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竹马作没了 第37章

作者:朝思暮梦 标签: 近代现代

赵磊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圈出了几处疑问。

过了一会儿,祁于飞的回复来了,一条一条地解释,简洁、清晰、一针见血。

赵磊看完之后,觉得自己好像又懂了一点什么。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文字,恍惚了一下,他一直觉得祁于飞这个人,真的很厉害。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磊每天准时出现在公司。桌上永远摊着一摞又一摞的材料,财务报表、合同条款、项目计划书。

他看得认真,每一个数字都要反复确认好几遍,每一页都要翻来覆去地看到完全理解为止。

他知道自己目前能力不足,但他不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不懂的就问,问到懂为止。

开会的时候,他的话比以前少了,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

从前他在会上说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意见,刷刷存在感就完了,现在他坐在主位上,听每一个人发言,偶尔提问,偶尔打断,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渐渐笑不出来了,王总在之后的几次董事会上,又提了几次反对意见,每一次都被赵磊挡了回去。

赵磊把赵氏的核心资产一个一个梳理清楚,把每一项业务的盈利能力、市场前景、风险评估都做了详细的分析,然后拿出一份清晰到无可挑剔的整改方案。

王总看了半天,挑不出毛病,只好闭嘴。

仅三天时间,赵氏的股价就开始回升,从最低点反弹到了百分之十五。

几个停工的项目陆续复工,供应商的欠款已经开始分批结算,银行那边的态度也从拒绝变成了观望,从观望变成了松动。

赵氏的危机解除之后,祁于飞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坐了很久。桌上摊着那份海外市场计划书,出发日期就在下周,他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了赵磊,把未来城的商业合作方案量身定做,把赵氏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他已经连续几天几夜没有好好睡过觉了,胃又开始疼了,几个小时前,他吞了几片止痛药压了下去,现在又疼了起来。

祁于飞靠在椅背上,手按着胃部,手指微微蜷着,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闭着眼睛,等着那阵疼痛过去。

他不敢再吞药了,他怕自己吞多了,会死在这里,没人知道。

出国在即,祁氏海外市场的筹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那边的团队在等他。他必须去,没有退路了。

再留下去,他会忍不住,会忍不住告诉赵磊一切,会忍不住抱住他,会忍不住再也不放手。

可他不能,他不能因为自己那卑劣的感情,就把赵磊拉进一条不属于他的路。

赵磊不是同性恋,他有大把的好日子可以过。他会遇到一个好姑娘,结婚、生子,过完这一辈子。而祁于飞,会在市世界的另一端,远远地看着他,祝他幸福。

夜深了,祁于飞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几盏壁灯还亮着。他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

电梯下行的时候,失重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像是踩在云上,又像是踩在水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踩不到底。

电梯门打开,他穿过大堂,走出大楼。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看到他出来,立刻下车开门。

祁于飞弯腰钻进去,靠在座椅上,说了一个“回”。

车子驶入夜色,CBD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后退,流光溢彩的,像是一条被拉长了的光带,延伸向城市的另一端。

祁于飞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李叔给他留了一盏灯。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推开了赵磊的专属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他躺在床上,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松木香从枕头上渗出来,上面已经没有赵磊的气息了。

胃里的撕扯感,让他不得不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穿过走廊,下了楼,走进厨房,拉开抽屉,摸出一盒止痛药。他把药盒翻过来看了一眼,已经空了。

他把空药盒扔进垃圾桶,靠在厨房的台面上,闭着眼睛,喘着粗气。

冷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滴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撑着台面直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盒新的止痛药。拆开包装,挤出两片,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要命。

他靠在台面上,等着药效发作。

他想起来赵磊今天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方案我看了,没什么问题了,谢谢。”

这不像赵磊平时说话的方式。赵磊平时发消息从来不加标点,一串话连在一起,他要看两遍才能看懂。

祁于飞最不想听他说谢谢,他宁愿赵磊骂他,骂他多管闲事,骂他自作多情,骂他说了“不会再管你了”还跑来管他。骂他什么都行,就是不要说谢谢。

胃里的疼痛终于开始退了,止痛药起了作用。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连月亮都没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想到下周就要走了,飞过太平洋,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想换一个地方,也许就能把赵磊从心里挪出去。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知道自己是在骗自己。

挪不出去的,不管隔了多远,不管隔了多少年,那个人就在那里,在心脏最深的地方,像一颗种子,从十六岁那年种下去,到现在已经长了十年。

根扎得太深了,深到和血肉长在一起,挖出来,心就空了。

另一边,赵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王子和公主都挤在他旁边,两只猫睡得正香,呼噜声此起彼伏。

赵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翻了个身,王子被他吵醒了,发出一声不满的“喵”,把头埋进公主的肚子里继续睡。

赵磊看着两只猫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忽然有点羡慕它们,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操心,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喜欢谁就蹭谁,不高兴就一爪子拍过去,简单,直接,坦荡。

那他呢?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坦荡了?

第二天一早,赵磊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医院。

赵正业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脸色比上周好了很多,虽然医生说还不能出院,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乔黛青正在病房里给赵正业削苹果,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推到赵正业面前。

赵正业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甜。”

乔黛青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

赵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妈今年五十二了,笑起来的样子还跟家里老照片上一样,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很好看。

乔黛青把苹果盘子端给赵正业之后,转过身,看到赵磊正盯着她发呆。

“看什么看?”她在他旁边坐下,“没见过你妈啊?”

赵磊嘿嘿笑了一下:“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贫嘴。”乔黛青笑着拍了他一下,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小磊,于飞下周就走了吧?”

赵磊惊讶于他妈换话题的速度,嘴角抽搐了一下。

“嗯。”

“你最近见过他吗?”

“见过。”赵磊顿了顿,“在医院,他来看爸。”

“没单独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乔黛青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赵磊别过脸,目光落在地板上,他不喜欢这个话题。

乔黛青看着自家儿子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宝贝,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是为什么舍不得于飞走呢?”

赵磊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乔黛青。

“我……”

他想说什么呢?

“因为他是我的兄弟”?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忽然觉得不对了。

乔黛青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问完也没追着要答案,走到赵正业床边倒了杯水。

赵磊坐在椅子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句话����“你到底是为什么舍不得于飞走呢?”

为什么?他说不上来。

赵磊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绳,从三岁戴到现在。红绳的颜色已经褪了一些,最近一直也没时间去更换红绳,但即便这样,红绳也没有摘下来。

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根红绳意味着什么,它就是一根绳子,戴在手上,习惯了,忘了它的存在。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祁于飞就像这根红绳。一直在,一直在,久到他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久到他忘了去想过,如果有一天这根红绳不在了呢?如果有一天,他手腕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呢?

赵磊忽然站起来,甚至带的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

乔黛青转过头,看着他,赵正业也看着他。赵磊站在病房中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恍然。

“爸妈,我出去一下。”

没等两人回答,他大步走出了病房。赵磊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他不确定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见到那个人,现在。

第32章 我喜欢祁于飞

赵磊跑出病房的时候,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差点被他撞到,小姑娘尖叫了一声,药瓶在推车上叮叮当当地晃。

赵磊说了句“抱歉”,脚步没停,继续向前跑。

电梯门正好开着,他冲进去,按了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闭合,开始下行。

他靠着电梯壁,喘着气看着电梯层数一格一格往下跳,从六到五,从五到四,从四到三。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按住了三楼的按钮,电梯在三楼停了下来,门缓缓打开。

三楼走廊空荡荡,没有人,赵磊站在电梯门口,没有出去。

他在干什么?

赵磊深吸一口气,然后摁上关门的按钮,重新按亮了一楼的按钮,电梯继续下行。银白色的金属门板映出他狼狈的脸。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厅里人来人往,他站在大厅中央,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了。

去见祁于飞吗?见了他又能说些什么?

赵磊在原地站了很久,旁边经过的一个大妈看了他好几眼,以为他迷路了,好心问了一句“小伙子你要去哪”。

他回过神,摇了摇头。

他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有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头发飞起来,使得他打了个冷颤。他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赵磊一动不动,他本以为吹吹冷风可以让他脑子清醒一点,可脑子里像是有一锅烧开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站在那里,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翻来覆去地想一个问题����他对祁于飞,到底是什么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