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uperpanda
“我不要。”秦寺羽扒拉面条,“我以后要当医生。”
“不,”秦三福很坚持,“我最了解我的儿子。你不想当医生,你想搞黑-帮。”
秦寺羽:“…………”
他瞥秦三福:“想救人和想杀人,我还是分得清的。”
二者差距没那么小吧?
“问问自己的内心,你真的很想当医生吗?当医生也是为赚钱啊,可现在有别的路子可以轻松赚更多钱!”
秦寺羽吃了口面条:“我确定自己想当医生。”
这个时候林香美声音很弱地加入对话:“我感觉也……寄人篱下,生的孩子也是外人了,是别人的,我想带大都见不着呢����”
秦三福想了一下:“要不大家商量一下,带个女儿回来,姓秦?男孩应该很难要到吧,啧,只能吃下这个亏了……但如果阿羽做得好,同时儿子还有三个以上,也说不定。”
秦寺羽:“???”
他说:“周家女儿知道自己未来至少生三个吗?还三个姓,三家分。”人好好的一个女孩成什么了。
秦三福不以为然:“那以后慢慢劝嘛。女孩吧,生完一个,有母性了,就会想生第二个和第三个了,小孩子多可爱呀。”
“又不是你自己生,你想太多了。”秦寺羽也不大客气,“我不愿意。大概率她也不愿意。”
秦三福问:“为什么嘛?”
秦寺羽:“我刚已经说完了啊,我以后要当医生,管不了生意,斗不了王爷。我对堂会也没好感。”
“而且,”秦寺羽顿了一下,又说,“我不可能喜欢她。对她也不公平。”
“这,”秦三福说,“有什么喜欢呀、不喜欢呀。男人么,等结完婚了,有老婆了,就肯定喜欢的咯。男人都疼自己老婆的。”
“……做不到。”秦寺羽说,“真不可能,你们就别一厢情愿了。”
秦三福与林香美面面相觑:“可我们已经跟Charlie Chew都说好了,你们七夕见一面的呀。如果人家女儿同意见你,你这边却拒绝见面,显得我们……显得我们……瑞胜堂可得罪不起呀!”
秦寺羽长长地翻个白眼,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要窒息了:“那我亲自跟那姑娘解释一下吧。你们以后别乱点鸳鸯谱了,记住没?”对于“说话”这件事情,秦寺羽倒是有信心的。但凡可以当面沟通的,他基本不会出岔子。
秦三福委屈:“这明明是好姻缘呀。我样样都是为了你着想呀。”
秦寺羽就盯着他:“乱点鸳鸯谱,一辈子都发不了财哦。”
秦三福:“…………”
吓到了。
…………
本来是想趁着七夕给Aston送个礼物的,现在因为要相亲,去不了了。
想着白人肯定不懂,秦寺羽反而大胆起来。
他手非常巧,做了一个漂亮的香囊。
他取了块布,用漂亮的几种针法绣了一些红豆的花,缝好香包,翻过来,把小红豆塞进香包,又翻出木杵,捣碎艾叶,直捣成粉末,也塞进香包,晃上几下,让艾叶都落进缝隙,香包便微微散出草药香来。
秦寺羽又将金丝绳穿进小口,匝严实了,在丝绳上穿了几个莹莹润润的珠子,漂亮极了。
绣的时候他不小心扎到指尖,流了点血,他呆呆地看着针尖染上的血,没有去擦,把那滴血绣在布面红豆花的花蕊中心。
缝完他就给Aston的家里打了电话:“Kingsley,下星期日下午六点,你能来一趟唐人街吗?就在St. Mary's Cathedral门口见面吧,好找一些。”
Aston感到意外,但还是道:“好,我准时到。”
星期日,七夕节。
Aston第二次进唐人街,他观察两旁����洗衣铺、中餐馆,想秦寺羽很可能进过里面,当过帮工,吃过东西,就忍不住微微一笑。
英俊的白人男子慢慢地走在这里,且一看就非常富有,又瞬间吸引住了每个人的注意力,男人、女人、老的、少的,都望向他,东一眼西一眼左一眼右一眼的,或者悄咪咪地看,或者直勾勾地。
除好莱坞电影里面,他们全都从未见过这个相貌、这个气质。
他们思忖:“哪个女孩的男朋友吗?”
“有可能吧,也不知道谁家妖精勾引到了这种男人。”
偶尔一个端午节的那一次见过他,记忆深刻,便对身边的家人朋友道:“那好像是阿羽的好朋友。”
最后Aston在教堂的大门口等秦寺羽。
大教堂庄严肃穆,纪念的是圣玛丽。红砖结构,建筑顶上是巨大的十字架,1906年在地震中损毁,1909年重建,建筑底座以及边饰是中国的花岗岩。
两边的店在卖中国来的东西。
Aston买了一些,比如瓷器,他最喜欢一只鸟儿。瓷器盘子上,那只鸟儿张开翅膀,看上去能飞很高。
秦寺羽来迟了片刻。
他跑过去,把手里的小号锦盒交给了Aston,说:“这两天跟着社区学做了个中国香包,能辟邪的,送给你吧,Kingsley,一周后就是‘鬼节’,想在那之前送给你。呃,没什么钱,不用在意,反正就是拿去玩的。你回家以后再打开吧。”
Aston接过锦盒看了一眼:“谢谢。”
秦寺羽还要去见人,他形色匆匆的:“我等一会儿有点事情,这几天都有点事情,不好意思了,让你特意跑来一趟。”
“没事。”Aston又说,“谢谢。”
“嗯,”秦寺羽问:“那我先走了?”
“好。”Aston也并不勉强对方,“下次再聊。”
“……下次再聊。”二人眼神又纠缠一阵,丝丝缕缕的,良久后秦寺羽才转过身,真的回去了。
他个子高,Aston一直望着他,瞧见好几个女孩腼腆地叫他名字,秦寺羽都笑上一下,点点头。
“……”Aston又看看锦盒。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中国香包?
周家女儿叫周韵,秦寺羽将对方带到意埠一家咖啡厅里。
他看着菜单说:“这边很多好咖啡馆。”
周韵轻轻打量他:“我没来过这一家呢。”
“哦,”秦寺羽笑,“意大利人现在会用深烘焙的咖啡豆,叫espresso,美国餐馆还都没有,可以尝尝,但味道浓。”
周韵深深看他一眼。
下单之后,秦寺羽开门见山,语气诚恳:“那个,我不知道我父母究竟说过什么话,也不知道我究竟有正确理解他们意思没,但还是想说,他们其实不太清楚我的情况,我没讲过。我现在有喜欢的人,可能平时藏太深……引起误会了,对不起。”
周韵手指略略一顿,并不纠缠,她一辈子在堂会里与商会里,非常敏锐,问:“白人女孩?”
她能感觉到,“我现在有喜欢的人”,意思就是他们并没在一起,而且说这话事,秦寺羽的两道目光往正下方瞥了一下,躲开了人的审视。
那更像是出于本能地,对审视的闪避。
秦寺羽顿了一下。
秦寺羽没露出那种被戳穿的惊讶眼神,知道自己并未说中,周韵心里意外一秒,又问:“难道是华人女孩?”
秦寺羽体面地笑,摇摇头:“我不想讲。”
表情好像又没说中,那还能是什么?
周韵眼睛转了一圈,想了下,抬起头,忽道:“Sean,你可真有种啊。”
“……”秦寺羽抬起眼睛望着她,再次道,“我不想讲。你也停止继续猜测吧。可以吗?”
周韵回答:“放心吧,我没那么闲。”
“我已经都明白了。”周韵又说,“那我们至少喝完这杯吧。”
秦寺羽笑笑:“当然。”
随后他们聊了其他的,比如周韵现在在堂会里与商会里在做的事。
周韵说,大萧条下,唐人街虽整体还好,但瑞胜堂也受到影响,一些信贷还不上了,又不太能像过去一样带打手们过去收债,非常急需其他生意。她现在在从加拿大与墨西哥走私酒水给唐人街各个餐馆,尤其那些有宴席的。因为预感禁酒将被解除,她还在联系中国那边白、黄酒的生产商,会走香港送进美国,不光送到旧金山,还有其他华埠。
她说:“Sean,你想象不了酒水利润有多大。”
秦寺羽则说自己想当医生,正在旧金山做志愿。
周韵点了支烟,笑了一下:“我们不是同一类人。”
秦寺羽想想:“也不一定。”
喝完咖啡他们两个走出来,回唐人街。
节日氛围愈发浓厚。广东人很重视七夕,此前这里女性太少,但这些年也过起来了。此时黄昏将至,不少人家已摆出供桌,要“摆七娘”了。她们排上贡品与香,还有亲手制作好的手工艺品,比如绣花,求七仙女赐下好姻缘。
街上还有一些活动,是穿针比赛与刺绣比赛,还有做香囊比赛、做绢花比赛。剧院前面几个演员进进出出,演出马上要开始了。
周韵停下脚步,看了一下穿针比赛的介绍,评价道:“谁赢比赛了,就能跟自己喜欢的人生生世世在一起?呵。”
听到这种介绍词,秦寺羽突然就挺想上的。
他能用镊子一分钟穿一大堆呢。
现在虽然有些医院由护士们穿,可许多医院仍由医生们自个儿穿。
但他当然不会上。
街上好多卖香囊的。
周韵停下,挑挑捡捡,最后选了一个带绣花的。
秦寺羽:“…………”
周韵手里那个香囊,跟他之前做的那个,还挺像的。同样大小、同样形状、同个色彩,连图案、丝绳、珠子,都有一些个相似之处。
周韵喜欢什么,他当然也阻止不了,只能跟在一旁。
周韵手里拎着香囊,晃晃悠悠的。
Aston去而复返。
回车上后,他打开锦盒看了一眼。
一个香包。
有微微的草药气息。
感觉街上热热闹闹,Aston随手就拦住两个女学生,眼神略略示意了下,问:“今天在过什么节日吗?”
两个女生脸上飞红:“是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