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酪
所以不特别。
要配合调查,要观测阮言,要自保,还要写作。
许婴书想想就已觉得疲惫,他不再滞留,将纸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准备转身离开。
却忽然,一道强劲的力气,从身后猛烈又强势地压来。
粗壮的手臂勒住脖子,手掌捂住他的口鼻,力气大得钢铁般难以撼动。
喷热的吐息在耳边,烧裹着纤毛与敏感的耳道。
“别动。”
绑匪低声威胁。
曾经短暂在梦里出现过的声音,低促的、那把闷热的嗓。它带烟草粗糙的浓烈苦味,裹挟了许婴书全身的意识与感官。
----
第19章 嘘
但还未有动作,脖颈的皮肤一凉。
刀刃贴着皮肤,许婴书挣了挣。
“别动。”
绑匪猛地用力,一手反绞许婴书反抗的胳膊,狠狠折在背后,抵着后腰。只要略一挺劲儿,将要折断关节,许婴书痛得脸色发白,呜呜两声。
刚洗完脸,呼痛的声音很软,湿淋淋带着水渍似得。
绑匪一顿,那匕首又挪开,轻轻拍了拍许婴书的脸,又重新将刀抵在脖子上。
是威胁,也是让他把嘴闭上。
许婴书气得想跺他,但宗寅捂得太紧,他呼吸不了难受,只好艰难地扭头。两双眼就这么对上。
“……”
“……”
宗寅一怔,身体僵住,对上那双眼睛有些失神,直到许婴书开始挣扎,这才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松开。
“啊……!”
宗寅卡关节的劲儿是卸了,但力道没有收好。
抽手时刀刃划开了皮肤,剌出一道红线,血珠泌出去,又顺着皮肤淌下来。
许婴书喘息着,迷蒙又茫然地抬起头,随着胸口起伏,忽然扯出一个笑。
不该是【想什么来什么】,因为根本就没有想。
但还是。
做梦一样。
这个笑也像宗寅的梦。
那张脸梦醒了宗寅,他许久才低声喊出名字,“许婴书。怎么是你。”
“是啊,”许婴书说,“怎么是我。”
一抬脸,见绑匪傻愣愣地还在看他,又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蹙眉后退。
宗寅下意识离许婴书远了点,“你先等等。”
方才的那份压迫感幻觉似的荡然无存,甚至微妙地看出了一点手足无措,这让许婴书又想笑又火大。一扯嘴角,“你别怕,这次不会。”
“……”
许婴书脸小,一手能捂住口鼻,宗寅差点把他闷死,此时浑身上下都受挫,反而不知道该揉哪儿,气得冷冷瞧他,又一边忍不住:“好痛……”
脖子不痛,这点皮外伤事小,是手腕疼,关节也是,许婴书抬头看镜子����脸上也有指印……他到底用了多大力气?
“……啧。”宗寅收了匕首,盯着许婴书的溢血的脖子,说:“过来。”
许婴书知道他要干什么,手大方一摆,自己抽了两张速干纸随便压在脖子上。
其实伤口很浅,也就是划破皮,看着惊心而已。
宗寅恢复了先前的强硬,他一言不发地拿走许婴书手里的,又重新扯了两张纸,平整折叠压在伤口处,娴熟地取出绷带,扶着许婴书的脖子,绕了两圈,贴好。
动作十分麻利,许婴书忍不住笑:“你很熟练啊。”
那股淡淡的酒气绕上鼻尖,还带有别的味道,宗寅知道他又喝酒了。
许婴书:“别看了,我不疼。”
宗寅没有说抱歉,他还是在看许婴书的脸,看得许婴书也忍不住望了回去、
好像盥洗室两个人欲言又止,因茫然疑惑才凝固在原地,许婴书意识到面前是很有可能一直追杀自己的绑匪,那现在他是不是该拔腿逃跑?真让廖启方说中了,果然处处都是危险。
但宗寅看起来像是转身就要离开。
“……”
宗寅果然要离开。
转身转得毅然决然,不知道的还以为许婴书才是绑匪。
许婴书安安静静目送宗寅的背影。没有挽留,是因为脖子上的绷带长出一双手来,把许婴书的喉咙掐住了。
正含糊着,忽然,他听见颇为熟悉的平底鞋声哒哒哒,响得不急不缓、目标明确。还有便装行走时面料摩擦的声音。
许婴书意识到什么,反应很快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宗寅的领口,用力一勒,死命地把那个头也不回的男人给扯了回来。
宗寅猝不及防,他尚还弥留在自己紊乱的复杂心情中,且十分懊恼。没想到许婴书忽然来这么一下。更是被勒得喉咙一紧。
许婴书袭击得突然猛烈,他连声都没发出来,更不好用力挣脱,也没办法自卫。毕竟许婴书手腕上的印子就是自己刚才亲手握出来的,还有脖子。又是脖子。
于是他只能被许婴书那看似十分要命、实则很好挣脱的力气给‘扯’了回去。
“干什么、”
许婴书压低声音:“闭嘴。”
他察觉出宗寅似乎不敢对自己用力,于是也没怎么使劲儿,揪着他的领子一路扯到了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狠狠搡了把宗寅,踉跄着一起躲了进去。
宗寅:“许婴书。”
“我让你闭嘴。”许婴书看表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关门上锁。
逼仄的小隔间只有一个便器,陶瓷抽水箱上方做了台面,这酒店确实上星,洁净芬芳,男厕的卫生间还每个隔间都摆了个花瓶,插着两支水灵灵香喷喷的百合。
他压着宗寅,手越过肩头撑在滑腻的墙面,轻声轻语又说别动。
和一开始宗寅的语气很像,但宗寅此时此刻没再想那些。许婴书要呈现一个保护姿势将宗寅压在墙上是费力的,他需要贴得很紧。卫生间就这么点地方,两个成年男性挤着,呼吸都要变得浓稠。
因为压低声音,更加浓稠。
许婴书身上的酒味带有明显的水果甜。
他穿得就像是个搞文字工作的编剧模样,其实也没有正式到哪里去,掐腰的西装做了设计,马甲版型太好太贴身,静静勒着那把腰,应该是喝酒喝得太热,许婴书解开两个扣子,在宗寅给他缠绷带的时候就看见了,锁骨格外突出。
这半年是经历了什么,许婴书瘦成了这副模样。
宗寅没有动,浑身僵硬地就着这如此难受的姿势,膝盖半屈。这动作是消耗体力的,所以他呼吸也没有那么平稳,本就是在忍着什么,一抬眼就能看见白白一片皮肤,因为醉酒,骨头突出的粉也明显,脖颈处绷带瘀色的粉也很明显。
“……”许婴书离他那么近,自然也能察觉出宗寅不自在的体温,低呵在领口的、烫人的呼吸。
再安静一点,就能听见心跳了。在心跳之前一步响起的,是方卓颖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很快,方卓颖开始敲门。
从门口的隔间,试探着,一个又一个轻敲。
许婴书眉压下来,喃喃道:“……不至于吧,男卫生间也要进?”
宗寅:“……”
见他挣,许婴书着急:“说了让你别动听不懂话吗……唔。”
宗寅不知是撑不住还是不想撑,直接坐在了便器上,许婴书失去重心,往前一栽,正好跨坐在宗寅大腿上。
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以一种极不得体且有些……的姿势,叠坐在了马桶上。
这有点太好笑了,许婴书愣愣看着他,睁大眼,嘴一扯忍不住要笑,宗寅冷淡地伸出手,撑住他的背,将许婴书按在怀里闷着。
他的耳朵就紧紧贴在宗寅的左胸,这下,心跳声足够明显。沉闷地捶打在耳膜,捶得人头晕。
“嗯。”许婴书要推开他。
宗寅用力,低声:“你被跟踪了。”
窖陈的男性嗓音,在胸膛和腹腔震动着,又因被刻意压着,比平时沙哑低沉。痒痒地挠着人心。
“……许婴书?”
“啊……嗯。”许婴书撑着他的肩膀,还是离他远了点,撇开头,轻轻:“也不算是跟踪,刚打过照面。”
宗寅:“什么人?”
许婴书简略:“女人……嘘。”
门敲响了。
方卓颖没有说话,也没有询问。
许婴书瞥见那双鞋。今夜见了不少精致奢美的高跟与礼服,让他有印象的,也就这双利落低调的短帮皮靴。
笃笃
又敲了敲。
许婴书压下紧张,思索一番,打算装醉询问,刚吸一口气,忽然宗寅又把他按在胸口。
“有人。”宗寅沉声说。
方卓颖不知面容,辨不到表情,但看她还是站在门口。居然又敲了下门。
宗寅再次不厌烦道有人,又冷冷地:“听不见老子上厕所?敲什么敲,滚。”
……她怎么还不走。像是真的在等里面的人上厕所。许婴书心里盘算,也算认识到警方的敏锐,他想了想,忽然推开宗寅,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