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粒江
这倒是有点出乎付胜昔意料,从那天早上两人亲密的举动来看,他以为郑明缈和长发美人远远不止普通朋友,没想到在郑明缈口中,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郑明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个桃子边走边吃,声音含含糊糊的,好歹讲清了来龙去脉:“之前我们本来要合作一部戏,那个剧本我不太喜欢,但这是我导在外欠下的人情债,我只能替他还债。他呢,在那部戏里演我的弟弟,类似《弗兰妮和祖伊》里的家庭,爸妈生了一连串的小孩,都在同一个领域都获得了成功,兄弟姐妹间会有一个主心骨型的人物,后面那位主心骨崩溃,家庭成员也因此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精神危机。在那部戏里,他就扮演了将我视作偶像的弟弟。我和他对了几天戏,后面发现自己演不出想要的感觉,最后还是推拒了。”
“演不出”这个词出现在郑明缈身上有些罕见,付胜昔评价:“可是听起来这个故事还蛮有趣。”
郑明缈赞同说:“看梗概时我也觉得不错,但是剧本演到后面却渐渐有些无趣。那个弟弟发现了‘我’不过也只是个会痛苦迷茫的普通人,他的崇拜因此破灭了。”
付胜昔眨眨眼:“然后呢?这部戏演完了?”
郑明缈把桃子吃完了,声音也因此变得清晰起来:“后面的剧情没什么好讲的,‘我’像所有垮掉的人那样,在浴缸边自杀。”
付胜昔心里一动,这个结局和他写的那个剧本还挺像。他看了眼郑明缈,仿佛无意地说:“这个结局也没那么无趣吧。”
郑明缈笑了一下:“我希望我在任何人的眼中都只是一个普通人,大家好像很喜欢为自己塑造一个神,偏偏这个神是一个有独立思考的人,不能完全凭借着他人的意愿行动,所以崇拜破灭只是迟早的事。我觉得这个故事走向十分乏味,对不喜欢的剧本我很难演出想要的感觉,只好拒绝了。”
还没等付胜昔回过神,郑明缈又轻飘飘地说道:“在这里看见他,我就想到了排练时那些不愉快的经历,话也难免说得更重了些。”
更多的话郑明缈没有讲明,比如长发美人在上一次他们之间的合作告吹后突然告知要参演这次《爱的徒劳》的,他老师虽然总是对把自己的学生和另一个实力样貌在线的人促成固定搭档这件事十分热衷,会突然这样安排背后未必没有长发美人在推波助澜。郑明缈对对方近乎死缠烂打的行为感到厌烦,不仅告诉对方这一次他已经辞演,此后他们也永远不会成为搭档。从长发美人离开时放的狠话判断,他接下来应该会找郑明缈的导师告状,只不过郑明缈推拒了演出的事还没来得及和老徐讲,郑明缈还需要思考怎么组织措辞找老徐解释。仔细一想,这都是答应演付胜昔这出戏的连锁反应。
哪怕郑明缈没有讲明,付胜昔多少能结合长发美人的表情猜到一点,他撇撇嘴,郑明缈虽然平时没什么正形,可根据他的观察,至少郑明缈接人待物都挺有风度。恐怕郑明缈很少有这么不留情面的拒绝,从某种方面,长发美人在他心里地位也算特殊。
这样一下,付胜昔的话就难免有些尖锐:“如果只是不做搭档而已,他不会那样伤心,可能你也是他塑造的神。”
郑明缈又笑:“付同学,我看不出你还会在意一个没说上几句话的陌生人伤不伤心。我也说了,我是一个普通人,虽然我对漂亮的人会宽容一些,这也并不代表别人就可以轻易将期望寄予到我身上。”
说完,郑明缈拉开更衣室的门,他仍然没有要请付胜昔进去的打算,回头看了眼付胜昔,对方拧着眉沉思,显然没有被他的话说服,一副很不痛快的样子。
郑明缈说:“总之,今天我还有一点善后工作,挤不出时间排练,过后我会在电话里和你另外约时间。”
付胜昔没动,他抬起头,对郑明缈的赶客置若罔闻,表情很认真地说:“但是我觉得你可以演好我的剧本,我对你也怀有期望。”
他以为自己这么说郑明缈会不快,恰恰相反,或许是夕阳透过来的光晕在发挥作用,郑明缈语气不再那么公事公办:“你都没看过我演的戏,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演好?”
付胜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轻声说道:“我这次来不仅是提醒你不要忘记排练,剧本我又改了改,你要不要重新看一下,免得自己排练演到了剧本里没有的台词。”
付胜昔平时讲话丝毫不拖泥带水,仿佛话说出口之前已经拥有了足够的把握,而现在,他的语调这样轻,轻得近似于一种示弱。
郑明缈看了他几秒,说:“这样吗?那我要认真看看了。”他朝付胜昔晃了晃手掌,他们都刻意忽视了刚刚不算愉快的插曲,付胜昔配合地将剧本递给他。
郑明缈边翻边问:“我上次就想问你了,你对你的剧本不满意?否则为什么要改来改去。”
付胜昔沉默了一会,而后才说:“上次在剧场,你不是第一次看到《溪》吧?”
郑明缈目光从剧本上移开,看了付胜昔一眼,很坦然地承认:“的确不是第一次看。”
付胜昔点点头:“上上次,你在老何办公室和他谈话,期间你走了神,很随便地拣起了我的剧本看,我刚好在看你。你可能没有意识到,当你将第一面从头到尾扫完时,全程都是一个表情。这并不是看到一个好作品的反应。”
说到这里,付胜昔声音低了下来:“这几天我就像是中了彩票等待兑奖期限的彩民,很担心你突然反悔。”
“哦,所以你才算好我收工的时间来这找我?”郑明缈重新将目光移回到剧本上,表情淡淡地说道:“付胜昔,你对我大概还不太了解,让我后悔的事也许存在,反悔的事却绝对没有。”
说完,郑明缈合上剧本,留了一个指头夹在刚刚看过的位置,朝付胜昔偏了偏头:“进来吧。”
学校剧院的更衣室和其他活动区域的更衣室没什么不同,唯一区别是这里柜门上没有贴标签,所以他们会在柜门上留下特殊记号来辨认。一般都是贴些可以撕下来的贴纸,而郑明缈则在自己的柜子上贴了一张《闪灵》的海报����杰克提着斧头的样子。
真是个怪人,付胜昔想,这人不会一到下雪天就期待有人能用斧头劈开他的家门吧?
付胜昔顺势想去打量一眼郑明缈,只一眼就迅速别开视线,无处安放地瞟来瞟去,基本与过山车的运动轨迹持平。他深呼吸了几轮,还是有种想要大声告诉郑明缈虽然更衣室的确是用来更衣的但也不用一进来就解扣子的冲动。
郑明缈换完衣服后,转头看他,感到很莫名地笑了笑说:“你怎么了?”
付胜昔很镇定地问:“什么怎么了?”
“你的脸。”郑明缈伸出手,手指落在距离付胜昔的脸将将几厘米的地方,“好像有一点红。”
付胜昔觉得自己现在脸肯定更红了,但是他没有具体的语言来解释这种不同寻常的迹象,好在郑明缈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收回手,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这部戏邀请我来演呢?”
这个问题相比之下好回答很多,付胜昔犹豫了一会,最终避重就轻地说:“我找不到人来演的毕业作品。”
“原来是这样。”郑明缈听后听点点头,他没有生气,只是望着付胜昔似真似假地抱怨说:“原来谁都可以……”
“也不是谁都可以,否则也不会找得那么辛苦了。”付胜昔小小声地为自己辩解,他的心被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勾了一下,恶向胆边生:“我呢,你为什么想演我的剧本。”
作为剧团的明日之星,郑明缈什么样的好剧本没有看过,付胜昔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个问题萦绕在他心里很久,今天终于有机会问了。
但是出乎付胜昔意料的是,郑明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很愉快的语气说:“你的剧本就是我最近接触过的剧本里最喜欢的那一本啊。”
说完,郑明缈干脆靠着更衣室的柜门翻阅起来。纸页摩擦的声音让付胜昔久久没有回过神,他刚刚说什么?郑明缈似乎真打心眼里喜欢他的剧本。
恰好这个时候有人在外敲门,郑明缈望了大门一眼,付胜昔如梦初醒地说:“我去开!”
一位穿着超短裙的女生站在门外,见门开了,她将泡泡糖吹破,十分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嗨,我找郑明缈,听人说他往这里来了,他在里面吗?”
付胜昔不动声色地将女生试图往里看的视线挡住:“在倒是在,他现在可能有点不方便。”
“好吧。”女生耸耸肩,收回视线,饶有兴致地打量付胜昔一圈,促狭地问道:“你是郑明缈的朋友?”
付胜昔想了想回答:“不算朋友。”
女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但郑明缈可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郑明缈站在付胜昔身后,冷不丁地问道。
女生早早就看见他过来了,反而是付胜昔被吓了一大跳,骤然转过身,两人一下子贴得很近,付胜昔望着郑明缈眼中自己的倒影失语了一阵,最后是郑明缈面不改色地将两人拉开一点距离。
女生从付胜昔身后探头,朝郑明缈眨了眨眼:“没什么,约定好的事不要忘记,我等你,拜拜!”她很有讲小话被抓包的自觉,倒豆子似的留下这一串话后就不见了踪影。
付胜昔在原地站了一会,才终于神色如常地和郑明缈对视,郑明缈看着付胜昔笑了笑:“剧本我看完了,这一次是加了几段心里旁白?”
付胜昔含含糊糊地说:“差不多,你觉得怎么样。”
门外陆续有人经过,郑明缈将付胜昔拉进来,顺势关上了门,噪音微弱下来。
付胜昔余光撇到郑明缈的影子在夕阳下随着窗帘摆动的幅度颤动,又开始走神。
郑明缈在他的耳边说话:“虽然答应你演这个剧本是冲动了一点,但是我很喜欢《溪》这个故事,它并不需要修改那么多次。需要担心的应该是我,我恐怕短时间内无法消瘦到绝症病人的程度。”
付胜昔给这个剧本取的名字非常简单,叫做《溪》,故事情节也相当简单,讲得是一个绝症病人自杀前的心理活动,有大段大段的独白,对于演员来说是极富挑战的一部独角戏。
刚刚郑明缈换衣服时付胜昔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印象却很深刻,的确,虽然郑明缈个子很高,但并不显壮,衣服底下是常年累月自律的痕迹,绝不是绝症病人那种不健康的消瘦。
只不过这仅仅是一部只能在期末汇报演出上表演的作品而已,演出也没有观众来买单,倒是不必将细节考究到这个程度。但付胜昔却跟随郑明缈的话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见付胜昔面露难色,郑明缈笑了笑,突然问道:“为什么你会把结局改了?”
“什么?”
郑明缈说:“我不太喜欢给死亡赋予什么特别的意义,所以我觉得它也很难成为一个故事的核心。第一次看时,我觉得这是个很普通的故事,一个人生活得很不幸,确诊绝症后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他决定去死,互联网上到处都是这样的故事,不值得观众为它走进剧场。”
付胜昔愣住,他以为那天在老何办公室,郑明缈只是潦草地将剧本第一面快速过目一遍,没想到对方竟然将整个剧本都看完了。
郑明缈接着说道:“在仲叔的剧场第二次看时,我发现你把结局改了,你选择让他在手术成功之后选择死掉,我一直都很想问你,为什么要这样改?”
在郑明缈的话中,付胜昔想起了作出这个改动的晚上,宿舍只有他一个人,手边是几张划线的废稿。他望着窗外挂着的几颗零星的星星,思考着笔下人物的死亡,之后一切都不受控了,有时付胜昔觉得是小西自己选择在迎来生机之后去死的。
付胜昔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写完第一版场景后,我的脑子里时不时地跳出另一个场景。他一个人做完手术,出院后回到家,觉得世界看似很大,其实哪也去不了,如果手术失败,可能父母会在停尸间为他掉几滴眼泪,夫妻俩才四十几岁,就算没有了他,也许还会再有一个妹妹或者弟弟。可是偏偏手术成功了,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还要再继续几十年。想到这里时,母亲刚好把电话打进来,斥责他为什么这么多天不接电话,说不要让妈妈担心。他打断母亲,说晚安,有什么事明天再聊,随后挂了电话,这个时候可以静默一分钟,舞台的灯光全都熄灭,只留一束灯光给他制造剪影。下一幕就是尾声,我想用一种第三者更隐晦的方式透露他在结束完通话的那个晚上在家中烧炭自杀。就像《推销员之死》的尾声那样。”
郑明缈听付胜昔说完,抬起头冲付胜昔笑笑,“我没有别的问题要问了。”
走廊已经渐渐没有人身,那头有人喊:“里面还有人吗?该关灯了!”
郑明缈扬起头应了一声:“马上就来。”他看着付胜昔,付胜昔显然还沉浸在刚刚的构思当中,后知后觉地问:“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我在这里通宵排练过,没有遇见任何一桩灵异事件。”郑明缈很贴心地补充,“如果你还想继续待在这里的话。”
当然不,付胜昔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神啊鬼啊之类的都市传说,学校剧院的灵异事件数不胜数,编成一本杂志每个故事都不会重样。他越想越沉浸,打了个冷颤,连忙拉着郑明缈走人,路过郑明缈柜子上的杰克时还刻意远离了一些。
他们一前一后地出了剧院,一路上付胜昔的脚步变得轻快,四周都是夹紧了帽子匆匆行走的学生,明明现在飘起小雨,带起来的风能将人的皮肤割得皮开肉绽,是非常萧条的景象,可付胜昔神奇地感觉到久违的放松。
郑明缈走到路边,在口袋摸了摸手机,动作停了下来,叹了口气说,“我的手机落在换下来的那件衣服里。”
付胜昔回头,剧院大门已经被工作人员快速锁上,手机最快也只能明天早上再拿了。
但是郑明缈好像并没有为之困扰,他迅速地接受了这个事实,随意地向左边车来的方向看过去。
付胜昔想起包里似乎还有上次摆摊时准备的方便找零的现金,把包从肩膀上卸下来,摸向内侧的口袋,钱还在。
“我有一个提议。”付胜昔那股不可名状的雀跃还在延续,远处传来轰鸣,他却丝毫不受影响,表情快乐地说,“我这还有些现金,一百多块,应该够你打车回家了吧?不过现在天气很冷,你总要吃点什么吧?你没有手机也点不了外卖,不如我们一起吃顿饭,我请客,作为你答应演《溪》的答谢。”
郑明缈露出意外的表情,难得迟疑地说:“这个嘛……”
这时,刚刚还若有似无的轰鸣声一下子近了,一辆跑车停到他们面前,司机摇下车窗,催促郑明缈说:“好冷好冷,赶紧上车!”
郑明缈拉开门上了车,驾驶座坐的是刚刚在更衣室的女生,女生吐吐舌头,抱歉地对付胜昔说:“不好意思哦大美人,如果不是和郑明缈已经提前约好了,我一定把他赶下去送你回家。”
郑明缈毫不介意女生的话,他对付胜昔笑了笑:“回见。”
他们似乎真的有约,郑明缈话音刚落,女孩就踩住油门,将车动静很大地开远了。
付胜昔的手还放在包的内衬,硬币逐渐在手心变得温热起来。付胜昔以为有了今天的交谈后,他和郑明缈的关系也会跟着这些硬币一样缓慢升温,但现实却是郑明缈和别人坐在两座的车里,车上没有多余的空位,付胜昔被他们隔绝在车外。
付胜昔将包合上,重新背了回去,慢吞吞地朝地铁口走去,走到一半又猛然停住,他皱了皱眉,一种不满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定在这里,他对郑明缈不满,更对自己不满。因为都这样了,他想的还是郑明缈怎么只有一句简单的回见,明明他们还没有约好下一次见面。
作者有话说:
大乌龙,本人粗心地将这个章节定时在下周二,小宝宝们我不是故意要放鸽子,请原谅我T T
第13章 歧路尽头
付胜昔在郑明缈没联系他的这几天里抽空去听了同校的灯光课和道具课,这两门课的专业隔一年招一次生,排课不多,和付胜昔的兼职时间很难协调,于是付胜昔上了好多天大夜班。
店长给他排班时感到难以理解:“家里有事?家里有事也用不着连续一个月都上夜班吧?你这样身体能吃得消吗?”
付胜昔顺着他的话回答:“家里有人生病了,需要照顾。”
店长说:“你这白天上学,晚上兼职,都这么辛苦了,也没看你家里人管一下,怎么?生病就想起你了?”
付胜昔难得对店长有点愧疚,低头假装理货,闷声说:“又不能真的不管。”
店长很无奈地说:“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给我打电话。”
为数不多的闲暇时间,除了上课外,付胜昔还会去剧场观摩排练。剧场所有排练都对院里的学生开放,里面排练的剧目有好有坏。以前身为其中一员时,付胜昔只需要完成统筹单上的任务就好,成为旁观者后才发现,只有照顾到方方面面的细节一部剧才能顺利地演下去,任何一项出现问题都会让表演效果大打折扣。
比如现场中,演员一直抱怨某盏灯太刺眼,工作人员不断调试着角度,一直在询问演员的意见。等终于费劲调试好后可以继续排练时,演员很尴尬地说:“等我一下,我的情绪有点不对,台词也有点忘了,待会再重来一遍。”
与付胜昔同坐的还有很多这次要参加汇报演出的剧组,他们成群结队地来观摩学习,这些潜在的竞争对手好奇付胜昔怎么就一个人来看:“你组里的其他同学呢?”
付胜昔面不改色地说:“哦,我这是一个独角戏,就我和演员老师,他有别的事,我先自己来看看。”
对方听后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有点怜悯又有点奚落,可怜他一个人就要包揽这么多工作,奚落他团队就两个人竟然也妄想排练好一部戏。付胜昔笑了笑,然后分神想了想,他好像一直在给缺席的郑明缈找缺席的理由。
郑明缈倒没有缺席太久,他在某个周三早上发来消息,问付胜昔现在有没有空,他们可以找个地方一起排练。
而付胜昔是两个小时之后才看到这条短信的,他刚刚忙过便利店的生意高峰,给自己加热了一个被店长当作工作福利免费向店员提供的临期饭团,在便利店工作了这么久,付胜昔依旧不会撕饭团外层的包装纸,他咬着被撕得乱七八糟的饭团,想起刚刚好像有消息进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