胜昔想要辩解,郑明缈笑着补充:“只不过有时候,冲动的话说出来也需要一点时间。”
付胜昔别别扭扭地说:“我想说的话谈不上什么真诚不真诚,只是现在还没有做好说这句话的准备,但我担心等一下……”
郑明缈打断:“等一下你会再来休息室找到我,哇,这么一看我们好像在演刘别谦那部用哈姆雷特台词命名的电影,只不过现在这个地方有点简陋,没被鲜花拥簇。那我们是不是还要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是谁呢?我想一想,王制片怎么样?”
王制片正在观看新主演排练,对方念起台词语气十分激昂,他掏了掏耳朵,一侧头的功夫看见付胜昔朝这边走来,顿时露出了头疼的表情,连忙攀住旁边正在忙活的音效的手臂,低声说:“过来点,快把我挡住别让他看见了。”
音效看了眼,他认得付胜昔,调侃道:“不至于吧老王,一个实习生怕成这样?”
一个实习生当然不至于怕成这样,一个难缠的实习生那就不一定了。
付胜昔显然从踏进这个场地时就看见了王制片,目不斜视地朝这里走过来,他想速战速决这场对峙,因此走得很快。
王制片见躲无可躲,只好松开音效师的手站直,轻轻咳了一声,明知故问:“来找我的?”
付胜昔停下来,没回答,先是很有礼貌地对音效点了点头当作招呼,他们之前合作得比较密切,也聊过几次天,在这个剧团算是熟人。
此情此景,音效差点没忍住笑,刚刚看付胜昔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以为会有一通怒火要发,结果小年轻还挺有礼貌,基本礼仪没忘记,见了面还记得要打声招呼。
维持完基本礼仪后,对着王制片,付胜昔就没那么礼貌了,开口时语气有些冷硬,“王制片,我看也快收工了,刚刚说等下再聊的事现在能聊了吗?”
最近剧团发生了太多不痛快的事,连带着王制片的日子也开始不舒坦,付胜昔又碰巧在他心情很差的情况下屡屡撞在了他的枪口上,工资的事情他做不了主,实习证明他也不想那么轻易地就开给付胜昔。
王制片语气中的不耐多少有些真情流露:“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正忙,实习证明现在真的没空开给你,你再等几天,至于工资,我们财务还要再核算一下。”
剧团变动大,讨薪也相当困难,大剧团都会有拖欠工资的情况,更何况他们这个背靠学校的小剧团。付胜昔知道想拿到工资没那么容易,就连老何之前也隐晦地提醒过要做好义务劳动的准备。至于实习证明,那更无关紧要,为期只有半个月的实习经历只会在简历里出洋相,但付胜昔看出王制片的刻意刁难,也不想这事就这么轻易地算了。
付胜昔不为所动地说:“之前我们讲好的,工资会在我实习周期结束后的一周内发放给我,实习证明的草稿我也打印好了,您只需要盖个章就……”
王制片因为之前在休息室的那一遭,脾气本就一触即燃,付胜昔话还没说完,王制片冷哼一声:“我还很奇怪,你怎么好意思提实习的事,我可都听说了,那次你给剧组带来了不小的麻烦,看在你老师的份上,那笔账我没跟你算,你现在反而来和我要工资和实习证明。”
像王制片这样手握着点权利就作威作福的人付胜昔见过很多,剧场已经有一部分人投来打量的视线,付胜昔顶着数道视线想了想,毫无心理负担地搬起救兵:“您说那件事啊。托您的福,那次要不是郑明缈,我现在说不定还在行政拘留,虽然不会留案底,对我这种没毕业的实习生来说打击也不小,想到您也在那个剧组做制片,我作为受害者也很难不迁怒。”
末了,付胜昔扯了扯嘴角:“当然了,王制片,我的确给剧组带来了麻烦,这个错我认。您呢?下次您就别随便拉个实习生当替罪羊了吧?”
王制片没想到付胜昔乏味的陈词后会在结尾来个致命一击,隐忍着表情猛地挥了挥手,遣散了围观的工作人员,压低了语气和怒气对付胜昔说:“怎么?你以为你提了郑明缈我就会怕你?你们这种人我见过很多,还没毕业,觉得天高海阔,机会无限,迟早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丝毫不尊重圈里的前辈,我行我素。没关系,我拿你们没办法,可是这个圈子迟早能够教你们做人。他至少背后有坚强的靠山,可你呢?等你的剧本没人愿意演,他也因为挑不到‘喜欢’的剧本没戏可拍的时候,你再来想想我的话。”
眼看和郑明缈合作无望,王制片越说越过分,站在一旁的音效识趣地离远了点,避免日后清算王制片的这番话后自己会被波及。
王制片以为自己的这一番话会让付胜昔受到屈辱,但是付胜昔听后神情未变,他点点头,赞同道:“你说的有道理。”
付胜昔转身,朝来的方向走回去,开始他只是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后来他越走越快,差点撞上一些搬动器材的工作人员。付胜昔一边道歉一边加快了步伐,到了后面竟然小跑起来。
随着他奔跑的轨迹,人群中发生了一阵小小的塌方。付胜昔的狂奔即便在闹腾腾的剧场也相当显眼,几乎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观察这场狂奔的目的地。
越来越多的人在给付胜昔让路,付胜昔跑得越来越快,风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那些给他让路的人随着上下颠倒的世界一起都变作了一团意义不明的色块。只有目的地是眼睛能看到的,通往目的地的路也是脚也能够踏踏实实踩着的。
“喂!”王制片在后面艰难地追,他怕付胜昔一怒之下能放火把整个剧场都烧干净,这个年纪的小孩,什么冲动的事都做得出来,他可不敢赌。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付胜昔两手空空地敲响休息室的门,王制片认出这是刚刚和郑明缈谈话的那间屋子,表情有点困惑,踌躇着没有走近。
里面很快传来郑明缈清亮的声音:“请进。”
付胜昔推开门。
围观群众一阵惊呼,他们看清里面坐着的是几天前还在他们的日程表中占据一席之地的男主人公,他表情闲适地靠坐在那里,靠坐在由付胜昔制造的一方暗影里。
见付胜昔站在门外迟迟没有进来,郑明缈瞟了门外的众人一眼,对着付胜昔困惑地笑了笑,“事情解决完了?”
付胜昔没回答,仿佛在为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加油打气,而后他问:“郑明缈,你接下来有空吗?”
这句话付胜昔讲得很急促,仿佛是在掩饰会从语气中走漏风声的情绪。
郑明缈又看了王制片一眼,明明眼神没变,王制片还是心虚地后退了一步,离这两个疯子更远了些。
郑明缈回转视线,还是笑:“有啊。”
似乎有所预感,郑明缈没问付胜昔怎么了,而是问:“你有话想和我说?是审慎之后的话,还是一时冲动的话?”
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但付胜昔还是认真想了想,回答:“可能冲动成分比较多。”
片场留心这场对话的人均是一头雾水,猜测着他们两个是不是正在进行加密通话。
郑明缈很感兴趣地追问:“那你想说什么啊?”
既然郑明缈这么问了,那他就要大大方方地说。付胜昔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将那天在办公室郑明缈已经粗略看过第一幕的剧本掏出来递给郑明缈,扬声说:“郑明缈,我写了一个剧本,听说你戏演得不错,我们来做搭档吧。”
场面静了静,众人开始窃窃私语,也有夸张点的在倒吸凉气,仿佛付胜昔提了一个相当不知天高地厚的请求。
王制片甚至都不试图阻拦了,站在原地,显然大松了一口气。
甚至还有那位跟过来的仲老板,也只是挑了挑眉,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付胜昔又不是问他们,他们的反应对他来说无关紧要,至始至终,付胜昔的视线都没有从郑明缈脸上移开,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郑明缈地反应。
郑明缈当然惊讶,他顿了顿,将剧本接过来,难得朝付胜昔确认了一遍:“我?是你的那部独角戏吗?”
付胜昔不意外郑明缈为什么还没看就知道他写的是部独角戏,肯定道:“对,可能整部剧排练下来都只有我们两个人。”
郑明缈漫不经心地翻了翻,说:“听上去这很像一个火坑。”
仲老板适时过来打岔:“好了小付,郑明缈刚刚开玩笑的,他接下来很忙,下次有机会你们再合作。”
仲老板对付胜昔有点印象,不想郑明缈的回绝太不留情面,折损眼前这个漂亮年轻人的面子。哪知道郑明缈没折损付胜昔的面子,反而戳穿了他的场面话:“仲叔,我接下来没有安排啊。”
郑明缈已经在短暂的惊讶后表情恢复如常,没有谈那些徒增烦恼的后续问题,比如怎么排练,在哪里排练、只有两个人的话置景怎么办摄像怎么办等等那些会阻挠这场独角戏排练的客观因素。
深思熟虑后的郑明缈一定会拒绝这个略显平庸的剧本,但他刚刚劝了眼前人可以做冲动的事、说冲动的话,礼尚往来,他应该也要表现得冲动一点。何况郑明缈实在好奇,从付胜昔这张嘴里,他还能听见怎样意外的话。
所以郑明缈只是沉吟了一会,随后将那沓剧本郑重其事地拿好,对付胜昔点点头说:“好啊,我们做搭档吧。”
作者有话说:
怎么这么快就回收文案了……小付奔跑时播放的曲目一定是Alex G的
第11章 是阿佛洛狄忒还是阿瑞斯
回去路上,仲老板旁敲侧击地打探刚刚郑明缈是否是一时兴起,事情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郑明缈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这一次倒是难得郑重地说:“仲叔,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仲老板讪讪地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这样吧,老段那边就算生气你没去面试,那我去跟他说说,他一心软,那些机会就还是你的。刚刚付胜昔说的话我听得很清楚,什么学生汇报表演,还是和本科的那群学生一起,要是让你爸知道,肯定又要生气,老爷子身体本来就差劲,可经不起这番折腾。”
郑明缈很无所谓地说:“他生不生气很重要吗?”
仲老板还以为自己听错,问:“什么?”
郑明缈坦然地重复一遍:“他生气就生气了,最坏最坏被气进医院了也能住上单人病房,有人好吃好喝伺候,完全不用替他担心。您也看到了,接下来的时间我都要去排练答应人家的那部戏,人员很紧缺,任务很繁重,您就不用再费心给我介绍额外的工作了。”
仲老板哑口无言,这爷俩一向不太对付,这种不对付从郑明缈青春期时就开始了。别人都费解原本挺乖的一小孩怎么一夜之间不听使唤,直到他有次无意撞见父子的争执,这才摸清大概的来龙去脉。
外界对郑女士的猜测有很多,例如夫妻俩应该是同姓,所以儿子恰好姓郑。又例如她的丈夫声名应该比她要更为显赫,只是因为职业原因才不便多露面。
大众的猜测有错有对,郑明缈他爹并不姓郑,而是叫邵归,邵归确是因为职业原因不能露面,声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要比郑明缈母亲更显赫。甚至在邵归息影二十三年后的今天,他的表演片段依然会被大众拿出来讨论。
正如往往英年早逝会成为传奇的一部分,还在上升期的演员突然退圈退得一干二净,这在当时掀起了不少的讨论,每次看到那些扼腕的言论,邵归久而久之也真的以为大众不带着任何年代滤镜喜欢他的表演,会对郑明缈讲诉自己为了照顾好他做出了怎样的牺牲。后面郑明缈填写高考志愿,邵归希望郑明缈能完成自己未竟的电影梦,执意让郑明缈选择学习表演。郑明缈倒是学了,只不过大方向不是影视表演,而是戏剧表演。
等邵归发现已为时已晚,好在他很会自我安慰,想着也有不少优秀演员是表演话剧出身,总归是表演,大学也只能学到个皮毛而已,进电影剧组历练几部那些戏剧的表演方式就能改正过来。等郑明缈临近毕业时,邵归才察觉出不对劲,当时他把郑明缈介绍到了老朋友的一个剧组,郑明缈仿佛无意地问:“是在哪个剧院演出啊?”
邵归笑笑说:“什么剧院,我朋友投资了部电影,班底不错,你的形象也符合,我把你介绍过去了。他说了,只要你的表演没什么大毛病,这个角色就一定是你的。”
郑明缈“哦”了一声,答应得很快,试镜那天邵归正等着郑明缈的好消息,郑明缈没传来什么消息,但老朋友在试镜后却打来了电话,含糊其辞,又隐隐约约积攒了点怒意。他说短短只有五行字的台词,郑明缈卡壳了七次,明明是一个参加葬礼的戏,却被他演得像是参加前任的婚礼����和猪头结婚的前任。
这部戏不出意料地没戏了,而老朋友话里的郑明缈显然与老师口中那个表演天才大相径庭,都不用猜就知道是郑明缈在刻意捣乱。邵归怒气冲冲地给郑明缈打了几通电话,他统统没接。最后邵归架着副墨镜将教学楼和宿舍翻了个底朝天,可能是有人给郑明缈通风报信,郑明缈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冷眼在门外看了一会邵归气急败坏的样子后适才出声,说他正在老段那上课。邵归不信,大四了怎么还会有课?郑明缈回答,大四是没课了,但他已经决定要在老段那里读研。
科班出生的演员跑去读研的少之又少,且不说表演这件事涉及的理论很少,实践更多,读研收益不大;二十岁出头刚好是一个演员的黄金期,没有必要也不应该继续在校园浪费天赋、浪费时间。
可郑明缈非常坚持,既然邵归总是说他不爱听的话,他就干脆不再回家。最后惊动了他的母亲郑跃,郑跃一问,邵归就把这些天郑明缈的叛逆行径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字里行间颇有点对儿子迟来的叛逆期的深恶痛绝。
郑跃既然身为家里的主心骨,她就不会陷入恶劣的父子关系中左右为难的被动局面,一通电话约郑明缈吃了顿饭,郑明缈在电话那头问是不是鸿门宴,郑跃笑着骂他,说就我们两个人,你想吃什么。
两人约在了郑明缈校门口的一家烤鱼店,位置是郑明缈定的,郑跃在车上将整间店破败的装修看清个大概后,吩咐司机下车,自己在车上换了一条裤子。
碰面时郑跃表情如常,问郑明缈最近生活怎么样,郑明缈没有和她绕圈子的打算,问她穿越了半个市来学校找他有什么事。
身边不断有学生路过,郑跃干脆把椅子往里面挪了点,椅子很矮,人几乎是蹲着,郑跃暗自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小腿,继续和郑明缈打太极,没什么,就是看看你天天泡在老段身边,身上的学术气息有没有更浓厚点。
这话意有所指,郑明缈不蠢,几乎是立刻就清楚了郑跃的来意。他没马上回答,倒了点醋递给郑跃,问郑跃下午有没有会。
郑跃说有,于是郑明缈重新拆了双筷子将烤鱼上的葱花撇干净。
这种不言自明的细心让郑跃的火气消了大半,一向雷厉风行的超人此刻也有了没辙的时候,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她身上有一股与这家店格格不入的气质,倒和金钱扯不上关系,青春四溢的学生冒冒失失地穿梭在她身边,而她不动如山地坐在其中,气质对比起来十分显眼。
“我生气不是为了别的。”郑跃叹了口气,“你明明知道读研对你来说不是弊大于利,却还是选择读研,就为了气邵归,你觉得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