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 第14章

作者:杏酪 标签: 近代现代

“人各有志。我就是想被人记住。”

“好好演你的戏,也能被人记住。”

阮言不语,他笑了一会儿,苍白地嘶痛,讥讽道,“管好你自己吧。想想该怎么藏住马脚,小心别被他发现。”

“毕竟和魏满对接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你。”

找人绑架许婴书的幕后黑手,本就是廖启方。

第12章 不卖

-

回国已第七日,许婴书终于大发慈悲,同意见廖启方一面。

他已经回了首都,地点就在廖启方远郊小山下的别居。

选址山水秀丽,颇具中式美学的清雅品味。主栋前迎是一大片半现代半仿古的造景,请得是国立美术学院建筑系教授的长师设计,低调且美观。处处看不着钱,处处都是钱。

许婴书跑这比回自己家熟。

他皮肤容易渴水,照顾稍有不慎就开始泛红起皮,所以蛮少在北方待。而廖启方八字喜水,这栋屋后有河,不远处还有片精心打造的人工湖,许婴书待着舒服,所以每次回首都要小住个三两天。

今日是许婴书‘失踪’后第一次露面,廖启方想他特地约在自己家,说明气已经消了不少。所以接电话的时候惊喜又意外。

他携着阮言,进了前堂再过中庭,就在会客的大厅,廖启方见着了许婴书。

许婴书爱打扮,今日也是,穿得很好,从头到脚的米色咖,还绕了个薄薄的围巾,裹他削瘦的身形休闲松垮,上衣版型好,将薄肩衬得稍宽了些,更瘦。

许婴书正在与他人交谈,眼神淡柔,抬眼看见微有失神的廖启方,弯着眼睛露出个笑。

廖启方顾不得身后也笑得一脸恬静的阮言,三步作两步去他面前,急得像从战场回来的丈夫。

许婴书还没站起来,就被他一伸手提了起来往怀里搂。

恨而不得是真的,要他死是真的,但其实爱也有点是真的。廖启方搂那具身体,在许婴书看不到的地方,眼神黯了黯,他知道阮言在心里指不定笑话他笑疯了。

但身体的温度,还有那股只属于许婴书的香气,让那份扭曲的情与心此时更是拧成一个驻在肉里的死结。

许婴书顿了顿,还是伸出手,也拥抱了他,拍拍廖启方的背以做安慰。

“婴书,”廖启方好久才将他松开,在对视的时候,许婴书见他眼睛红了,一怔,没有说话。

“许婴书。”他又低低喊了一声。想问你好不好,想问那段时间怎么样,但话在嘴边又叹不出去。

许婴书:“你要哭了?”

许婴书死了廖启方难受,没死他也很难受。担忧是假的,但思念是真的,五味杂陈,所以想哭。

“我快把整片太阳海翻过来,”廖启方死死盯着他,苦笑,“你如果真的死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不是假话,此时此刻的他确实心怀温柔。

“哦。”许婴书点点头。

廖启方:“你不生我的气了。”

许婴书:“我生你什么气?”

许婴书态度不对劲。

但廖启方却注意到了别的,他眼睛一眯,瞥见许婴书软薄围巾下的皮肤,正要抬起那张脸看个明白,身边有人轻轻咳嗽一声。

廖启方这才注意到她,那是方才和许婴书相谈甚欢的女人。

由于二人重逢,被一直冷落在旁边,她也是理解的,笑盈盈看着。

许婴书对女士说,“见笑了,蓝董事长。”

廖启方情绪缓和,也松开他,下意识跟着要说声见笑了。

但就在看清楚那女人的脸时,他标准沉稳的微笑就那么凝固在脸上,错愕至极,“蓝海英?”

“廖董事长,”蓝海英弯着眼睛,端庄一笑,“您别来无恙。”

“……”

许婴书拍了拍僵硬的廖启方,又坐回原来的地方,对女士喊了声,“蓝董,”又回归刚才的话题,“合同我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但这都是界外之事。今天谈的是情。其实这些年在宏正,对外合作的时候也多多少少接触过蔚蓝的项目。”

廖启方:“许婴书。”

许婴书继续道,“我是个什么性情的人,想必您一定十分清楚。若不是铁了心,谁也挖不走。”

蓝海英首肯,“许老师,你这一句情,实在是说到了我的心里。这么多年了,都是业内人士,走到哪里抬脸都能见个面,既然我是亲自来与你面谈,那不消说,也能感受到蔚海上下对你的高度重视与热切欢迎。”

许婴书点了点头,正要接话,廖启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三个字,“许婴书!”

他面色及其冷峻,先前的温柔早已一扫而光。爱和恨无疑是恨占了上风,他现在巴不得许婴书惨死在海上,只有尸体漂回来。

许婴书被打断不悦,“怎么了?”

“怎么了?”廖启方荒唐至极,他高位坐久,本就不怒自威,现在显然是已经恼极,“你还有没有点分寸?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约着蓝海英,把她请来我家里,当着我的面和蔚海签合同?”

阮言站在那,终于是再绷不住了,他温软的面容如旧,只微微转过身去,扶着墙弯下腰深呼吸,内里已经要笑晕过去。

对标宏正集团,影视领域与院线业务方面目前最为棘手的竞争对手����蔚蓝光华,也就是蔚海传媒的一把手:蓝海英,就坐在他面前,和他手里的人聊跳槽聊得如此和谐欢快。

“许婴书,”碍于蓝海英在场,他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骂人,但现在也是被逼到极地了,压着嗓子,“你离不离谱!”

“廖启方,”许婴书也喊他大名,闲闲往后一靠,“你不说让我把这当家吗,怎么,说话不算话。”

“我没让你做这种荒唐事!”

蓝海英依旧端庄,年近五十,得体雍容,她置若罔闻地优雅举起杯子,啖了口茶,略有惊喜,“多少年的宋聘号,”她笑着恭维廖启方,“董事长品味如旧,我是好多年没喝到这口味道了。”

“你也少在这假客气,”廖启方也和她相识多年,用不着装,皮笑肉不笑道,“他叫你来你就来,他年轻不懂事你也跟着发疯?”

“此言差矣,许老师奇迹生还,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同协作过的商业伙伴,来探望是情理中事。”她笑道,“都是体体面面老老实实的生意人,正向竞争,共赢而非零和。又不是黑帮土匪抢地盘,廖董事长不至于气成这样。”

“……”

“是啊,”许婴书抬眼,手里懒懒地转着那个蓝海英给他的合同U盘,挑衅道,“廖董事长不至于气成这样。”

廖启方一口气没上过来。

蓝海英放下茶杯,清脆一响:“说得像我擅闯民居似的。您还记得,您这宅邸,我以前也是常来做客的。”

阮言受不了了,他转过身,无奈地喊了一声许老师。

许婴书看见他,抬了抬眉,似是心情好了点,“你也跟来了。”

阮言额头有块小疤,很淡。许婴书看见了,没在意。

阮言温软地点头:“今晚的安排,要陪董事长出席。”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廖启方那身价值万金的华贵西装多了好几个褶子,他一手掐着腰,一手拧眉心,宽肩似要垮下来,阵阵无力。

终于,他调理好情绪,额上青筋还未完全消下去。尽力温和道,“婴书,听我说。王悦宾去典礼并非取代你。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总台也不会做出如此轻率的举动。只是你销声匿迹,生死未卜,原本该有一个讲话的流程,这都是上面要求积极争取的。”

许婴书没说话。

“我知道你生气,但这件事你得理解一下我的处境。为了找你,半个华东都天翻地覆,也造成了一定恐慌,大家心神不宁。王悦宾上台后说得第一句就是你,没有人能取代你。”

许婴书:“我知道。”

蓝海英在一旁笑着观望,她自然知道自己是被许婴书邀来做枪的。她之所以答应,三分真心有意,将许婴书这个活印钞机揽到自己麾下;三分旁观取乐;剩下三分,就是她好奇廖启方的反应。

但许婴书这声自得的‘我知道’,倒是让她的兴趣一提再提。她一向欣赏孤傲自满的人,尤其在这行业,知道自己美的演员才配上荧幕,知道自己不凡的员工一定能带来收益。

知道自己无可替代的人,必定能成为金字招牌。这是企业最稀缺的,也是她一直想要的。

说实话,她行走名利场,见许婴书次数远没有廖启方多,对这位性情古怪四处得罪人的编剧,欣赏不到哪里去。

但如今接触,发现他确实是个胆大敢做,极有意思的人。并非不会世故,只是懒得世故。她二人见面时许婴书就大大方方说了:“约在这有些失礼,但我直说就是想恶意报复廖启方。蓝董事长有兴趣参与我十分感激,但行为不当,我给您道歉。”

相谈一个多小时,蓝海英越发肯定,许婴书是她想要得到的人才。

廖启方无奈,“海英,我们也是老相识。今天晚上还要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到时也尴尬。你何必屈尊降贵陪许婴书胡闹折腾,到了还得我替他向你表达歉意。”

蓝海英抬手:“言重了。就按我说的,来坐坐罢了。不论其他,就说许老师本身也是你多年挚友,凭这个我也有必要来探望探望。”她对许婴书说,“就算毫发无损地回来,那被绑架也是一辈子的创伤。许老师该多休息休息,少出来走动。必要时寻求专业帮助。”

廖启方笑了一声,“你早这么说,我也不至于被他气成这样。”

他这才是松弛下来。

脱了外套,阮言温柔接过,放着帮佣不使唤,乖巧地去给他挂衣服。廖启方习以为常,松了袖口,在宽大的长条沙发上挑个位置坐下,“这么多天没见,为了找你,没睡过一天安稳觉……婴书?”他见许婴书从刚才起就没什么反应,除了句不咸不淡的我知道,再没多说什么。

廖启方蹙眉,“即便我已经解释过了,而且当着蓝董事长的面。你还在生我的气?”

许婴书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那个U盘凉凉贴在他掌心,就那么盯着廖启方看。

看得他心里有些异动。

他要魏满错绑,给出阮言的资料,又将醉酒的许婴书引导走错房间,为的就是两边不留痕迹。

事实证明他做对了,果然事事都有万一。许婴书没死。

光王悦宾这件事就让他恼成这样,甚至放话说要解约。

而他在自己庆功宴上被人绑走,在外估计受了不少折腾,死里逃生,甚至错过典礼。这事比之险恶不知多少倍。

许婴书绝无可能放过始作俑者。

廖启方沉稳,面色不显露,实际也在琢磨许婴书是否看穿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语重心长道,“婴书。”

许婴书:“廖启方,你真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

阮言挂完衣服回来,轻轻坐在一边,见气氛不好,不免面露忧色,“这是怎么了。”他缓了缓,还是说,“许老师,您生气我理解。但是廖董也解释……”

许婴书没有看他,淡道:“这暂时还没有你说话的份。”

阮言一怔,点了点头,安静地坐着,不再插嘴。

“不必拿他撒气,你有想法直说。既然今天到这了,你不愿意见我,以后联系更难。”廖启方也不再客气,平静道,“我找你,是想听听这些天你都去了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说的是,我会和以前一样无条件提供所有帮助。同样,也会尽全力追捕绑架你的那名罪犯,将他绳之以法。”

他看了蓝海英一眼,意有所指,“但如果是解约的事,此时此刻我不想在这里谈。我也希望你能再仔细斟酌一下。今晚是巧,我与蓝董事长还有交流会要一同出席,你也是受邀的贵宾。非得在今天起冲突?”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说什么,”许婴书也不废话,“廖启方,猜得挺准。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晚上我会出席,冲突我也要起。你当初做决定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廖启方也不会被他唬住,低笑,“大可不必上升到这种高度。”

“打住。”许婴书已是膈应至极,“你侮辱我的事业,侮辱这个行业,那么多人非得是王悦宾?你能做的选项太多了,和主办说清原因;对总台使人情功夫。甚至你自己上去讲两句都比他来得有意义。你明明心里都清楚,能这么做,”他笑了笑,深意道,“就好像是知道我一定回不来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