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来 第21章

作者:一粒江 标签: 近代现代

腾皓帆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埋怨付胜昔,他希望付胜昔能够每天开心,但是如果这份开心没有他参与,他又发现自己难以接受。

在付胜昔快要离开前,腾皓帆叫住他。

“他知道吗?”

“什么?”

“郑明缈,你刚才的那些话讲给他听过没。”

“没有。”

腾皓帆惨淡地笑了笑:“这不太像你。”

付胜昔点点头:“是有点。”

“你觉得他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说。”

“应该知道吧。”

腾皓帆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付胜昔站在舞台旁,台上的干冰烟雾散在他的周围,遮住他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的行为那么明显,郑明缈这种情场高手怎么可能不知道。而关系这么久都没有进展的原因是����

“如果不主动说出来,他可能会一直装作不知情。”付胜昔说。

郑明缈和他之前交往过的那些类型都不太一样,把别人的心情搅得乱七八糟又放手不管,自己高兴最大,像一场不可预知的暴风雨。放在以前,绝对是付胜昔避而远之的那种人。

可是,可是。

付胜昔找前台借了个充电宝,开机后手机涌进很多腾皓帆的信息,付胜昔一一清除。清除到一半,头像为车厢背影的用户给他发了张图片。付胜昔点开一看,照片是刚刚拍的,他倚靠着路灯,透过手机盯着别的什么地方。

付胜昔立刻环视一圈,视线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家露天酒吧,郑明缈用手撑着下巴正望着他笑,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薄荷话梅气泡水,姿态比刚刚要更放松,衬衫松开了两个扣子,付胜昔刚刚就已经注意到的那条机器人项链在郑明缈的领口处若影若现。

顿了顿,付胜昔走过去:“我还以为你走了。”

“的确有点累,想回家休息的。”郑明缈似假似真地抱怨说,“可是还没有尽兴。”

付胜昔在他身边坐下,随手翻着酒单,看到价格后又快速合上放到一边。

郑明缈没说话,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接骨木气泡水,点完后,郑明缈说:“我只知道哪款无酒精饮料好喝,如果你想喝点酒可以再点。”

付胜昔说不用,又说,“要是让腾皓帆知道又有得闹。”

郑明缈心不在焉地说:“热闹点很好啊。”

付胜昔早就习惯他已读乱回:“你们这样以后要怎么见面。”

郑明缈语气很无辜地问:“我应该没做错什么事吧?”

郑明缈看上去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如果付胜昔要给他指出来,话题无可避免地会拐向那个吻,付胜昔没接话,可郑明缈却偏偏不让他如愿。

“所以你为什么觉得他会生气?”

服务员端上饮料,付胜昔道了声谢,他望着杯子上细密的水珠,顺着郑明缈的话问:“为什么?”

郑明缈眉心皱起来了,像是湖面上起的一点涟漪,他表情苦恼地问:“是不是我不该亲你啊?”

严格追究的话,付胜昔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可是听郑明缈主动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他却很难感到高兴起来。

付胜昔语气硬邦邦地说:“他不是因为这个生气,你也说了,游戏而已。”

郑明缈似乎也并不关心腾皓帆有没有生气,点点头,又出其不意地问道:“那你为什么生气?”

付胜昔被气泡水呛了一下,郑明缈抽了张纸给他,付胜昔没接,边咳边反驳道:“我没有生气,你讲话能不能别这么随意。”

郑明缈不置可否:“好吧,你没有生气。”

付胜昔最终还是拿过了那张纸,强迫症似的想把桌子上的水渍擦干净,他越擦越用力,餐桌轻轻地摇晃起来。

酒吧的户外座位都是独立式的卡座,付胜昔和这张桌子较劲影响不到任何人。郑明缈看了半晌,还是把纸从他手边抽走了。

付胜昔瞪着他:“干嘛?”

郑明缈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也想问问你要干嘛。”

夜风中郑明缈的语气格外冷漠,付胜昔想说些什么,无一例外地全部哽住了,他想,能说什么,想说的全都问不出口。

但是郑明缈并没有因为付胜昔的沉默放弃计较,他语气平平地问道:“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为那个吻负点责任啊?”

那种溺水的感觉又回来了,可能是受郑明缈语气的影响,付胜昔觉得这一次还要更冷,他哆嗦了一下,觉得眼前浮现出一个黑洞,郑明缈和郑明缈的分身分别站在这个黑洞的两边,将他吸引过去,最后又把他连皮带骨地吞噬掉。

他小声制止:“你别说了。”

但郑明缈显然不会因为付胜昔的制止停下来,他接着说道:“我难道没有问你要不要接受惩罚吗?最后不也是你主动吻上来的吗?接吻的时候伸出舌头不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吗?”

郑明缈看上去真的很难理解:“我不明白我哪里惹到你了。”

郑明缈的语气中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仿佛他提出的这些问题真的统统都想不明白。甚至付胜昔错觉在他们两个之间,郑明缈才是被动的那个。

付胜昔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一点,下定决心说道:“因为你叫我来,不是因为你觉得聚会无聊,是因为我来会让腾皓帆生气。”

见郑明缈不说话,付胜昔收紧了下手指,问道:“我猜对了吗?”

郑明缈向后靠了靠,大剌剌的,有一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坦然:“你也可以不来的。”

付胜昔将气泡水一饮而尽,转头看向郑明缈这张没有被造物主亏待过的脸。那些为了这张脸前仆后继的人,他们知道郑明缈居然会为了捉弄人而如此大费周章吗?

“是啊,明明我知道,为什么还是来了。”

郑明缈皱了皱眉,脸上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烦躁,却没有打断他。

“很简单啊,因为我想见你,所以我来了。因为我有侥幸心理,你是不是真的希望寂寞时我在你身边呢?最后我看到结果了。你和滕皓帆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不管,能不能不要把我当作导火索。”

付胜昔起身,将自己那杯饮料钱转给郑明缈,做这些事时付胜昔故意不看郑明缈,怕看他一眼就会产生近乎难堪的心软,被这样捉弄,想的还是能和他多相处一秒就好了,别的都可以不计较。

今晚有太多的迂回与试探,他们本来可以坐下来彼此心平气和地聊聊,可惜没有。在临走前,付胜昔还是选择和郑明缈实话实说:“无论如何,你邀请我过来时,我是很高兴的。”

第3卷 The Blue Bird

第25章 难道这也是缘分一种

剧组前期筹备完成后,演员开始陆续进组。

男主演迟迟不来,制片和导演一合计,决定先拍其他人的戏份。牵一发动全身,这样一来通告单上的计划就全部打乱,很多幕后工作的安排也要作废重来。所以消息刚一宣布,道具组的负责人就去和制片吵了一架。

上面暗流汹涌,底下也不太平。付胜昔随处都能听到剧组的工作人员讨论这件事,负面情绪比较多。剧组大概是所有行业中最迷信玄学的地方,因此更有甚者,唱衰说电影还没开拍就这么多波折,恐怕接下来的拍摄也不会顺利。

摄影组倒是该干嘛干嘛,可能是受Flynn影响,Flynn听完消息后只是拧着眉思考一阵,而后舒展开眉头耸耸肩,也许是要做的事太多,没功夫抱怨了。除了庆幸不用在Flynn和导演吵架时自己还要充当翻译之外,付胜昔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如果不是已经知道男主角是谁,他恐怕真的以为郑明缈会在某个隔天出现在剧组。

为此,付胜昔还特意翻了下更新后的通告单,看到名单上男主角那一栏是个全然陌生的名字,付胜昔这才松了口气。

气松到一半,付胜昔又怅然若失起来,他叼住面包,腾出双手看了会手机,和郑明缈的聊天还停留在那天晚上在郑明缈说完自己感觉很无聊后,自己立马回复“那我过来”。

虽说以前也差不多都是付胜昔主动联系他,但经过那一次不算吵架的吵架后,付胜昔影影约约察觉出,如果自己不率先踏出一步,那么他们的关系就会到此为止。

问题就出在这里,付胜昔面对郑明缈也有一点聊胜于无的自尊心,他的自尊不允许明明是郑明缈有错在先,他还要去向郑明缈服软,反过来又会因为两个人因此断联而难受。

好在很快付胜昔就没空余时间想这些了,因为他们的男主角终于在开机仪式那天露面。

这部电影虽然是中外合资,但中国籍演员只有寥寥几个,这名男主角便是其中之一。

电影是一部宗教性质的悬疑片,故事围绕在一个村庄展开。某天村庄爆发了未知病毒,村民死了大半,这时一个陌生的华裔面孔来到村庄,使用了某种神秘的巫术给垂死的村民治疗,没过几天,村民们的病都奇迹般的好转。村民视其为神迹,将年轻的医师视为神明。在村民的崇拜中,医师留在这里,日常为他们治病,就算病入膏肓的病人,医师也能够让他好转。

一天,某个民俗学的学生来到这个偏僻村庄考察一个图腾背后的文化背景。没住几天后,这位学生就发现村民们对一个长相与他们迥异的男人毕恭毕敬,他有心观察这位男人的行为,在目击了男人使用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巫术让一个高烧不退的女孩立马退烧后,隔天他就在房子后面发现了一具山羊的尸体。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借住的这户人家记性变得很差,常常不记得昨天和他说的话、做的事。而夫妻二人的共同点是此前都感染过病毒,并在医师那里起死回生。学生觉得医师使用的“巫术”很有蹊跷,索性也在这里长住下来,与医师开展了一场博弈。

由于资方准备让这部电影在大陆上映,所以电影结局是医师死了,学生的到来让村民对他的信仰逐渐瓦解,他没有办法,只好亲自把自己献给了他最爱的神。付胜昔看完梗概后其实怀疑过是不是传说中的男主演一号越想越觉得接演这个角色越亏才迟迟不来。虽说戏份占了电影一大半,但是过往电影中有太多像学生这样的正义形象,怎么看也是医师的戏份更加紧凑出彩。

无论如何,这位男主角最后还是出现在片场了。付胜昔能够感觉到周围人因为他的到来彻底松了口气。

只是这名主演明显没有和资方谈拢,参加完开机仪式后就待在房车里没下来过。等到了傍晚终于肯下来了,也只是面色不虞地抱着手臂看着剧组工作人员跑来跑去地忙碌。

察觉到付胜昔的视线,他的眉毛高高挑起,用眼神问他有何贵干。

付胜昔别开视线,原来不仅是选剧本的眼光有点问题,自我意识也很过剩。

这名演员他查过资料,叫谢丛舟,科班出身,母亲是耳熟能详的那家影视公司的高管,被粉丝戏言是大少爷来娱乐圈体验生活的。多亏了演技争气,这才手握了多项好资源也没有引发群众震怒。

剧组有人与谢丛舟共事过,对谢丛舟风评不佳,说这个人戏是演得可以,可惜人太傲,和他一起工作,累。

说到这里,那人叹了口气,感叹道:“我看这个剧组也是资源咖聚会了,这不,演医师的那个演员不是现在也没被透露是谁吗?问了导演也不肯说,来头啊,恐怕要比那个谢丛舟更大。”

那位神秘演员来头的确不小,开机仪式那天也没有现身,这无疑触了这条行业的大忌。导演看上去也很意外,当着众人的面打电话去问,结果电话显示关机。最后还是导演不得不打圆场,说可能人在飞机上,正在往片场赶,反正前期也没排他的戏,让大家该干嘛干嘛。

第一场第一镜开拍,付胜昔站在Flynn身边观摩,这条是学生第一天来村庄的戏份,森林里蚊子很多,付胜昔没看一会手上就被叮了一片大包,只好去不远处抹点花露水。

这条过了后,谢丛舟竟然径自走向付胜昔,饶有兴趣地说:“你是翻译?那天见你我还以为你是演员,还寻思着我们会不会有对手戏。”

和那天相比,谢丛舟的态度可谓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付胜昔能够想明白其中原因:他如果是演员,就是剧组里为数不多的华裔演员,大概率会扮演医师,和谢丛舟表演对手戏,如此一来两人就算竞争对手。如果他只是一个工作人员,那么他可以成为谢丛舟表演善意的对象。

这么看人下碟,这可跟那位前辈嘴里的“傲”没什么关系。不像有些人,能够当众与制片呛声,控诉自己的不公平待遇,哪怕家里人可以动动手指帮他摆平,他也没想过要找家里人帮忙。

想到这里,付胜昔就打住不让自己再想,也克制住自己不去拿口袋里的手机。他将花露水抹匀,头也不抬地回答:“那现在你知道了。”

谢丛舟当下就很不悦地说:“不管怎么样,抬起头和人讲话也算基本礼貌吧。”

Flynn在导演那过完这条后就走过来,以为是谢丛舟有话要和他说,问付胜昔谢丛舟说了什么。付胜昔想了想,说谢丛舟对刚刚的状态不满意,想重拍一条。

于是谢丛舟稀里糊涂地被导演叫过去重拍了一条。

谢丛舟人怎么样不评价,但是专业素养的确没得说,涉及到他的戏份过得很快,进度一下子按了快进键,这个取景地的戏份短短三天就拍完了。

剧组转去海边拍了几天。北方四月底的海风仍旧很冷,付胜昔跟着摄影在海边待了一天后就影影约约有了要感冒的趋势。

收工后摄影组组织去吃沙茶火锅,由Flynn请客,他们先回酒店整顿了一下,约定好半个小时后在酒店门口碰面。

付胜昔想借这半个小时睡会觉,让自己已经是一片混沌的脑子清醒一下,没想到这一睡就很难再起来。一伙人见付胜昔迟迟不下来,纷纷上来敲响付胜昔的房门,付胜昔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头不自觉地往被子里埋了埋,说自己想睡觉,就不和他们一起去吃了。

隔着一扇门,他们也根本没听清付胜昔在说什么,啊了好几声。付胜昔做了好一会思想准备才将自己从枕头里拔出来,慢吞吞地走过去把门打开,当中多少掺杂了被扰了清闲的怨气。

一伙人先是被付胜昔开门的动静吓了一大跳,随后看清付胜昔的脸色后又被吓了一大跳,也不聊沙茶火锅了,很关切地问他,你没事吧。

付胜昔克制了下语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心平气和一点:“我很有事,也没什么胃口,你们去吃吧。”

于是他们又打包票会给付胜昔带感冒药,嘻嘻哈哈地走掉了。

由于睡眠被打断,付胜昔更加难受了。身体时冷时热,做的也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梦。第数次从昏昏沉沉的梦中清醒后,付胜昔想去喝杯水,却感觉有一块巨石把他压身下,让他无法动弹。

原本以为只是睡一觉就可以好转的小感冒眼看朝不可控的方向拐过去,付胜昔想问问Flynn他们吃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把答应给他带的感冒药带回来,很可惜此时此刻就连掏手机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