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思暮梦
这半年来他一直苦思,他不知道自己的逃避究竟起到了什么作用,不仅让他自己更放不下,还会伤害到赵磊。
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往后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次卧的窗户没关严,有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头枕手臂。隔着一堵墙,主卧里那个人正睡着他的床,枕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
祁于飞闭上眼,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他完了。
祁于飞整夜辗转难眠,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都睡不着。
大概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彻底放弃了入睡的企图,捏了根烟来到了阳台。
伦敦夜晚的风更冷了,凉飕飕地拂过他的面庞,却一点也吵不散他脑子里的那团乱麻。
他自己都分不清脑子现在是清醒还是不清醒,只是反反复复回放着赵磊靠在他肩窝睡着的样子,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草莓糖的甜味若有若无地缠上来。
祁于飞只穿着一件薄薄的T恤,站在风口上,低头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火苗蹿起来,被风一吹又灭了。他又按了一次,火苗刚舔上烟头就被吹散,烟丝连红都没红一下。
他站在那儿,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过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抽了,把烟取下来捏在手里。
他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屋里,把烟和打火机丢回茶几上,然后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主卧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静谧柔软的氛氤里。
赵磊睡得很不老实,被子有一大半堆在床尾,另半边耷拉在地上,他整个人蜷在床的正中央,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祁于飞走进去,几乎没让自己发出声响。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被子,抖了抖,俯身要给赵磊盖回去。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陷下去一点,他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把被子展开,往赵磊身上拢。
这个姿势让他离赵磊很近,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绒毛,看清他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的阴影。
赵磊的睫毛颤了一下,祁于飞的动作顿住,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以为赵磊要醒了,正打算直起身来退开,赵磊却忽然松开了怀里抱着的那个枕头,两只手臂抬起来,迷迷糊糊地圈住了祁于飞的脖子,然后双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往下拉。
祁于飞猝不及防,重心瞬间倾了过去,一只手慌忙地撑在赵磊耳侧的枕头上,才堪堪稳住自己。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祁于飞甚至能感受到赵磊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嘴唇,那一点浅淡的呼吸气,柔软得如同羽毛,搔得他嘴唇发痒。
赵磊的嘴唇微微张着,离他只有不到两指的宽度。祁于飞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然后他听到赵磊嘟囔了一句。
“祁于飞……”
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紧接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祁于飞整个人被压得更低,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脸颊,赵磊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后颈上。
祁于飞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敢动。他甚至怕自己过快的心跳会把赵磊吵醒,那种恐惧让他连呼吸都收成了又浅又细的线。
直到赵磊的气息渐渐平稳下去,手臂上的力道也慢慢松了一些。他大概是又熟睡了,嘴唇微微翕动着,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发出一声含混的鼻音。
祁于飞维持着那个姿势,整个人俯在赵磊上方,他低下头,闭了闭眼,呼吸微微发颤,但他咬着后槽牙把它们一点一点压平。
他轻轻地、极缓慢地抬起一只手,把赵磊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解开,赵磊的胳膊垂下去,落在被子上,手指蜷了蜷,又不动了。
祁于飞直起身来,退开一步。身后撞到床头柜的边缘,发出极轻的一声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心跳快得让他头晕,掌心全是汗。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看着赵磊重新把那个枕头捞进怀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呼吸声重新变得绵长安稳。
祁于飞抬手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个动作带着某种懊恼和自厌的意味。他垂下眼,遮去了里面对自己龌龊心思的厌恶。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退出主卧,把门合拢,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回到次卧,他在床边坐了整整二十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把人弄回来是错的。
他本来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把赵磊送回他该去的地方,划清界限,保持距离,让那条线清清楚楚地画在那里。
但他没有,他脑子一热,把人抱回了家,抱进了自己的主卧,还差点被一个睡梦中的拥抱搞得失控。
他后悔了。
……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会儿眼,梦里光怪陆离的,一会儿是赵磊在宿舍楼下面朝他笑,一会儿是赵磊被人拉去相亲的背影,一会儿又变成了那个拥抱的瞬间,近在咫尺的嘴唇、温热的呼吸、含混的一句“祁于飞”。
他猛地惊醒过来,窗外天已经亮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三分。他起身下楼,给自己倒了杯冷水灌下去,又在厨房煮了一锅白粥,蒸了两个速冻包子。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发了一会儿呆,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主卧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缕金色的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赵磊的眼皮上。他皱了一下眉,偏过头躲开那道光,然后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
枕头上有一种味道,淡淡的,是松木的。
赵磊的意识还浮在睡意和清醒之间,迷迷糊糊地想,这个枕头倒是挺好闻的。他多蹭了两下,然后慢慢睁开眼,脑袋转了一下,就看到了一片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天花板。
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迟钝,盯着那个吊灯看了半天,才觉得这个风格他太熟悉了,祁于飞在首都的房子就是这个调性。
赵磊想,公司安排的公寓装修得倒是挺不错的,竟然和祁于飞的品味差不多。
他又赖了一会儿床,翻了个身,把腿伸到被子外面晾着,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快十一点了。他坐起来,心想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赵磊翻了一下消息记录,昨晚给家里报了平安之后就再没有新消息了。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下床,没看到有拖鞋,就光脚踩在了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他缩了一下脚趾,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赵磊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看到了楼梯,祁于飞也刚好端着水杯往上走。
两个人同时顿住了。
赵磊光着脚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T恤,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的,一撮倔强地翘在脑袋顶上。他看起来还有一点懵,眨了两下眼,看到祁于飞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祁于飞?你昨晚没走?”
祁于飞垂下眼皮,目光在他赤裸的双脚上停了一瞬,脚背白净,脚趾踩在深色的地板上,脚踝骨分明地凸起一块。
他皱了皱眉,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昨天把人抱进来的时候怎么忘了拿拖鞋。
从主卧到楼梯这一路地板冰凉,赵磊从小体热不怕冷,但脚底受凉容易拉肚子。
祁于飞抬眼,把温水递给他,淡淡道:“这是我家。”
“那你没送我回去?”
“昨天公司临时有事,掉头回来了,忙完已经太晚了,就没送你回去。”
“哦。”
祁于飞看着赵磊光着的脚,又说:“你的车我让人开过来了,钥匙在玄关柜子上。早饭在厨房,粥和包子,吃完自己回去,记得把鞋穿好,伦敦比国内潮,地上凉。”
他一口气说完,也不等赵磊回应,转身就往楼下走。赵磊站在原地怔愣了片刻,看着祁于飞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听到楼下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赵磊撇了撇嘴,过了两秒,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十点四十七分。
哪家公司的早会十一点开?
他站在楼梯口,喝完了杯子里的水,把杯子搁在扶手上,转身回了房间。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细细看了一遍这个房间,灰色的窗帘、深灰的床单、床头柜上一本英文原版小说折了一个角、衣柜半开着露出几件深色衬衫,袖口整整齐齐地卷好了。
这明明是祁于飞的房间,他昨晚睡在祁于飞的床上。
赵磊嘴角翘了翘,从床边站起来,赤着脚啪嗒啪嗒地踩下楼梯,在玄关找到了双拖鞋穿上,又到把那锅粥喝得干干净净,包子也吃完了,然后把碗筷放进水槽里洗了。
他走到玄关,穿好鞋,拿起车钥匙,又看了一眼玄关边上堆着的昨晚买的那几袋东西。
赵磊盯着看了一会儿,弯腰,拎起它们,重新走回玄关,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了祁于飞的客厅里。
牙刷放进浴室的杯架,毛巾挂上毛巾架,拖鞋摆在鞋柜旁边,零食整整齐齐地放在茶几底下,那两包草莓糖丢在厨房台面上,和祁于飞常喝的红茶包放在一起。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追夫第一步,先死皮赖脸的同居~
第39章 第一天提新车就被撞
地下车库的光线偏冷,停了六七辆车,车身都擦得干净,灰的黑的银的,排在一起,但都是比较商务的。赵磊昨天下了飞机要坐的那辆也混在里面,黑得挺普通。
赵磊低头摁手机,先把定位甩给昨天接机的人,让他们把他的行李送过来,然后上车后又给祁于飞发了条消息:
“早饭我吃完了,我把东西搬进来了,住你这里,方便跟你学海外业务。”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省房租。”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对面没动静,大概是真的在开会。
他收起手机,把车开出地下车库,伦敦这破天气阴晴不定,昨天还阴沉沉的,这会儿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撒在挡风玻璃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赵磊拨下遮阳板,单手握着方向盘,嘴角衔着一抹笑,耳朵里还回响着祁于飞说的那句“这是我家”。
他开出去两个路口,在红灯前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忽然笑出声来。
什么临时有事,什么忙完太晚了,祁于飞这个人一点都不擅长说谎,笨死了。
赵磊踩下油门,在绿灯亮起的瞬间汇入车流,甚至心情好得哼起了歌。
他在国内开惯了跑车,这种笨重的商务车实在不是他的菜。
他找个地方在路边停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附近的4S店,看到两公里外就有一家,直接导航过去。
店里停着不少车,赵磊走进去,销售迎上来,赵磊环顾了一圈,目光掠过一排黑灰银白的轿车,在角落里停着的一辆蓝色跑车上停住了。
阿波罗EVO,宝石蓝,低矮的车身,流畅的线条从车头一路延伸到车尾,在展厅的灯光下泛着绸缎一样的光泽。
赵磊走过去,绕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门的弧线。
“这个,有现车吗?”
销售愣了愣,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进门十分钟就要提车。他连忙点头说有,赵磊也没废话,刷卡,签字,临牌手续办得飞快,反正价格到位什么都快。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坐进了那辆蓝色阿波罗的驾驶座。
伦敦的路比他想象中窄一些,但他对跑车的掌控感已经刻进骨子里了,在车流里穿行自如。他想着反正祁于飞不在家,就打算自己在附近逛一逛,认认路,把车开上了一条相对开阔的街道。
这里两边都是成排的乔治亚风格建筑,红砖白窗,门前的黑色铁艺栏杆上缠着初春的藤蔓。
赵磊在一个路口准备右转,打了转向灯,减速,观察路况。一切都很正常,然而谁也没想到,左侧忽然冲出一辆车,速度很快,明显是闯了红灯,直直地擦着他的车头蹭了过去。
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赵磊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前猛地一冲,他下意识地踩死了刹车,车轮在路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他被安全带狠狠勒了一下,胸口一阵闷疼。
赵磊愣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操!”
他推开车门下去,走到侧边看了一眼,新车车门上那道刮痕从翼子板一直拉到后门,深得能看见底漆,尾灯边缘也碎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