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 第102章

作者:杏酪 标签: 近代现代

宗寅笑着,“就怎么着。”

许婴书不说话,就一边看宗寅的左眼,呆呆地,不停地掉着眼泪。

宗寅羞耻就羞耻在这里,他不想让许婴书再这样,又不知道怎么阻止。于是伸出手,接了一缕垂在自己脸上的头发。

“长了,等回去找人剪剪。”

垂落的长发黏着血,越理越肮脏。宗寅眉心拧起来,结果一看,原来是自己手上的血。

许婴书想抓他的手却做不到,只能把脸也一歪,贴着他的掌心。

“剪个屁,”许婴书带着哭腔,也学着那样粗俗地骂他,“你都要进监狱了,谁等你?”

宗寅才安心呢:“好,不等。”

许婴书一怔,身体抖了抖,气疯了:“就不等!我找八十个男人都不等你!你就死在监狱里吧!”

许婴书气得脸颊都挤在他手里,嘟出一个不容忽视的弧度和鼓包。

“……”宗寅知道不能顺着他说了,于是语重心长:“别哭了。”

许婴书知道他是想息事宁人,更是火大难忍,他觉得自己未来实在是很不值当。

对着那血肉模糊的、空空的,肿胀的眼眶,许婴书哭着喊:“我干嘛要喜欢你啊!”

许婴书是真后悔,发自内心的难受。

“我干嘛非得喜欢你?!”

宗寅:“你还不如骂一骂老子。干什么非得是个绑匪。”他自顾自地回答,“命不好,还是怪我的。”

许婴书哭蒙了,大喊:“你能不能给我认真一点!”

宗寅苦笑:“我还是半个瞎子。”

所以刚那话真不是故意气他。

眼睛是注定,是冥冥中的命,却不是他应支付的代价。

所以,要进监狱。十年二十年,说不定一辈子都出不去。

他巴不得许婴书找八十个男人,生活糜烂酒池肉林。

那苦笑含有离别不舍的味道,宗寅放不下他。许婴书心脏一缩,说不出话,想要用僵硬的手去碰碰,又有些不敢。

不是怕疼。

宗寅见他表情,心中后悔,问:“手还疼吗。”

许婴书垂下头,失落到极致:“眼睛……”

宗寅安慰他:“我眼睛不疼。”

许婴书没法被安慰:“我疼。”

宗寅紧张起来:“手疼?”

他搂着许婴书的身体,试图翻身坐起来。

魏满不在,听远处喧闹,自然是与警方在激烈地对峙。场面必定僵持不下。

不找到紫兰,他死不瞑目的。

“哪儿疼。”宗寅问是不是手疼的厉害,“下船,让警察赶紧带你走。”

许婴书摇了摇头。

宗寅好容易起来,又觉得没有力气,肋骨那钝痛。那里的伤,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么这样坐起来是有些危险的。会戳到肺。

许婴书很柔软,宗寅缓缓倒回去,他也跟着倒回去,却没有躺在宗寅身上,而是坐在一旁,将上身欺过去,低头看宗寅,离得很近。

宗寅问了半天他到底哪儿疼。

“眼睛。”

“眼睛?”

许婴书说话声音像蚊子一样小。

不说手,就是嗓子估计也要养上好一阵才能完全恢复。

他说:“我眼睛也疼。”

宗寅伸手,要抱他,许婴书就给他抱着。但为了不压到他的身体,依旧撑着一点力气。

“不疼。”宗寅说:“没那么疼。别盯着老子看了,这样子怪吓人的。”

许婴书不听,看了又看,俯下身去。

对着那薄唇,和上面的伤口,许婴书张开嘴,舔舐血渍,轻轻地含吻。

“……”

以后就亲不到了,可能要好多年都亲不到了。

越吻越低落。

眼睛一耷拉。许婴书又开始哭。

“好了别哭了。你真要命……”宗寅也不舍,其实还是他更索求,但还是把许婴书推开。

宗寅:“下船去。”

许婴书:“那你呢。”

宗寅:“我也下。”

许婴书:“……我这里还有很多钱,还有用不到的房子,说不定。”

人真是贪心。

最要命的时候许愿只要活下来就好,真的活下来了又开始谋划往后的人生。

哪有那么好的事。宗寅失笑,“没那个说法。”

“国外可以。”

“不行。”

“宗寅……”

“许婴书,我不会死。也不会离开,我永远都在这儿。”

“我不要。”

“听话。”

“我向来谁的话都不听。”

“那你想怎么着?”

“我也杀个人去。”

宗寅正闷气,就算鬼门关里闯一圈出来他还是要和许婴书吵一架。以后这辈子八成都是这么个愁人的过法。

但都没听许婴书要杀人那么想笑又生气又心软又想骂他又要爱他。

“我没开玩笑,我在监狱里也可以写……唔。”

许婴书眼睛还泪汪汪地怒视着他。

宗寅现在是真不怕他了,捂着许婴书的嘴巴,粗着声音恼火地威胁:“你再胡扯一句,老子从这翻下去跳海里。”

说着就故作后仰要往下翻。

许婴书真真切切地吓一跳,急得下意识伸手要抓他,结果伤口碰到栏杆,痛得皱眉。

宗寅见状,再不敢吓唬他,连忙把许婴书往怀里一带,恨不得打耳光扇自己巴掌。

许婴书一愣,这才发现宗寅是会故意的。火从心头起。

这混账王八蛋用这种事威胁他。真给他学会了以后该怎么办?于是一扭头,躲开钳制,正是个要用言语攻击的架势。

忽然就听见了枪声。

宗寅还好,预料得到,但许婴书吓了一跳,他看向被挡住的方向。魏满就是在那个方向与警察对峙。

现在还不清楚是谁开枪。不清楚情况如何。但那么多艘巡逻舰,闭着眼乱打也不可能给魏满一个人占了上风。

许婴书虽然总感觉自己好似忘了什么事,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他对宗寅说,“我去看看。”

“你老实待着。”

“你现在站都站不起来。而我只有手受伤。”许婴书说,“没事,警察在。我是受害者,需要害怕谁?”

宗寅还没说话,又一声枪响。紧接着听到了说话的声音,比方才清晰,更加杂乱。

“有人上船了。”许婴书坐起来,看到数人绕过杂物与舵房。

他将身体挡在宗寅前面,果然,能看见几个警察全副武装,以搜寻的姿态举着枪。他们先是看到地上七横八竖的身体,再又看见许婴书。

那一头闹哄哄的,直到再一个人出现,许婴书和她对上眼,愣了愣,身体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许先生!”

方卓颖一身警服,摘下头盔。看到许婴书,原本严肃冷漠的表情,也有些放松。

她当然看到被许婴书挡在身后的宗寅,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难言,但无论如何,她看这四周的情况,还有浑身浴血的二人,想也知道,这回遭难,是受了大罪了。

“董仙明呢?他在什么地方。”许婴书问她,“廖启方是背后主使,要抓宗寅,不如先抓他要紧。”

方卓颖回避许婴书的诉求和问题,“你们二位先和我们下船,接受治疗。”

许婴书往她身后看:“魏满呢?”

方卓颖正要说,忽然腰部的对讲机响了。

同事检查倒下的两具身体,发现只是昏死而不是死亡,又呼叫同伴汇报情况。

许婴书见她们忙碌,转身试图将宗寅扶起来。

宗寅避开他手腕,见许婴书绷着脸,无奈,“板上钉钉的事。别这样。”

许婴书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即便死里逃生也是一样,“……”

宗寅知道他暗搓搓打什么主意,捏着他的下巴,将脸扭回来:“和老子一起进去那更是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许婴书看着他,闷了许久。闷了半天眼神又瞥到宗寅的左眼上,一怔,眼睛红起来,那怎么都掉不完的眼泪,一串串又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