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物理学家
“什么?”
医生凑近徐米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作者有话说:
蒋衍叫徐米小米,所以蒋衍叫徐粒小粒。一个很小的小巧思。蒋衍不太会吃醋吧,我觉得他很心疼这个小孩,很心疼徐米,吃醋这种感情对他来说,有点低级了。
第42章 因为你,离开他
这样啊。
难怪蒋衍要把那种目光放在他身上。
怜悯、嘲弄还有一些十分高高在上的惋惜。
蒋衍怜悯徐米,甚至愿意承担徐米的命运。他体贴入微地给予徐米一个机会,让徐米全然依赖他、需要他。
蒋衍也愿意慷慨解囊,养着徐米,不标记徐米。真是好无私,好大方!
徐米曾经觉得这样的状态让他心安。足够的安全感像被蒋衍放回了一只童年温热的摇篮。摇篮轻轻慢慢地摇啊摇,耳边是旋律好听的催眠曲,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他不需要讨好任何别的人,除了蒋衍,也不太需要担心被丢掉,因为蒋衍替他承担了一切,他终于被人回应、被人接住了。
然而徐米也长大了。他不想要蒋衍可怜他。徐米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触到雪白的床单,柔软、细腻,并不像是医院里泡过了消毒水的死白,这到底是哪儿?
他撑起身体,环视室内,厚重的窗帘半遮半掩,光线被切成薄薄的一条,落在床尾。然后,他触碰到蒋衍的眼神。那个Alpha站在门外。绝无可能泄露一丝薄荷的信息素,隔着玻璃,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徐米这次没能从蒋衍那副细框眼镜背后读出任何东西,连一丝怜悯都不再有,那双眼睛平淡之于,也没有别的情绪可以被徐米看到。
“我现在没事了,可以让我回去吗?”
“抱歉,蒋总说,需要等您情况稳定。” ……我现在不稳定吗?”
“还没有。”
“是吗?”徐米的声音忽然轻下去,“那蒋衍呢?”
医生沉默了两秒:“抱歉,我不方便说。”
徐米深吸一口气,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拱,咚、咚、咚。徐米就像回到小时候一样,他需要被抱起和被安抚,于是他只好不停地哭泣,可是没有人来到徐米的身边。现在,蒋衍看着他,冷漠地看着他。在他的眼里,徐米算什么?
“可以帮我传一下话吗?我想和他说话。”
“蒋总担心他的信息素会影响到您。”
“我打了抑制剂,还不够吗?”
“还有徐粒,至少让我看一下她吧。”
“先生!徐粒已经睡着了。”
宝宝在旁边补充,徐米说不出话,蒋衍又安排好了一切。徐米想要坐起来,挂着针的左手刚刚用力,针口处便扯出一阵尖锐的疼,细小的血珠从胶布下渗出来。他身体一晃,很快被医生轻轻按住了肩膀。
而这一切,蒋衍都看到了。
他没有再站在门外。门被推开,他走了进来,神色如常,像是来看一个不太重要的病人,顺手签个字就可以离开。衣角带起一阵风,没有任何信息素的痕迹。
他看了一眼医生的手,那双手还按在徐米的肩膀上。
“出去。”他平静地说。
医生收回手,安静地退了出去。宝宝歪了歪脑袋,盯着蒋衍。
“你也出去吧。”
门关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这是哪?”
蒋衍微妙地选择沉默。徐米看着他,那点等待很快就耗尽了。“算了,无所谓的,让我走吧。”
“手机。”蒋衍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声音干涩,没有情绪,“联系他。”
蒋衍扶了一下眼镜,镜片隔开了他眼底疲惫的血丝,皮肤绷在骨头上,幸而他的脸色足够冷淡。那张脸天生就寡淡,像一层薄霜覆在情绪上面,竟也将疲惫掩饰得不显分毫。他没有再看徐米,质问徐米:“你难道要一个人回去吗?”
徐米不知道从哪开始解释,或者说,他不知道是否有解释的必要,只好也沉默。
“小米,”蒋衍开口,“现在这样,你就开心了?”
多谢医生的提醒,徐米现在终于知道蒋衍在说什么了。
蒋衍以为他和别人轻易地又组建家庭,有了一个小孩,而且那个别人对他很差,徐米甚至都不如当年。听说被人持续投喂的流浪猫,不知好歹地在外面生下小猫,会挑出最像自己的一只猫,最后还要叼着幼猫的后颈,去找到那个主人。
在这个Alpha的眼里,徐米就是这样。还是这样。始终是这样。
徐米不确定蒋衍是否真的在意“徐米”这两个字。徐米是他的名字,可蒋衍只是用它来称呼他,小米,小米和那只猫有区别吗?和蒋衍给机器人取的名字宝宝有区别吗?
……也始终没有吧。
沟通这件事情总是太难了。
人和人面对面,却不全然是面对面。
你眼里的我,我眼里的你。
真实的你,真实的我。
那么你和我,能不能弄不明白到底是谁在和谁对话呢?
过去的所有时间里,Alpha对Omega对光环太大了。Omega在Alpha的眼里又总是太可怜。
他们的亲密都太不真实。 沟通变得很困难。以至于现在,蒋衍对徐米不再有光环了。那个曾经让他仰视、依赖、无法挣脱的Alpha身上的光环,终于破碎。而蒋衍眼中的徐米呢?仍然可怜巴巴地需要别人。只是那个人,也可以不是他。
蒋衍,你就这样看我。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徐米抬起头。
而我竟然还因为你难过。
又难过!
徐米像是要把这点疼痛原样奉还,他抬起头,用有些干涩的眼睛迎上那双隔着镜片的眼睛。
“蒋衍,你也管得太多了。”
一把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着什么东西。
“难道我要因为你,离开他吗?”
徐米现在的状态更像叛逆的小孩,自暴自弃,蒋衍的眼里他是什么样,那他就是什么样子好了。
蒋衍却像识破,轻轻地笑了一声,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最后却只是垂下眼睫,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那层薄薄的镜片后面,“小米,你不用说这样的话。”
“半山你也不要,我欠你的。”
“……我会在想,是不是我让你过得这么辛苦的。”
“辛苦?”
徐米又重复了一遍。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道缝,有一线光落在Omega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薄,如同一张用力撑着的纸。
“我现在是徐粒的爸爸,”他说,“是徐粒唯一的家人。”弑隽
“我很幸福。蒋衍,你能懂吗?”
蒋衍再次意识到,徐米已经不是过去的徐米。蒋衍的的冷漠与生俱来,又在后天的环境里不断被塑造成型。他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也从未真正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而徐米����是他给自己选的。漂亮的,体贴的,有可能会唤醒他的爱的,家人。
徐米无疑是很好的人选。可蒋衍早就明白了自己不是合适的“家人”人选。徐米不选他,这件事倒也算好理解。只是他真的很想问一问徐米:那个人就很好吗?
“我的确不懂。”蒋衍开口。
“因为你走以后,我很痛苦。”
Alpha停顿一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要把这句话说完。
“你信吗?”
一瞬间,徐米抬头和蒋衍对视。
你眼里的我,我眼里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和真实的我,真实的你之间又有多少差别?
“蒋衍……可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总是不太幸福。”
“你信吗?”
蒋衍想到离开时,他声嘶力竭地说出口的那些话。他的记性实在太好,记得太过于清楚,黄油和牛奶不是徐米的家人,宝宝也不是。
他当然信。
作者有话说:
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样的?
太忙了,久等了大家,爱大家!最近有很多新的体会吧,希望我能好好消化。
第43章 怎么还没有改掉坏习惯?
蒋衍那张生得过分冷硬的脸上,高挺的眉骨投下深深的阴影,紧锁的眉心拧着个精致但难以化解的结。
为了避开徐米投来的、仿佛带着实质重量的目光,他微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翳,与此刻紧绷的下颌线形成了奇异的反差。他总是这个样子。哪怕内里早已翻江倒海,理智的堤坝即将溃决,外表也要维持着那种令人难以亲近的、冰冷的秩序感。
这个Alpha似乎是想叹气,那口郁结的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
“我信,小米。”
他开口,“我……对不起你?”
“我想补偿你。”
事实上,这几句话被Alpha说得又快且急促,情绪便也就听上去没那么平淡了。
“包括包养,结婚,还有离婚,都是我对不起你。”
蒋衍飞快地将徐米和蒋衍经历的关系过了一遍,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罪己诏。那么最后呢?现在呢?矢鹃
蒋衍亟需通过承认错误来和徐米建立另一种关系。他自己把自己从那个高高在上的施舍者,硬生生拽落成一个过错方。
在这间纯白的、弥漫着淡淡消毒水气味、却唯独没有一丝活人气息的房间里。有一个曾经属于徐米、充斥着饼干甜香和阳光味道的空间,蒋衍想到了他人生里唯一一次下跪。
膝盖接触冰冷地板的那一刻,动作生硬而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