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思暮梦
祁于飞闻言朝他伸出一只手,赵磊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从兜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祁于飞三两下解锁,然后翻出地址看了一眼,就把手机还给他,转身朝着路边停着的一亮宾利走去。
“上车。”
赵磊却站在原地没动,祁于飞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又停了下来,侧头问:“怎么了?”
“你送我回去之后呢?”
“之后?”
“之后你就走了?”赵磊不满地说,“我飞了十个小时,你就打算送我到公寓门口,然后掉头走人?”
“那你想要怎么样?”祁于飞问。
赵磊大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离得很近,他伸手抓住了祁于飞的手腕。
“带我去吃饭,我饿了,飞机餐难吃死了。”
祁于飞低头看着他抓在自己的手腕上的那只手,眼神暗了一瞬,却没想着挣开。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反正你带我去吃。”
祁于飞抽回手,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吧,带你去。”
赵磊这次没犹豫,弯腰坐进了副驾驶,祁于飞关上车门,绕道另一侧上车,发动引擎。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祁于飞时不时用余光看赵磊几眼,他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看手机回消息,大概是在和国内的亲朋报平安。
车子在一个路口右转,拐进了一条中满梧桐树的街道,树叶茂密到遮住了天,只有缝隙投下来的天光。
祁于飞把车停在一家中餐馆门口,招牌是红底白字,写着“Yummy”。
“这家还不错。”祁于飞熄火,解开安全带,“老板是国内上海人,做菜清淡。”
赵磊也解开安全带,跟着他下车。
老板应该认识祁于飞,看到他进来眼睛就亮了,用带着浓重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说:“小祁啊,好久没来了!最近忙什么呢?今天吃点啥?咦,这位是……朋友啊?”
“朋友。”祁于飞说。
赵磊听见这两个字,暗自撇了撇嘴。
“朋友好啊,坐坐坐,今天给你们做几个拿手的。”老板热情地招呼着,又打量了赵磊两眼,“小伙子长得真精神,一看就是北方来的吧?”
“首都。”赵磊笑眯眯地说。
“首都好首都好,你们先坐,我去做菜。”
菜很快端上来,赵磊确实饿了,也没客气,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塞进嘴里:“不错诶,这家的味道还行。”
祁于飞没动筷子,端着一杯温水慢慢喝,看着赵磊吃。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夹两筷子青菜,更多时候是在看对面的人,看赵磊低头扒饭时翘起的发尾,看他腮帮子鼓起来咀嚼的样子,看他伸手前够茶壶时袖口往上滑,露出手腕上那根红绳。
红绳颜色很新,大概是来之前换过。
祁于飞的拇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你怎么不吃?”赵磊咽下嘴里的饭,抬头看他,“不合胃口?”
“中午吃过了,不饿。”
“你中午吃了什么?”
“三明治。”
“就吃那玩意儿?”赵磊皱了下眉,放下筷子,伸手把其中一盘清炒时蔬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多少吃点,别说你胃病没犯过。”
祁于飞没动,他垂下眼,低声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赵磊收回手,心下顿时不满起来:“……我才刚来,你就问我什么时候走?”
“赵氏刚稳定,你离开太久不合适。”
“我又不是来玩的,总部那边有我爸盯着,不会出问题。”
祁于飞没有说话,心里大概也知道赵磊短时间内不会回国了,所以他在想,之后的时间里他要怎么和赵磊相处?
像从前一样假装兄弟?还是在疏离和亲近之间找一个折中的位置?
他想来想去,发现自己好像找不到答案。
他只得妥协般地叹息一声:“吃完送你回去。”
“哦。”
赵磊说哦的时候尾音拖得很长,明显是带着情绪的,祁于飞也听出来了,但没说话,低头喝了口温水。
老板又端了一盘葱油拌面上来,说是送的,赵磊也没什么心情吃了,放下筷子。
“陪我去趟超市。”赵磊说。
“买什么?”
“买点东西,”赵磊站起来,理了理衣服,“生活用品什么的,刚过来什么都缺。”
“公寓应该备好了。”
“那万一没有呢?反正你陪我去一趟,我刚来又不熟,而且我英文也不好。”
祁于飞看着他,心想你当年在美国夏令营混了一个暑假也没饿死。但他没说出口,只是起身去结了账,然后带着赵磊往外走。
赵磊跟在后面出了门,晚风迎面扑过来,他打了个哆嗦,说英国怎么都春天了还这么冷。
祁于飞走在他前面半步,闻言没回头:“外套在车上。”
赵磊快步追上他,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路边有一家花店亮着暖黄色的灯,橱窗里摆着一大束白色的铃兰。
赵磊多看了两眼,祁于飞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到了超市,赵磊推了辆购物车,东拿西拿,牙膏牙刷毛巾拖鞋,又拿了一堆零食,薯片巧克力饼干堆了半车。
结账的时候赵磊在收银台旁边的糖果区挑挑拣拣,祁于飞站在旁边看着他,挑了半天,似乎是没找到想要的,就随便拿了两包扔到购物车里,是草莓味的。
回到车上,祁于飞把购物袋放到后座,然后回到驾驶座,看到赵磊已经自己系好安全带,给座椅调了个舒服的角度,手上正在撕糖果包装纸。
祁于飞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导航设好了那个公寓的地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大概的区域位置,但具体门牌号没有。
赵磊那边公司的人大概只是随手发了个定位,连详细地址都没写全。
车子开出去大概十分钟,赵磊脑袋往窗边一歪,不说话了。祁于飞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发现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伦敦的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路上走走停停,车子在红绿灯和环岛之间缓慢地挪动着。
赵磊睡得很沉,整个人窝在副驾驶座里,脑袋抵着车窗玻璃,随着车子的晃动微微磕碰着。
他大概也觉得硌得慌,迷迷糊糊地往中间偏了偏,脑袋歪向了祁于飞那一侧,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弧形的阴影。
祁于飞趁着又一个红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俯身过去,把座椅往下调了一下,几乎平躺,让他睡得更舒服。
赵磊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舌尖偶尔在嘴唇上舔一下,大概是车里暖气太干的原因。
祁于飞起身收回视线,握紧了方向盘。
导航提示前方右转,他打了转向灯,拐进一条安静的住宅区道路。两旁是一排一排的联排公寓,灰砖白窗,门前的花圃里种着浅紫色的风信子。
他沿着路慢慢开过去,视线扫过那些门牌号,但没有一个对得上。
他减速靠边停下,拿起手机仔细看了看那个地址,只有街道名和区域,没有具体的楼栋号。他本想打个电话给赵磊公司那边对接的人问清楚,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又落下来。
赵磊还在睡,他之前说“我飞了十个小时来找你”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火气,活脱脱像只被惹毛了的猫,可此刻蜷在副驾驶座上睡着的样子,又乖得让他心里发酸。
半年没见了,他也瘦了一些,下巴尖了点,祁于飞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叹息一声,关掉导航,打了一圈方向盘,掉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第38章 把人弄回来是错的
祁于飞的公寓离公司不远,开车不到十五分钟。
他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的时候,赵磊换了个姿势,脑袋从靠窗那边歪到了靠他这边,身体微微侧过来,脸几乎朝着他的方向,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祁于飞熄了火,在黑暗安静的车厢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他侧过身,看着赵磊的睡脸,看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一分一毫地被什么东西啃噬殆尽。
他才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一侧,拉开车门,俯身解开了赵磊的安全带。
赵磊被这个动静惊扰到了,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醒。
祁于飞犹豫了一瞬,然后伸手,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一手探到他的膝弯底下,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赵磊不算轻,但这半年他也瘦了,抱起来比想象中轻一些。他的脑袋自然地往祁于飞肩窝里一歪,额头抵着他的颈侧,呼吸温温热热地喷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点草莓糖的甜味。
祁于飞的手臂收紧,抱着他往电梯走去。
电梯里很安静,镜面不锈钢的墙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赵磊靠在他怀里。祁于飞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他放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指节自然蜷着。
电梯到了所在楼层,门打开,他抱着人走出去,指纹解锁,推开门。鞋柜边放着一双他的拖鞋和一双备用的新拖鞋,他径直走进去,没有换鞋,穿过客厅,推开主卧的门。
主卧的床铺得很平整,深灰色的床单被套,枕头放得端端正正。
祁于飞抱着赵磊走过去,俯身把他轻放在床上,赵磊的后背一沾到床垫,身体就自然地往被子里缩了一下,脸侧着埋进枕头里,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一角被单。
祁于飞直起身,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把客厅的灯关了两盏,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他又回来,蹲在床边替赵磊脱了鞋,给他盖好被子,又开了个床头灯。
赵磊翻了个身,脸朝外。祁于飞蹲在床边,看着他,他其实有一百种方法知道赵磊的具体门牌号,然后把人送回家,划清界限。
但临到最后,他不知道自己是脑子坏了还是中邪了,鬼使神差地把人带回了家,而这个举动,注定了两个人要纠缠不清。
祁于飞维持着那个蹲着的姿势,直到膝盖开始发麻,他才缓缓站起来,轻手轻脚地退出主卧,带上了门。
他在门外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次卧。
次卧的床窄一些,床单被套是干净的,但没什么人睡过的痕迹。祁于飞在床边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白景文发来的:
“接到人了?”
祁于飞打字回复:“接到了。”
白景文秒回:“你怎么想的?”
祁于飞看了这几个字很久,没有回复。
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