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来 第49章

作者:一粒江 标签: 近代现代

什么乱七八糟的,付胜昔又匀出一点耐心问道:“还有呢?”

郑明缈表情苦恼地想了想说:“原来南瓜泥才是最适合做成蛋糕的原料。”

付胜昔反对:“明明是抹茶。”

两人针对蛋糕口味争论起来,最后谁也没说服谁,付胜昔争论累了,继续回到之前的话题:“除了这个呢,还有吗?”

在刚刚的争论中,郑明缈不知何时坐到了付胜昔身边,此刻正在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他的头发,付胜昔的头发有些长了,现在已经快齐肩。

争吵那一晚,在付胜昔说那些话的时候,郑明缈很奇怪地数次逃避了付胜昔的眼神,因为付胜昔总是用一双快要哭出来的眼睛望着他。虽然见付胜昔哭过很多次,郑明缈还是不希望付胜昔为了他流伤心的眼泪。

所以郑明缈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付胜昔的头发才堪堪将耳朵遮住,因此他对他们之间空缺的时间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本来还想再逗付胜昔一会,此刻却叹了口气,妥协似的说:“还有?我想想啊,如果我们再冷战下去,就会错过北海道的冬天。”

今年冬天付胜昔对滑雪有了兴趣,他先在军都山的初级滑雪道练习了一阵,自觉已经掌握得差不多。而郑明缈作为一个每次都要坐缆车的滑雪选手,竟然一整个冬天都陪他在初级雪道过家家,等付胜昔终于可以滑中级道时,郑明缈说,以后每年冬天可以去北海道滑雪。

那是付胜昔为数不多听郑明缈提起以后,对他来说是相当美好的一段记忆。

付胜昔没再针对“冷战”反驳什么,他垂眼看向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郑明缈,你以前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过,什么不想以后、只上床不谈爱。就现在,我问你,错过了今年北海道的冬天,我们还会有五年后、十年后乃至二十年后北海道的冬天吗?”

付胜昔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郑明缈觉得自己没道理再为录音机的话反悔。

“如果不是和你一起,我不会再去北海道。”

说完,他双手捧住了付胜昔的脸往上抬了抬,力道不重,但付胜昔的脸仍然因为挤压而有些变形。

付胜昔担心自己这个样子落在郑明缈的眼里会很难看,试图将郑明缈的手给扯下来,试了几次,郑明缈的手还是纹丝不动。

怎么刚说了句好话转眼就在惹他生气,付胜昔不高兴了,干脆就着这个乱七八糟的姿势瞪着他。郑明缈没忍住笑了两声,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脸,很轻,就好像眼前这个人是他最最珍视的珍宝。

“就算这样也很好看。”郑明缈总是能够把他的心理活动猜得七七八八,付胜昔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郑明缈的下一句话砸得头晕目眩。

“我爱你。”他说。

饶是在来的路上反反复复用录音器听了这三个字很多次,亲耳听到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

好半天后,付胜昔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说:“我也是,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我只爱你一个。”

他们在月底回了趟付胜昔的老家。

虽然说是老家,因为老房子被叔叔转卖,已经没有了付胜昔可以回去的地方。祭拜完爷爷奶奶后,付胜昔带着郑明缈四处转了转。他们手牵手穿梭在大街小巷,老城区里都是些上了年纪的长辈,在这里没人认得郑明缈,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散步一整天。付胜昔给他指了指那些招牌,说这里以前是早餐店,有他最爱的桂花米糕,做米糕的婆婆去世之后他再也没吃到过那种味道。

都是很琐碎的一些事,郑明缈却听得很认真,末了语气遗憾地说:“听上去很好吃。”

付胜昔原本想说,南方人的传统口味你不一定吃得惯,他们这边都是以甜口为主。但转念一想,只要是郑明缈夸过好吃的东西,他也统统都想尝试,所以没讲扫兴的话。

这时候一个老人把他们叫住,说想给他们画幅画。

付胜昔很有反诈意识地问道:“收费吗?”

老人耳朵不好,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所以然。郑明缈拉住他的手,对老人说:“好啊,麻烦给我们画一幅吧。”

老人画的是速写,三两下的功夫就把画纸递给他们,付胜昔接过来,发现画得还挺好,寥寥几笔,神态和形态都有了。他和郑明缈没特意摆什么姿势,并肩坐在老人对面,仗着他耳朵不好,在聊一些圈内八卦。

付胜昔状似无意地说:“谢丛舟好像退圈了。”

郑明缈不太关心,敷衍着说:“这你都知道。”

付胜昔说:“关心一下情敌现状也是应该的。”

郑明缈礼尚往来:“滕皓帆去英国读研究生了。”

付胜昔玩不起,说他幼稚,滕皓帆都是多久前的老黄历了还经常被他挂在嘴边。

郑明缈耸耸肩,不冷不热地说:“毕竟他可以随随便便地把你叫出来,你却不愿意陪我爬山。”

对他这一套,付胜昔还挺受用,当下便勉为其难地讨价还价:“爬山可以,那种一爬就是20公里的山不行。”

临走时,老人又叫住他们,颤颤巍巍地掏出一样东西。

他们凑过去一看,是个收款码,旁边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个50。

在郑明缈看来,这张画很物超所值,不顾付胜昔阻拦,十分痛快地付了500过去。一码归一码,他们晚上还是发了帖子,提醒将要到来的游客警惕新型宰客手段。

离开这里的前一天,郑明缈执意要去付胜昔以前住过的地方看看。

付胜昔拿他没办法,只好把他带过去,惊讶地发现小时候门前的那颗槐树还在,枝桠有着经年累月的迷人纹路,零星挂着几片叶子,高高地耸立在那里。

看着这棵树,付胜昔无端对不确定的未来有了一点信心,他拉着郑明缈指着树说道:“我以前爬过很多次,有一次还从树上摔下来。虽然没事,但是奶奶勒令再也不准我爬树。”

郑明缈问道:“现在呢,你还想爬吗?”

付胜昔说:“想倒是想,但那个时候怎么没觉得这个树这么高。还怪奶奶总是这也不许那也不准,现在看来,她可能是怕我哪天从树上掉下来摔死。”

郑明缈很不解:“先爬了再说啊,还没开始爬为什么就要想着摔下来的事。”

郑明缈的攀岩没白练,他找了一根直径大概有一米树枝,双肘轻轻撑了一下便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朝下面的付胜昔伸出手:“要上来吗?”

付胜昔目测了一下,觉得这根枝干坐一个人绰绰有余,坐两个人岌岌可危,很惜命地摇头拒绝。

郑明缈没有勉强,径自爬向更高处长得也更加粗壮的枝干。

付胜昔眼见他越爬越高,突然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年轻的男爵在十二岁那年爬到树上后便一辈子没有下过树。这让付胜昔感到心慌,小声喊道:“郑明缈,我们走吧。”

因为不抱希望,所以付胜昔喊得很小声,毕竟郑明缈我行我素,从来不由他人意愿行事。

但等付胜昔的话音刚落,便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动静,接着树枝上的积雪簌簌扑落,郑明缈笑着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60章 踏入爱情陷阱之必要

《死无葬身之地》参加了本次的电影片单发布会,作为拿下两座金棕榈的大导演万易森睽违已久的新作,之前在电影节上电影票就被炒到了两千一张。作为万众瞩目的新片,终于将于发布会这天开启点映。

大导演操刀不仅口碑有保障,根据点映的上座率和口碑来看,票房也是十拿九稳,成为了本次发布会的重头戏。

既然是重头戏,自然是压轴出场。等前面的剧组走完过场后,一辆商务车缓缓在场馆前停下,从里面走下来的正是这部电影的主创团队。

众人东张西望,直到最后一个人走下来,车也缓缓开走时,有人失望地问道:“郑明缈没来?”

他们再次朝那群主创的背影张望了一眼,得,还真没来。

沉寂了一年半后,郑明缈的名字再次刷爆网络。郑明缈何许人也?短短四年的职业生涯就已经拥有了两部养老保险,部部精品,口碑和票房共存。按照《死无葬身之地》的势头,恐怕再添一部指日可待。寻常人一部难求的代表作郑明缈已经有了如此多部,按照他母校老师的说法,天生就是要吃这碗饭的。

但除了拍戏要进出一些取景地之外,郑明缈很少活跃在大众视野中,除了颁奖礼外,只在他首作的庆功宴上在媒体面前公开露过面一次,就连那次露面,也匆匆待了一会就走了,没有留给在座媒体提问的机会。

除了不配合采访外,郑明缈别的地方也无可指摘,无论是在片场花絮中,还是过往合作对象对他的评价中,都不难看出他良好家教的影子。

仿佛他进圈只是单纯体验拍戏的快乐,接的角色也都是一些不讨好观众的角色,一部比一部更挑战观众下限,这部干脆演起了杀人如麻的连环杀人凶手。换作其他演员,肯定要焦虑自己被框定在了这个标签中,会给观众留下刻板印象,戏路也会因此受限。但郑明缈却自得其乐,在杀青宴上直言这是一次非常痛快的拍摄体验。

而这种荒诞不经的行为竟然也成为了郑明缈个人风格的一种,不仅他的影迷对他死心塌地,就连那些大导演,在听说了郑明缈演戏很有自己主见的传闻后被媒体问到新人演员中最想和谁合作时依然毫不犹豫地说出了郑明缈的名字。

在这个发布会上,哪怕郑明缈不在身边,万导提到郑明缈的次数依然是整个剧组演员中最多的。最后他说,郑明缈呢,今天的确是不来了,说是今天有极其重要的事,时间太不凑巧,但等放映结束会和大家现场连线,还请大家不要失望。

郑明缈的现场连线也算极其难得,这极大的安抚了冲着他来的媒体观众,场内的骚动稍微平息下来。

在一公里外的一家咖啡店里,三楼的某个座位可以很好地俯瞰整个活动现场。但由于咖啡店太过隐蔽,目前只有坐在座位上的这两个人知道。

付胜昔用手搭了个帐篷观察了一眼:“人好多,我们要怎么进去。”

郑明缈也学着他动作看了看,装模作样地说:“要不我们改天再看吧,今天天气好好,适合去爬山。”

见付胜昔转过来瞪着他,郑明缈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表情无辜地说:“好吧,我们再等等。”

等了很久,他们终于找到机会溜了进去,这个时候距离开场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是这场电影中迟到得最久的观众。所幸这家电影中心的布局比较特别,是从后门进场,他们在最后一排的老位置上坐下,没有打扰到太多观众。

昨天郑明缈看剧本到很晚,没看多久就靠在付胜昔的肩膀上睡着了。旁边的观众频频看过来,眼神不乏鄙夷,可能是在想眼前这位帅哥空有一副皮囊,面对这样的艺术品却不懂欣赏,实在令人感到幻灭。

又是迟到又是看电影睡着,应该能入选影迷评选的十大没素质观影行为手册。观众为了赶场发布会,影厅灯一亮便纷纷离开了,只有付胜昔和已经熟睡的郑明缈坐在位置上。

付胜昔在郑明缈清浅的呼吸声静静地等待,终于等到了某一个节点后,他拿出手机,将荧幕上缓缓浮现出的“付胜昔”三个字拍下来。

哦,还有屏摄,入选手册的没素质行为又增加一条。

他现在已经越拍越熟练,不会像第一次拍《歌犬》那样,手抖得拿不稳手机,最后还需要郑明缈帮他固定住。不过就算手抖也没关系,因为每次拍摄时,郑明缈都坐在他的身边。就算是在拍戏,只要是付胜昔翻译的电影上映,他都会抽出一天空回来陪付胜昔一起看完再飞回剧组。

郑明缈的私人时间从来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现在却专门为他开辟出了一个专属于他的空白地带,这是以前的付胜昔发挥所有想象力都想象不出来的以后。

正走着神,电话铃声响了,几乎是立刻,郑明缈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仅凭本能地将电话接起来。

他开的免提,万导的怒骂声整耳欲聋地响彻在影厅。

“你小子,说今天没空参加发布会,却有空和小付一起去看电影是吧?赶紧来现场,小付,小付在吗?我把郑明缈借去半天,你没意见吧?”

在郑明缈朝他使劲比“no”的手势时,付胜昔笑了笑,很愉快地对电话那头说道:“当然可以啦万导,要借多久都没关系。”

万导心满意足地结束了通话,郑明缈有些幽怨地看了付胜昔一眼,认命般的起身。他没有怪付胜昔擅自帮他做了决定,转而问到:“拍到了吗?”

仿佛此刻所有事情都变得无关紧要,他只关心付胜昔有没有拍到自己想要的照片。

付胜昔眼眶莫名开始发热,飞快地点点头:“拍到了。”

他掩饰性地往前走了几步,见郑明缈没有跟上来,整理下情绪,用与平常无异的语气问道:“怎么了,再不走就赶不上趟了。”

郑明缈依旧没动,看向付胜昔的眼神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情绪。

随后,他问道:“付胜昔,现在是你想过的生活吗?”

没有谁能够完全自信地说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因为生活并不能百分百地按照自己意愿进行,总有这样那样的遗憾,但遗憾过后,还是有一些美丽的东西令人觉得生活还算可爱。也许是一部写上了自己名字的电影,也许是身边依旧是那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付胜昔的眼泪还是没有忍住,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但眼泪并没有因为他的动作止住,反而越流越凶。付胜昔只好空出一只手朝郑明缈摊开掌心。

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默契,可想象中的纸巾没有到来,郑明缈上前一步,用手帮付胜昔擦了擦眼泪。

付胜昔有些不好意思,往后躲了躲,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沾到他的手指上。郑明缈挑挑眉,干脆利落地把付胜昔脸上的眼泪全用手擦干净了。

付胜昔吸了吸鼻子:“你还记不记得,你研一那年排过一部《等待戈多》新编。”

郑明缈闻言认真思考了一阵,也许他排练过很多部《等待戈多》,不明白付胜昔具体指的是哪一部。于是付胜昔帮他回忆:“在实验剧场的那一次,老徐也来了。你演的是波卓,据说幸运儿的那个演员还和你短暂约会过,你们掰了之后就到处和人控诉你无情无义,连我都听说了。”

实在想不起来。郑明缈以为他要算旧帐,笑眯眯地望着他撒娇:“都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也不会过问你的旧情人吧?”

果然没印象了,付胜懒得接话,剧组安排了车辆接送,他准备把郑明缈的车先开回去,哪怕驾照前几天刚拿,付胜昔依然对自己的驾驶技术信心满满,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开走了郑明缈的那辆库里南。

也可能是知道郑明缈不会因为付胜昔撞坏他的车就对他流露出半点不悦。

两个人在路口分头走,郑明缈没走出多久,付胜昔想起了什么,在他背后叮嘱:“待会在发布会上不许说奇怪的话。”

郑明缈转身随意地朝他敬了个礼,语气懒懒散散地说遵命。

付胜昔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就开着车扬长而去,也正是这一眼,唤起了郑明缈一些稀薄的记忆,冥冥中他好像知道付胜昔提到的那一次究竟是哪一场。

当时他在台上谢幕,草草地扫了眼台下,在掌声中,一个人静止得很瞩目,对方仰起头,定定地望着他,很像古斯塔夫��多雷画中的信徒,那双含着泪光的漂亮眼睛似乎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事后郑明缈还跟排练那部戏的导演开玩笑,说最适合演幸运儿的人其实在台下。这话一点也不顾他人死活,站在他身边扮演幸运儿的演员表情一变。

他不顾别人面子导演还要顾,闻言立马求饶求他少说两句:“祖宗,你知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再这么随心所欲下去,迟早是要栽跟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