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思暮梦
他抓着祁于飞衬衫的衣襟,布料被他攥出一团褶皱。他的嘴唇在祁于飞的嘴唇下面微微张开,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无声地索取更多。
祁于飞的吻从最初的凶狠慢慢变得深而绵长,唇舌交缠之间,他能尝到赵磊嘴里残留的面包味道和一点酸奶的甜,混着他自己的气息,浓烈得让他头皮发麻。
他扣在赵磊后脑的手往下滑了一些,手指穿过他的发根,掌心贴着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固定在自己面前。
赵磊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贴着他的胸膛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震颤,从紧贴的皮肤之间传过来。
整个客厅安静得只能听见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交错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暖黄色的光线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交叠成一团辨不清边界的轮廓。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于飞终于放开了他的嘴唇。他退开的时候两个人的额角还抵在一起,呼吸急促地交错着,空气里全是彼此的温度和气息。
赵磊的嘴唇被他吻得泛红,微微有些肿,下唇上一片濡湿的水光,在灯光下亮得让人不敢多看。
赵磊的手还抓着他的衣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低头,额头抵着祁于飞的肩膀,发梢还有些潮湿,贴在脸上不是很舒服。
祁于飞的手还停在他后腰的位置,掌心贴着他腰侧的皮肤,能感受到赵磊腰侧的肌肉因为呼吸而微微颤动。
赵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因为刚才的吻,导致他的眼角还有一点潮红,他直视着祁于飞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还有一点不太明显的颤抖,像是自己也还没完全从那阵冲击里回过神来。
他凑到祁于飞耳边,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呼吸带着未散的潮热和急促,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低的。
“祁于飞是个胆小鬼。”
话落,祁于飞的手在赵磊后腰处猛地收紧,指腹陷进他腰侧的皮肤里,力道大得赵磊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祁于飞没有说话,他偏过头,把脸埋进了赵磊的颈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闭着眼,呼吸又深又重地落在他的皮肤上,整个人就好像一根绷了太久,终于被允许松开的弓弦。
赵磊没有再说话,他松开了抓着祁于飞衣领的手,慢慢放下来,环住了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后背的肩胛骨,轻轻地拍了拍。
祁于飞紧抱着赵磊,那颗被他锁了十年的心,终于在今晚被人撬开了锁,仍是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赵磊任由他抱着,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嘴角微微扬着。
“所以,”他轻声问,“你是在吃醋吗?”
祁于飞没有立刻回答,就在赵磊以为他不会接这句话的时候,祁于飞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低低的,带着一股投降的意味。
“……嗯。”
赵磊抿着唇角笑:“我可从来没有主动去见过他。”
“我知道。”
直到赵磊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一声,祁于飞这才想起来他还没吃饭,他松开赵磊,退开半步。
“我去做饭。”
他转身往厨房走,步子快的像逃。
赵磊做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赵磊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
他不否认,自己使了点“美男计”。
……
第二天两人一起来到公司,祁于飞开了个早会,回来时,赵磊还在修改着方案,他没出声打扰。
大概十点多的时候,赵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划开屏幕,是一条新消息。
卢卡��莫雷蒂:“数据核对过了吗?”
赵磊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他抬头看了一眼祁于飞,那人正低头在文件上写批注,没看他。
赵磊收回目光,简短地回了一句:“核对过了,确实错了,谢谢。”
发完之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没过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赵磊没有立刻拿起来看,等了几分钟才翻开屏幕,卢卡发了一条新消息:
“如果方案要改,我认识一个做英国本土建材市场研究的数据分析团队,可以介绍给你。他们数据库更新很快,比公开渠道的准。”
赵磊看着这条消息,挑了挑眉,却没有回复,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好,没有再碰。
余光里,祁于飞正侧过头看他,见他放下了手机,才收回了目光。
赵磊翻了一页面前的文件,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像是真的在看,其实脑子里转的是别的事。
卢卡那条消息的意思他看得明白,帮忙是假,试探是真。
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周的人,主动提供数据分析团队的资源,无非是想在他这里埋一根线。
赵磊虽然有时候在感情上迟钝,但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他在赵氏那半年练出了直觉。
他没回复,也没删除,就让那条消息挂在对话框里,当一根暂时不用的鱼线,收在岸边晾着。
祁于飞收回目光后就没再看他,低头继续写批注。
第46章 今晚能不能一起睡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赵磊的邮箱弹出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哈罗德��威尔逊的助理,附件里是一份新的报价单。
赵磊点开附件,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供货周期的条款写得很宽松,看上去诚意十足,几乎挑不出毛病。
但他的目光在总价那栏停住了,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将近半分钟,然后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按了几个数。
他又把之前自己在网上查到的英国同类建材的公开市场均价调出来,列在屏幕上左右对照着看,数位一排一排地对过去,眉头逐渐拧紧。
那个报价比他在公开渠道查到的市场均价高出将近百分之三十。
赵磊放下计算器,目光落在那份报价单的抬头处。
威尔逊建材的logo印在左上角,深蓝色的底上托着一行银灰色的小字,看起来又老派又体面。
可他再看那行logo的时候,心里已经不像昨天那样觉得它只是个普通的家族企业了。
他把那份报价单关掉,没有回邮件。
当天晚上他没有加班到很晚,七点多的时候他合上电脑,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站起来对祁于飞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
祁于飞正低头看一份合同,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赵磊说没有,只是有点困。
祁于飞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大概觉得他神色确实有些疲倦,就没再多问,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开车慢点开”。
赵磊拎着文件袋出了办公室,回到公寓他把外套脱了丢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开冰箱找吃的,而是直接上了二楼,把文件袋里的资料全部倒出来铺在桌子上。
他打开电脑,先是查了威尔逊建材过去几年的公开财务信息,发现这家公司三年前经历过一次股权重组,大股东有过变更。
赵磊又翻了几份行业新闻,找到一条两年前被淹没在众多财经简讯里的报道,上面写着:
“Morretti Group收购英国建筑材料供应商威尔逊建材百分之三十七股份,布局北欧市场”。
赵磊顿住,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Morretti Group,莫雷蒂集团。
他把那篇报道完整地看了一遍,又把威尔逊建材的股权结构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哈罗德��威尔逊还是名义上的法人代表和实际经营人,但最大的单一股东已经变成了一家注册在卢森堡的控股公司,那家公司的背后往上追溯三层,最终指向的正是莫雷蒂集团。
赵磊把电脑合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手搭在电脑盖上,指腹蹭着金属表面粗糙的磨砂纹路,慢慢地想明白了整件事。
卢卡那天在会议室里“顺手”帮他指出的数据错误,看似是一个善意的提醒。实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引线。
卢卡知道他的数据是错的,也知道他一旦发现错误就会重新修正议价逻辑,而那个修正后的逻辑恰好会踩进一个被事先算好的区间里。
哈罗德的报价高了百分之三十,这百分之三十一旦被正确数据合理化,赵磊就会以为自己拿到了一个公平的价格,开开心心地签下合同,然后等到项目真正推进的时候才发现成本结构里埋着一个巨大的窟窿。
莫雷蒂集团通过威尔逊建材赚到的,不止是这百分之三十的差价,还有后续整个供应链的依赖关系。
一旦赵氏签了这个合同,被绑定的周期至少是两年。
赵磊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并没有愤怒的情绪。
他在赵氏危机那半年里见过太多类似的手法,那些人不露声色地接近你,给你递一杯温水,然后等你自己走进那扇门。
他又打开电脑,把那行股东名单截了个图,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里,然后关了电脑,下楼给自己倒了杯水。
站在厨房台面旁边喝那杯水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卢卡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他还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赵磊把手机放回台面上,喝完了水,转身上楼睡了。
第二天赵磊照常和祁于飞一起上班,上午处理了一些文件,午休的时候他独自去了办公区一楼的咖啡厅,坐在角落里用手机重新查了一遍行业数据。
他带了一本笔记本,把那些关键的数字一行一行抄下来,又在旁边标注了来源和日期。等他站起来回办公室的时候,那本笔记本上写了满满三页。
下午他给哈罗德那边回了一封邮件,措辞客气,说自己对报价中的某些条款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希望可以安排一次线上会议。
对方很快回复了,说哈罗德先生周五下午有空。
赵磊把会议邀请加进日历,然后关上邮件页面,拿起手机,做了整个下午唯一一件让他稍微犹豫的事。
他点开卢卡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谢谢你的数据团队建议,暂时不需要,我这边已经有安排了。”
打完他看了一遍,觉得语气还算合适,不冷也不热,然后点了发送。
晚上赵磊没有回公寓,他跟祁于飞说约了伦敦这边一个行业前辈吃饭,让他不用等自己。
祁于飞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问他几点回来,赵磊说大概九点多。
祁于飞说好,挂了电话。
赵磊实际上并没有约任何人吃饭,他开车去了伦敦市中心的商业图书馆,那里有一层专门存放行业年报和市场分析报告的阅览室。
他在那些书架之间来回走了快一个小时,把近三年英国建材市场的公开资料全部翻了一遍,从一个独立第三方机构的数据库里调出了威尔逊建材近五年的实际供货价格记录。
那些记录都是公开的,只是藏得很深,如果不是有心人刻意去查根本不会注意。
他把那些数据抄在笔记本上,和哈罗德发来的报价单放在一起对比。
数字之间的差距清晰又刺目,威尔逊给其他买家的实际成交价比给赵磊的“修正后”报价低了将近两成。
九点四十分的时候他回到了公寓,推门进去看到祁于飞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