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酪
“……”
“你要我哄你?”
王悦宾椅子烫屁股,“都是同行你别这样。”
“王悦宾,我这个情况没办法出席发布会。你是知道的。”
许婴书看着确实病气很重,而且体温并不稳定,这一点宗寅也有感觉到。
就算降下来,身体也是热的,而且比刚才糟糕一点。腋下也干热,已经不排汗了。
发布会是急事,王悦宾懂许婴书的意思,暂将警探和羊港放在一边,先解决眼下的事情:“怎么……你要我代你出席?”
许婴书笑了笑:“你想得美。”
王悦宾:“……”
许婴书:“你能联系上李卡尔是不是。”
王悦宾警惕:“你想干什么。”
许婴书:“尽你所能,让他推迟发布会。你不是一直炫耀自己和老爷子关系亲密吗?这点事不会做不到的?”
王悦宾拒绝:“这不可能!太难为人了。”
许婴书:“那我就告诉他你泄露他的私人行程。”
王悦宾抓狂大喊:“做不到!做不到!”
许婴书:“你当年是怎么骂我的。”
王悦宾:“?”
面对编导的剧本安排,王悦宾在访谈节目上与主持人分享自己的创作宝典,《过大海》老少咸宜,笑点密集,‘本土化’优秀,是黄金时段点播率最高的情景喜剧,人人都爱看。
说到兴起,面对无数夸赞,与现场观众的掌声阵阵,王悦宾最瞧不起那些抨击自己抄袭盗窃的‘剧作家’,于是贬低许婴书:“清高自大,闭门造车。在象牙塔里当文青。这种人,从未脚踏实地,永远写不出来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优秀作品。”
但凭这句话,许婴书记恨多年。
看情况,直到今天也没原谅。
能记仇到这个地步,王悦宾目瞪口呆,同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之后你不是骂回来了吗!还没解气?!”
许婴书:“你猜。”
那几句话能记半辈子,王悦宾不敢想许婴书该怎么报复廖启方。
“可……可是这种事,全世界记者都出席,时间早几个月前就定好了,怎么能说改就改呢?”
宗寅正神色复杂地看怀里的人。
……许婴书虽然孱弱,但也有几分独特的恐怖之处。
忽然视线对上,宗寅愣了一下,速度反应过来,虽有迟疑,却也利落,咳嗽一声,拔出黑枪,举起来,对准王悦宾。表情无奈,又有几分抱歉。
王悦宾浑身毛都炸了,跳起来尖叫:“许婴书你不能逮着我一个人迫害!!”
“事情没那么难。”许婴书平静道,“你告诉李卡尔我的情况,他会做决定的。这是他的发布会,由他说了算。如果他愿意,那就是大获全胜了。”这是在羊港就决定好的。
王悦宾:“……要是输了呢。”
许婴书默了默,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如果他不愿意,那算我赌输,我出不出席也没什么必要了。”
王悦宾:“许婴书,事情没那么简单,人证物证缺一不可。还有,你以为廖启方会什么都不做吗?这太难了!你是豪赌,把什么都搭上。说得轻松,真到那时候你要怎么办?我不可能为你拼命,你自己也清楚。”
许婴书当然知道。
他看向宗寅,高举着枪,缄默不语。
即将日出,天要大亮。许婴书还有些轻微的耳鸣,但胸口轻松,视野清晰,还能听到风刮树摇,早晨鸟叫。
宗寅感受到视线,看了回来。无奈地放下手里枪。眼神似乎在问他还要自己做什么。
许婴书弯起嘴角。
“不知道啊。”
王悦宾:“不知道??”
“不知道。”
许婴书凝视着宗寅,看得发直,显得整个人有些呆。想移开视线也做不到,想担忧害怕,更是做不到。
“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王悦宾:“啊?”
过了好久好久,许婴书才垂下眼。
就算想遍了所有最糟糕的结局,此时此刻,心情高高飘着,就是无法真正感到痛苦沉重。
“失败了就逃跑啊。”
“跑得远远的。”
“仇人那么多,只能一辈子逃亡下去了。”
“对吧?”
视线再次汇聚,他也有些想笑。沉闷很久的东西烟消云散。
“嗯。”
除了点头,别无他法。
他还能拿许婴书怎么办呢。是他自己绑回来的人,既推不开,那就一步一步朝陷阱走去吧。
-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或者后天!
第64章 杀编剧
窗外雨一直下,从清晨一路下到日出,再到午后,然后黄昏。
许婴书的体温起起伏伏,却没有想象中闹人。
大多数苏醒的时候都像是在思考一些事情,要么盯着宗寅看。
此时此刻反而难言,宗寅闷头做事,即便视线对上,也很快移开。
入夜退烧后,楼下送了餐点上来,还是那个老头,紧张地将餐车推进来转身就走,生怕待久了给自己找麻烦。
外部压迫一消失,时间跟着慢下来。两人之间反而变得寡言。倒是比互相试探博弈时更不自在一些。
以前从未如此赧然,甚至更暧昧放肆的事情都有去做去说。
宗寅的缄默让许婴书也跟着压抑起来。
没想到静默那么长时间,先破功的是许婴书咕咕叫的肚子。
餐是许婴书打电话订的,是较为简朴的特色菜,加了丰厚小费,有两客红烩羊排,烧好不久,油脂煎着石盘滋滋作响,蒜咸味的黄油勾得人食指大动,盘里还装点煎过的芦笋西兰花,盖了片半熟煎蛋。
奶油汤很香也很腻,沙拉的酸甜口不合国人脾胃,但许婴书一个病患却吃得津津有味,他实在是饿了,饿极,围着将一堆蔬菜吃得干干净净。
许婴书:“你生我气了?”
宗寅:“没有。”
许婴书:“你一句话都不和我说,是气我擅作主张吗。”
宗寅那句否认还没说出来,许婴书道,“从落地到现在,我感觉到你一直有事情瞒着我。我不问是因为我也心虚。在被廖启方关浴室里的时候,其实我是后悔的。如果我直接把一切都告诉你,说不定就不会到那一步。”
许婴书说:“我不知道你过去的事情,摸不准你对魏满忠诚到了什么程度,我不相信你。宗寅。在羊港的那些时日,即便日夜相处……我还是不信。”
宗寅:“不信是对的。”
许婴书:“我一定会为了自救出卖你。我也这么做了,但是我不知道会让我那么难受。”
宗寅:“利用你的是我。在船上的时候不杀你是因为得知廖启方与你亲近。比起心软,更多的是你有用。许婴书,我后悔的不是认识你,也不是那天没转身离开。是我明明有无数机会,却迟迟没能杀的了你。”
许婴书听得出神。
宗寅:“你当我温和?我故意这么做的。我也很乱,许婴书,我不相信你。你是个在船上就敢和我对殴的疯子,我们生活环境天差地别,如果能再来一次,我死也不会为你回头。”……留在海边,听他说那些写过的乱七八糟的故事。
许婴书见他绷着脸,默了一会儿,又耐不住好奇,问:“那你还会看我的电影吗。”
宗寅看他许久,无奈地低声笑道:“你真是油盐不进。”
桌上的残羹剩菜还有余温,许婴书要去洗澡,宗寅便抱他去,出来时窗外还在下雨,天上连月亮都看不见。
许婴书:“我全都告诉王悦宾了,宗寅。”
宗寅:“我知道。”
许婴书:“你现在是逃犯了。”
宗寅:“我一直都是逃犯。”
许婴书:“我非常后悔。”
宗寅:“别后悔。你做得对。”
许婴书生气:“你就没别的和我说的吗?”
许久,宗寅说:“我怕你生气。”
许婴书:“我不会生气的。”
那表情变幻莫测,宗寅摸不准,却又惯常放纵。于是沉默再沉默,而许婴书没有耐心,嘴角越来越淡,宗寅压下眼,再抬起来时仿佛变了一个人。
宗寅说:“我杀过一个编剧。”
许婴书听到了,但没有反应过来。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宗寅说:“我杀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个年轻的编剧。”
他不再观察许婴书神色,说道,“都说新旧政府交接那年最乱,不是。最乱的是后二十年,租约将至,旧政府管制后期无心内务,那几年经济繁荣,同时也野蛮,有钱有势的人在路上横着走,什么刑罚,形同虚设。董仙明也同魏满一样,是从大陆过来的,不同在他不是逃难,而是来享福。早年背景十分深厚。”
宗寅说:“他是替商会会长干脏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