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酪
廖启方正色:“婴书,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人生苦短,觉得无聊,受不了你。”许婴书将U盘轻搁在桌面,刷地站起身,“我看到王悦宾站在讲台上喊我名字我就倒胃口,我看着你道貌盎然地装无辜就心烦意乱。”
蓝海英不做声,听见这句,有趣地一挑眉。
“你有情绪我理解,我们私下谈论这件事。”廖启方加重语气,“外人面前,别闹得太难看。”
“外人?你说蓝董事长?我和她聊过,她说她对自己底下人干不出来这种事。”
蓝海英呛了一下,“咳。”
许婴书将手撑在桌面,眼神灼灼,软塌下去的松垮围巾,露出脖肤上一片严重的晒伤痕迹。
“被绑架二十多天,生死未卜,结果你在典礼上让王悦宾替我发言?你不把我当人,我也不把你当人。”
“所以不光是蔚蓝,还有景元、金凤凰,崇华传媒,我挨个都要见,为什么下午约见蓝海英,因为今晚我还约了郑杨岩,就在交流会上和他谈。明天更有别人排着队。”
廖启方沉着眼,手握成拳。
“你被鬼缠上了,廖启方。”许婴书弯着那双漂亮危险的眼睛,恶劣地盯着他,轻轻慢慢道,“而且我最想告诉你的是,我还有个保你大爆、长虹不衰的新新灵感,谁演谁拍,我构筑得明明白白。但我死也不卖给你。”
许婴书:“所以别在这虚情假意。这个约,我解定了。”
第13章 交叠
廖启方看他许久,起身,“你先冷静一下吧。”
这现状,蓝海英自然是坐不下去了。
“今天晚上是个大日子,”走之前,她拉着许婴书说了会儿话,“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来日方长。今晚还是给廖启方留些面子。不管怎么说,你失踪那段时间,他日夜奔波,找遍行业内所有能说上话的人,就为了找你。”
许婴书默默,又露出个笑:“我知道。”
“多少年的情分,以前还是校友。”蓝海英点到为止,“但如果你真心想走,蔚海永远欢迎你,我自信能给出全世界最丰厚的待遇。”
其实这话说得还挺虚伪,因为编剧除个别做到凤毛麟角的顶尖水平,大都不受重视,话语权没有,收益也很低。
许婴书自然是那凤毛麟角。这也说明,他一直留在宏正,多半也是因为当年留学时的情分。
许婴书因为性取向的缘故,高中时父母就和他断绝了亲子关系。留学的钱是他出版小说的第一桶金,他拿着那笔钱远走他乡,在大学认识了廖启方。
那几年遇到的事,也不只是惊惊险险的一两件。
能被许婴书当做挚友的人极少,廖启方高低算一个。
所以在看见王悦宾的时候,才如此寒心。
“不给他面子,我早将解约的消息放出去了。”许婴书扭开头,“还容他跑过来辩解?”
蓝海英爽朗一笑,“许老师能如此敢爱敢恨,看来廖董确实将您保护得很好。”
许婴书不置可否,只是神色淡了下去,染上一丝无奈。
“你啊,要是我手底下人就好了。”
许婴书苦笑:“承您厚爱。”
蓝海英辞别。心里还感慨。
面冷心软,比想象中的念情。
到底还是年轻。
“许老师,”阮言没有跟着廖启方去换衣服,而是凑去许婴书跟前,“您在外一切还好吗。”
许婴书还在看落地窗外的山水造景,眼里尽是些心绪。他转移视线,眼前正是阮言那张和自己十分相像的脸。
不难猜出,宗寅原本打算绑的人,正是阮言。
所以为什么?
是谁要绑阮言。
绑他干什么。
许婴书百思不得其解。
他回来之后,还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廖启方。
说实话,在面对阮言的问题上,许婴书总是避而不答。看见了也装看不见。
他当然知道二人之间的关系,他也知道,一直以来,廖启方对自己的想法。
从留学时到现在,也有不少故事。令人唏嘘。
那一年匪徒穷凶极恶,死亡面前,人人都恐惧,但廖启方将他抱在怀里,咬牙切齿,说先要杀先杀自己。又在残忍食人的画面前,捂着许婴书的眼睛,低声说别看,是噩梦,醒了就没事了,他们一定能活下来,一定会没事的。
许婴书是感动的。
后来廖启方也直白地说过。
但许婴书拒绝了,因为有些东西,它和感动没有关系。廖启方也豁达,他不强求,也是因为太了解许婴书。
许婴书不乐意的事,那是真的不会发生。他从来都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性取向。所以……要能发生,早发生了。
“我把你当朋友,你就在我心里。廖启方,我愿意给你写一辈子剧本,但抛开这些,别的就算了吧。”
当年他是这么说的。
许婴书也知道,接手宏正之后的廖启方变了。
他变得如此迅速,潜移默化间,或许早已面目全非。
一年一年,许婴书目睹他开始不择手段,开始以牟利作为行事的唯一准则。起冲突的时候,他只会说,你不懂,婴书。你也不需要懂,就安安心心写作,我会实现你的梦想。谁也不欠谁,我们相互成就。
他不再是那个,会反抗歧视与不公的,会为同胞挺身而出的,一腔热血的少年人。
……
蓝海英看人很准。
许婴书这举措,也有一部分是在发脾气。
但蓝海英不知道的,是许婴书心里暗藏的疑惑。
这也是他没有直接告诉廖启方匪徒错绑的原因之一。
许婴书想搞清楚错绑自己的那伙人为什么要对阮言下手。
一个资本费力抬到二线的演员明星,他能得罪什么人?他背后的金主是廖启方,这圈里人尽皆知。
宗寅不是小打小闹的匪徒,看他对恰齐尸体的反应就能知道。所以这样的组织失手后不会轻轻放过,势必还会再动手,下一次说不定目标不只是阮言。
还有知晓全程的自己。
所以他一定要弄明白原因。
“您在外一切还好吗,”阮言试探道,“那伙人……是为什么绑架您的?”他斟酌着,“敢在内陆绑人,也是亡命徒了,想必十分惊险。”
“廖董担心得要命,可是您一点消息都没有,绑匪连一封索要赎金的恐吓信都没留下……”
自顾自说了半天,对方没有回应,阮言眨了眨眼,“许老师?”
许婴书看着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
“这些,我全都不记得了。”
阮言沉默。
许婴书问:“廖启方最近对你怎么样。”
“嗯?”阮言反应很快,“许老师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有些难堪,低下头去,一副受制于人的破碎心貌,轻声:“廖董……对我一直很好。”
“那就好。”许婴书笑道,“紧张什么,随口问问。”
“嗯……”
“书写怎么样了。”
阮言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写完了,”他说,“一直想让您帮我看看。”
“好。”
阮言一怔,“什么?”很快,眼睛又亮起来,“真的吗?您愿意看我写的书?”
“我看。”许婴书点头,“还有,既然想学,就多和我走动走动。最近不安全,廖启方爱护你,走哪儿都带着。”他道,“我想沾沾你的光。”
“您说笑……”
“谁和你说笑。”许婴书笑盈盈看着他,懒散道,“有你在身边是好。省得一转脸,我又被绑架。发现都发现不了。”
语气中的戏谑溢于言表。
是啊,许婴书想。既然原本是冲着阮言去的,那自己没必要钻空白一方的牛角尖。
事有两面,有买就有卖。
阮言到底得罪了谁,只有阮言自己心里最清楚不是吗。
“廖启方人呢。”许婴书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调侃道,“回去换个衣服换到现在,也被人当明星给掳走了?还是说,”他调侃道,“我这次把他惹急了,他巴不得我没回来,这会儿正躲在屋里找两个人再绑我一回。”
阮言有趣地笑:“怎么可能。许老师总开这种玩笑。”
“那就让他快点。”许婴书确实是在开玩笑,语气变得不客气,“告诉他,我气还没消。要留我,就摆个谈话的态度出来。”
“好……我去看看。您先坐。”
阮言脉搏许久才平缓。
当然,许婴书自己也不知道,那句玩笑话踩着真相的边一闪而过。
恰好,廖启方此时在自己私密的主卧。
正满脸戾色地与魏满进行通话问责。
错绑给了廖启方发火的正当理由,他怒斥魏满手下的人实在废物:“既然错绑,为什么不杀。留他活着会来寻找蛛丝马迹,一纸诉状告上去我和你都没好果子吃。”廖启方怒极反笑,“是觉得躲在岛上,内陆公安就逮不到你了?”
事已至此,魏满自然不会再辩解什么,只阴冷道:“可以再动手,但不能在大陆。下次必定万无一失。”
“我凭什么给你机会。”
“就凭这次杀一送一。”
廖启方在听筒后沉默半晌,忽然笑了,“省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