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 第103章

作者:杏酪 标签: 近代现代

他想亲吻,又怕宗寅更痛。

他看一脸严肃与同僚对话的方卓颖,希望她的汇报能越长越好。

宗寅知道,于是额头抵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托着许婴书的小臂。那里一直被他防护得很好,但越来越肿的关节,预示许婴书真的不能再这样浪费时间地白白耗下去了。

他吻了吻许婴书的唇,自己也颇有些恋恋不舍,许婴书亲了一会儿,又追过来。再这样下去永远也无法结束,他自己都要动摇。于是宗寅放开了他。

脚步声急促又凌乱,不像警察那样稳重。

宗寅听见动静,看向许婴书身后,忽然眼神一厉。

“宗寅……?”

宗寅猛地推开许婴书,他撑着最后一把力气,猛地站起来。

原本对准许婴书后颈的那把卷曲的剜刀,似乎就要直直插入宗寅的腹部。却被宗寅躲了过去。

暴力、冲突与逃亡,是宗寅这一生最娴熟的事。

从他幼时那年开始,日日如是。

宗寅掐着阮言的手腕,默不作声地用力,轻而易举地折断。伤害他人太容易了……在面对许婴书的时候,时时刻刻控制着力气,反而是他最不擅长,最头痛的。

宗寅一把抓住阮言的头发,几乎要将头皮也一同扯下。

那人目的是许婴书,抱了同归于尽的心思,力气也是很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宗寅笑了一声,无论阮言如何挣扎乱动,无论他对许婴书讥讽些什么,大笑还发疯。直到在场的警察将他们包围起来营救,方卓颖喊着许婴书,让他快些躲避,电光火石之间,在阮言将刀刃对准许婴书甩出去之前,宗寅掐着他的脖子,向后仰去。

宗寅最后能听见的,还是许婴书喊他的名字。听多久都不会腻。

最后能看见的,是许婴书比鬼还要惨白无色的脸,和好像下半生再也淌不干净的眼泪。

老天爷终于被许婴书不敬的态度惹怒了,这一次,不准备站在他那一边,更不打算放过他了。

这恐怕就是贪心的报应。

许婴书疯了似的推开警察,挥舞着鲜血淋漓的双手,他用小臂死死扒着栏杆,不管不顾地要往下跳,但却被方卓颖和其他人紧锁着,硬生生地扯了回去。

……那就行。

没真跳下来就行。

沉下去时,受伤的骨头和火烧火燎的皮肤折腾他好久了。

海水刺骨,反而舒服。一闭上眼,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的眼睛早就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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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最爱

姐,你想过逃吗?

逃出别墅之后,紫兰不知道该去哪儿。

走到大马路上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

秋天了天气也不冷,她就磨蹭地走着。都知道山那边出了事,紫兰习惯性躲避人群。什么人都躲。尤其是警察。

其实她越走,心里越有方向,毕竟不是一日两日地去幻想自己的结局。有最好的最糟糕的。最好的是魏满给她一笔钱放她离开,最差的是自己死了。

紫兰磨蹭了很长时间,毕竟她是真的很不情愿后半辈子要被人看管起来,其实心理上的罪责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渴望那么长时间的自由,等罪都赎光,刑满释放,她会更有一种被社会抛弃了的颓废和失望。

紫兰用自己的钻石耳钉去路边的精品女装店换了一套舒适的衣服,又要了一双鞋子。其实临走的时候,看那店员的脸色,估计没把耳钉当真,但紫兰还是认真地和她说,石头很大,也是真货,卖了值很多钱。

想了想,她又将手腕上的女士表摘下来,这牌子一般人总该认得。

换了一身行头,吹着夜风,紫兰一个人在大街小巷走了很久很久。

她去看了电信塔,想起宗寅和许婴书。

其实那天转播她和魏满都在看,只拍到了许婴书,没有拍到宗寅。魏满哼哼一声,说这编剧一定把他塞到什么犄角旮旯里去了,指不准嫌那小子丢人什么的。丧良心的货色。

但紫兰知道,小九一定会在台下的某个正式的地方好好地坐着。许婴书才不会那样。这种人要么忽视要么珍视。忽视常见,珍视很难。不像小九,对谁都挺好。

她还没去过罗曼黎呢,这辈子去过的地方少得可怜。甚至来到这儿之后好多地方她都去不得,因为危险。

魏满结仇太多,去了对手的地盘,很不安全。带着手下,又会起冲突……

紫兰看烦了,伸手拦了辆的士,跨过半座城市,又去看海神柱。

灯还没关,观景台人满为患,紫兰这才发现赶上假日和好季节。天气不冷不热,她趴在栏杆上,看游船挂满彩灯相互错过,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她找了家咖啡馆,坐到打烊。被请出来后,又找了家便利店,要了一杯豆奶,坐在快餐区,没一会儿就困了,她趴在桌子上,睡了不太踏实的一觉。

第二天醒来浑身酸痛,她休息休息,找地方吃了顿精致昂贵的早午餐。这一次是用项链支付的饭钱。她说没带钱包。

这地方很高级,所以人识货,经理得知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一看那串项链眼睛都直了,说要给她再打包几份昂贵的点心当伴手礼。紫兰没拒绝,收下了。

这些人把这位粗心又豪迈的贵太太恭恭敬敬地请出去,不用说就帮她拦好了车子。侍奉她坐进去的时候司机问这位太太你要去哪里?

紫兰说去警署,她要自首,顺便报案。

安静一秒,大家都轻快地笑出声来,紫兰也跟着笑笑,说玩笑话呀,不要当真嘛。

警署繁忙一夜,方卓颖疲惫不堪。她手里还抱着打印出的渔船信息,还有船主����那名外籍女性的资料。掩着嘴小口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决定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先去查一下船的信息再去医院看安琪。

却没想一个哈欠打完,再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就看见那【外籍女性】出现在自己面前,仿若做梦一般,面色如常地路过。

那确实是外籍女性,因为东亚人长得都差不多,所以她没怀疑什么。方卓颖将她拦住,在想用什么语言与她对话,结果紫兰说,“我要自首,什么流程呢。”

方卓颖要的冰镇黑咖啡来了,她一口下去三分之一,头疼得厉害。紫兰就坐在她办公桌对面,有些担忧。

“……换别人也是一样的吧。”

方卓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又扯了扯头皮,“不……就我来。”

“那好吧,小姐。”紫兰将手里抱着的那份伴手礼摆在桌上,打开,推过去,“吃点东西?别担心,里面什么都没有放。”

方卓颖确实饿了,她拿起一块香甜的糕点,说:“叫我探长比较合适。”

“其实我单方面认识你很久了。”紫兰笑笑,“提起警方,你是最让他头疼的一个。”

“我也认识你很久了,你从前年就钉在那里。”方卓颖一边咀嚼,一边指着那面Link Chart。

紫兰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活着的,死了的,死在魏满手里的,死在斗争中的。但她左看右看,奇怪:“哪里有我的照片呢?”

“没有。魏满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就算是交通监控都找不到你一张正脸。偶尔会有背影或者从车里出来的模糊影像,不作数的。”方卓颖咽下去,喝了口咖啡。

要是有紫兰的照片,她看到船东信息的时候肯定瞬间就能认出来。

紫兰听完也不再说什么。

她知道魏满爱得十分执着,但时至今日即便是去分析或认可也会觉得有点烦。

就算方卓颖这么说,就算她听见了那艘船的名字不叫编码C18792,还有个名字是Orchid,也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船往哪里开,也知道他潜逃的全部流程与计划。有我参与的部分,我都会告诉你们。别担心,我不骗人。”

要让她感慨、动容,很难的其实。

要她给什么反应呢?一定要说感想,就是她猜得到,魏满看见她在警船上的时候,大概会是个什么反应。

但非得那么残忍地说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也不太好讲。可以当没有的那种有吧。总感觉说出来反而还要承担一些过于沉重的情绪,有罪恶感,她不喜欢。

魏满在船上被包围,他疯了,要开枪杀警察。他大喊说找女人,找着人了老子随你们处置。就在他将那把枪对准方卓颖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站在方卓颖身边的紫兰了。

在看到紫兰的一瞬间,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了,魏满看了紫兰很久,但她只是站在那侧过脸去。方卓颖和她说了句什么,魏满猜是要她进去。

魏满胳膊垂下去,又开始嚷嚷起来。他手里有武器,情绪不稳定,是个威胁。紫兰听见方卓颖与同级别的人斟酌是否直接击毙,但由于不清楚对方船上的情况,不清楚魏满手里还有多少人,是否有狙击手隐藏,所以暂时无法下决定,还是要多周旋才行。

“犯人要自尽。”

紫兰听见,一愣,但还是没有看他。

这距离也不算太远,魏满一直在喊让她看他。

“看我!!”

“你看看老子!!”

“紫兰!看看我!”

这艘白船怕是被谁诅咒了,在上面的人注定倒霉,无论是谁,都喊破了嗓子也喊不来恋人的回心转意。

紫兰没有看他,魏满心神震荡,他疯颠颠地一笑,准备开枪自杀。方卓颖眯起一只眼,速度比谁都要快,扣下扳机,魏满的手背被火药擦伤,他还要去捡枪,但潜行攀上甲板的警察早就看准了这一秒,冲上去将人拦下。

这一枪,方卓颖等了整整三年。她双手持握,姿势十分标准。却心如擂鼓,面色很难看。

她不该在还没有排查完潜在风险的情况下就去另一边的,可是她的同事知道这件事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戴上手铐收监的那一幕,就算不亲自来她也一定要在旁边观瞻。这是她应得的,犯险也甘愿。

“好,我没什么用了。”紫兰说,“这儿太晒了,我回里面休息一下。”

“很感谢你的配合。”

紫兰垂着眼,“能减刑的事为什么不做。”

她刚要进去,听见方卓颖的对讲机里滋滋啦啦,似乎说了什么。猛地僵在原地。

如同被打通了什么关窍。

这一夜都没什么情绪的她,忽然激动起来,她伸出手抓着方卓颖不让她走,“他说什么?许婴书在船上??小九,小九也在船上?”

方卓颖是警惕的,始终防备她,差点再将枪掏出来。一听她话,顿了顿:“小九?”

紫兰着急:“小九,宗寅呀。你那墙上不是有他?”

“嗯,宗寅。”方卓颖问,“你是宗先生的母亲?”

紫兰连忙:“我不是。”

回答得太快了,紫兰也不知道为什么,迟来地迟疑。

方卓颖点了点头,“既然不是,那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

紫兰却愣了愣神,抓住她的手。

“我、我可以是。”

她自己也不确定,但说出来又不难。反而有什么地方变得通畅。

紫兰:“探长小姐,您……您要是遇见他们,他们两个。别为难他,”她说,“小九是个很可怜的孩子,要能选,他不会走上这条路。你别看他那样,他真的是个很温柔的好孩子,从来都没有做过恶事,他……”

这么说着,又茫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