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物理学家
他真的还会帮他吗?
Omega张了张嘴,声音轻轻,像哭泣,像求救。
只有他。
“……蒋衍。”
蒋衍,
蒋衍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凭着本能,他挪动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他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仿照过去的习惯,颤抖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徐米的脸颊,想要以此确认Omega仍然在需要他。
需要我吧。
“别碰我!”
徐米猛地偏过头,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动作大得牵动了散乱的衣领,让蒋衍看到Omega消瘦的锁骨。
明明是你叫我来的。
是你先说你爱我、你需要我、你离不开我。
那时候的誓言还烫蒋衍的耳朵。怎么如今,连靠近都成了一种折磨?
徐粒在旁边低低地哭,像小猫一样的呜咽。
徐米原本想要推开蒋衍的手,却软绵而又乏力地垂了下来。
他咬紧了牙关,腺体在突突地跳,“信息素……”
“收一收。”
蒋衍猛地意识到什么。他真是低级、下贱的动物。
信息素,真是太可笑了。
Alpha棱角分明的脸瞬间绷紧。他的下颌线死死地咬合着,咬肌因为极度的懊恼而微微抽动,扭曲得不像是他。
原来是刚才那阵黄油和糖粉混合的饼干香气,刺激了他那根紧绷的神经,在这种极度紧张和焦虑下,他根本控制不住那股该死的薄荷信息素,像漏水的阀门,毫无尊严地往外泄。
蒋衍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喉头。
他恶心他自己这样。
徐米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
这个Omega不再是需要蒋衍的徐米。
徐米只是徐米。
他很爱“他”,他也很爱她。
那蒋衍在这里又是干什么?
忘不掉过去,又开始不了新的生活,是个阴魂不散的鬼。
“我立刻就走。”蒋衍收回手。
“我让人来送你去医院好吗?徐米,对不起。”
他飞快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胃痛和愧疚而不受控制地抖动,几乎握不住机身。
“立刻来接人、联系医生,不是我。”他对着听筒急促地说,每说一句话,刚刚咽下去的那块饼干就开始反胃,胃酸烧得他喉咙发痛,“先来人。”
“要Beta,对,立刻。”
“爸爸,呜呜……”
徐粒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看着蒋衍痛苦的模样,小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解,她紧紧挨着徐米,小手抓住了爸爸的裤腿,却又担心地看着那个高大的、给她买饼干的叔叔。
“别怕。”徐米喘匀了一口气,“爸爸没事。”
“叔叔,你还好吗?”徐粒怯生生地问,大眼睛里噙着泪。
蒋衍很难想象出自己是一副什么模样。他眼睛通红,手和身体都因为胃痛和内心的煎熬而在剧烈颤抖不停。他本能地弓起身,想要保卫自己、缓解身体的疼痛,但Alpha极力抵制着身体上的反应,强迫自己挺直了背脊,平缓了呼吸:“我很好。”
你很爱的那个“他”呢?他人呢?你让他来啊。这种时候总该需要他了吧。快带走徐米吧。
拜托照顾好他,标记徐米吧。
蒋衍真的错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这种人只会毁掉徐米的生活。
“……蒋衍。”
好吧,好吧。
至少此刻,徐米向蒋衍求救。
蒋衍喉结滚了滚,压下心口翻涌的苦与涩。
“我在。”
蒋衍说。这两个字念得深沉,于是重得像誓言。
“帮我哄一下徐粒,我……很快就没事。”
“你去车上好吗?我让别人来开车。我会陪着徐粒的。”
“徐粒,别怕。”
徐粒哭着朝蒋衍张开手臂,嘴角向下撇,要他抱抱。
蒋衍以前能抱起徐米,现在他无比轻松地抱起徐粒。
小女孩扑进他怀里的时候,蒋衍喃喃:“小粒,别怕。”
徐米再次睁开眼。
入目不是医院惯有的惨白,视野里是暖黄色的光晕。一盏磨砂琉璃的吊灯正悬在头顶,光线被晕染得极柔和。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冰冷地钻进鼻腔。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觉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顺着管子流进他的血管,后颈没有任何不适了。
“徐粒!”
他喊了一声,“徐粒?”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轻微嗡鸣,没人回应。
“嗨!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一个圆滚滚的机器人滑到床边,电子屏幕亮着冷光。宝宝看上去变得新了不少,想必是科技技术迭代更新,宝宝也变得更加厉害。
“宝宝?”徐米看到宝宝,心里多了些安定。
“我是你的机器人管家,我的名字是宝宝。”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宝宝问徐米的名字,让徐米愣住,他说不出一句话。
很多年前,蒋衍把宝宝带回家时,这小小的机器人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徐米的脸,叫出徐米的名字,让徐米认为创造宝宝的蒋衍是天才吧。一定是全世界最厉害的Alpha。
宝宝。
“……我是徐米。”
“徐米,你好!”
所以,宝宝都不记得了吗?
“我要找徐粒。你看到她了吗,宝宝?”
“我不知道徐粒是谁。”
徐米的心沉了下去,“那你帮我叫一下蒋衍。”
“好的。”
等待的时候,徐米打量这间病房,实在是装修得有些古怪,不像医院。深色的胡桃木护墙板,复古的西洋家具,连窗帘都是厚重的丝绒料子,透着一股老派的、压抑的精致。可角落里那些监测仪器,却是银灰色的,器械的冷光在暖光灯下面闪烁,
一位戴着口罩的男性Omega医生走了进来。
“醒了?”医生看了一眼仪器,“别紧张。徐粒在楼下睡着了,这里很安全。”
“我是怎么了?”
“急性信息素应激障碍,伴随腺体炎性水肿。”
“什么水肿?”
“你最近一次发*期是什么时候?”
徐米沉默。
“如实回答。”
“两个月前。”
“怎么解决的?”
“抑制剂。”
“发*期的频率呢?”
“不太稳定。”徐米以为离开蒋衍就不会再有发*期,竟然也不是。他弄不清楚自己,于是给自己用了抑制剂。
“腺体组织由于不稳定的药物干预和排异反应,内部产生了炎症积液。”
“你用的什么抑制剂?”
“就是药店里配的抑制剂。”
“那应该就是问题所在,你以前用的药物和这个不一样。这里应该有你之前用的抑制剂,你可以带一点走。”
徐米不作声,缓慢地思考,都是抑制剂,又有什么区别?
“哦,对了,医生,这是哪儿?”徐米问。
那医生撇撇嘴,示意他不能说,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让他自己看向外面的景象。
徐米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虚掩着。门外,蒋衍就站在那里。
他站得笔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此刻站在光影交界处的,是那个熟悉的、甚至称得上冷峻的蒋衍。深色的外套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重新归位的雕像,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地回望着徐米。
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他也在啊……”
“具体的你可以问蒋先生,我只是为他打工。徐先生。”
“徐先生,您的女儿,蒋总好像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