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君怀 第59章

作者:京华小倦客 标签: 近代现代

灵犀虽非足月出生,稍显细瘦,但并不算孱弱,而且胃口极好,在众人悉心照料下很快结实强健起来,满月时已经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粉肉团儿,周明晏替他换尿布时挨了不少孔武有力的小拳头,笑道幸好是早些出来了,不然可不得把孟思昀折腾坏了。

孟思昀生产时没遭大罪,月子里亦调养得当,身体很快恢复,眉眼间更添了分为人父母的从容柔和,如玉蕴山辉,清隽秀美犹胜当初。

孟思昀念着姐姐要回京述职,周明晏要母子团聚,自己也牵挂凡心和铺子,身体恢复后便归心似箭。但周明晏怕他和小灵犀受不住旅途劳顿,因而待一行人正式启程返京,也已经是灵犀出生半年后的事了。

回京时亦是深秋,芦苇飘雪,长空寥廓。同样一段路,去时是背水一战向死而生,归时则是千帆过尽,其乐融融,爱人在侧,娇儿在怀,天上人间亦寻不见这般美满。

小灵犀看什么都新鲜,天气晴好时周明晏便把小心肝儿抱出来,裹严实了揣在怀里骑马带他逛上一段。日光晴暖,摇摇晃晃,逛了会儿小家伙便睡着了,他亲亲儿子的小胖脸蛋,把儿子递回给马车上的孟思昀,睡熟的小家伙暖烘烘沉甸甸的,正适合给怀宁当个小暖手炉。

有时小灵犀是想找孟思昀玩,还在周明晏怀里就舞着小胖手冲他咿咿呀呀,孟思昀接过孩子一看,小拳头里竟攥着两朵路边摘来的小野花,周明晏笑道:“这是小灵犀送给你的。”

孟思昀心都要化了,低头亲亲小家伙的小手道谢谢,小心地接过来自孩子的第一份礼物,又故意抬头作期待状:“那灵犀的父亲送我什么?”

阳光温柔,爱人抱着他们的孩子,仰头的笑靥比山花娇艳,周明晏心间似有蜜意化开,倾身道:“过来我便送给你。”

孟思昀嗔一句没诚意,一手环住儿子,另一只手作势要放下车帘,周明晏策马贴近,攥住他的手腕,探身吻上他柔软的唇。

甘甜湿润像阳光般洒下来,夺走一切,却又将一切都温柔地填满。

两人呼吸交缠,沉醉在对方唇齿间的清甜,不约而同地想,他们之间总是这样,每次想要送给对方什么,到头来却分不清谁得到的更多。

一年有余过去,京城再次万人空巷,百姓簇拥街头,迎来得胜而归的镇北军将。

一年来镇北军跌宕起伏,从落梅城的残兵败将到奇袭凌云仓堡、收复寒州的胜利之师,前主将周明晏死里逃生,大难不死,更别提还有初次出征便一鸣惊人,率领镇北军力挽狂澜、反败为胜的女将军孟思婧。

捷报传至京城时,孟思婧之名已引得全城轰动,回城前几日百姓奔走相告,争相一睹女将军的风采,热烈程度比起去岁周明晏回京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朱雀长街两侧再次站上了玉麟卫士,身后百姓们挤挤挨挨摩肩接踵,且今年街边茶楼二层都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一年来凡心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又租下了壶天自春旁的两个铺面,今日把二楼包厢免费开放出来,供京城父老恭迎东家和大小姐回京。

至于凡心本人,则占据了屋顶上的最佳位置,站得高看得远,队伍出现的一瞬,所有客人和伙计都听见这位向来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小管事一改平素矜持,张牙舞爪得像个欣喜若狂的孩子:“来了来了,公子!大小姐!!”

马蹄声声,亲兵执旗开路,孟思婧在队伍最首,红衣如火,银甲生光,横刀照水悬于腰间,眉眼间是种利刃淬火后的张扬锋芒,身后一众威武昂藏的军士映衬亦丝毫不落下风,气势似是统领百兽的母豹。

她身侧一左一右,伴着周明晏和副将秦臻,不少惊异惋惜的目光凝在周明晏眉间伤疤上,他全然不以为意,只不时回首看向身后。

在他身后,河东军杨忠正伴着孟思昀同行,孟思昀白马银鞍,一身戎装,清隽眉眼更添飒爽锐意,见他望来,扬眉冲他一笑,眼底亮色如星子灼人。

周明晏亦望着他,恍然只觉去岁京郊军营畅谈成了现实,孟思昀真成了他少年时渴望成为的意气风发的小将军,驰骋千里救他于水火,事了拂衣掸去功名,只在凯旋时节,与他在行伍间相视一笑。

经过一番大起大落,镇北精兵们矫悍依旧,神色气度里却都多了分常人更难企及的沉淀与沧桑。被他们的威严凝重感染,队伍所过之处众人皆凝眸肃立,目送队伍行过才忍不住各抒己见七嘴八舌。

“孟将军真好看!那烂舌头的说书老儿还胡诌什么能带兵的姑娘都是凶神恶煞夜叉下凡!真真一派胡言!我看分明是天仙降世!”

“后面那个骑马的文质彬彬的就是孟军师吧,长得和孟将军真像啊!听说也是第一次出征,怎么这么厉害!这样的人品才华,真是把小周将军都比下去了!”

“靖安侯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卧薪尝胆刺杀蛮族国王,得是怎样的身手!可惜啊可惜,好端端一张俊脸破了相,他婚事议定没有啊,要是别人嫌弃,我倒是可以……”

“喂喂喂,大白天的别做梦!武将身上有疤不是再正常不过!我看你还不如打听下孟军师……”

拥挤人潮里,裴治陪着采薇,一边用胳膊帮她抵挡着四面八方挤过来的人,一边在盲女耳边低声描绘着队伍的种种细节:“侯爷走在前面,孟公子在后面一点,两个人都……咦?”

他声音一顿,采薇疑惑,轻轻牵了牵他的衣袖,他急忙低头,含着歉意道:“没什么,就是感觉侯爷好像时不时地盯着孟公子看,那眼神有点奇怪,就好像……”

裴治无意中做了两人的红娘,但时至今日仍对两人感情一无所知,采薇却早就从他们口吻语气中听出过端倪,抿唇一笑道:“这样啊,不奇怪。”

这下轮到裴治疑惑:“怎么不奇怪,怎么说的跟你也看到了一样?”

“就是不奇怪。”采薇似能看见他的表情一般,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是琴师,我这耳朵能听到的,比你的眼睛看到的还要多很多哦……”

队伍穿过朱雀长街,行至宫门,李擎同李芳时率一众重臣在此相迎。拜礼慰问少不了一番繁琐,仪式行毕,孟思婧随李芳时去了懿德殿,李擎则单独将周明晏召进书房。

虽知李擎召见并无他事,但见内侍上前接引周明晏,孟思昀眼神还是颤了一颤,周明晏则特意在他身前停步,低声叮嘱他道:“你先回去休息,我出了宫便去寻你们。”

金殿之上,百官面前,能说的不过这寥寥数语,却让孟思昀心中安稳,轻轻点了点头。

书房内兽炉燃香,垂帘上龙纹金鳞浮光闪烁。李擎早在其中相候,周明晏甫一进门便屏退内侍,上前将他一把抱住:“元照!”

不同于方才典礼上庄严持重的帝王,此刻他只是个得见挚友大难不死、平安归来的少年人。周明晏同样百感交集,轻轻拍着李擎的肩,两人眼底都有泪光闪烁,却又不约而同笑出来,互相搀扶着落了座。

去岁出征前送别情形犹在眼前,如今历经生死,幸得一切安然。李擎细细问起北疆种种情形,连连感叹:“萨汗、裘越退兵,寒州收复,北境平定,多亏有元照及孟家姐弟舍生忘死,朝中有如此英才,实乃大曜之幸,百姓之幸。”

他望着周明晏眉心伤疤,端起手中茶盏敬向周明晏,语气哽咽:“元照,辛苦了。”

周明晏亦难言激动,端起茶盏道:“陛下言重。近来京城之事,元照俱已悉知,如今朝中奸党已除,海晏河清,陛下宏愿已成,当可为民谋福,元照等愿为陛下驱策,成就一番盛世伟业。”

两人眸光灼灼,雄心壮志、宏图抱负在其中熊熊燃烧。李擎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又道:“实不相瞒,肃清陆党多亏了孟家姐弟。”他抬眼望着周明晏,眸中浮起歉疚之色,“说来此事是朕对不住你,此前朕答应你照拂孟家,可是……”

周明晏知李擎是指先前孟思昀被陆之韦诬陷入狱之事,忙道:“此事皆因陆党行事阴险,陛下已全力转圜,元照同怀宁都感铭于心,再者陛下亦有恩于怀宁,愿放怀宁同思婧出征,成就他一番抱负,元照代怀宁谢过陛下。”

他一口一个怀宁,李擎听得清楚,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问:“真不怪朕?”

“不怪。”

李擎笑道:“既然不怪,那先前要朕应承下的另一件事,怎么到现在都不开口?”

周明晏出征前曾向李擎含蓄表明他有心仪之人,待得胜凯旋便请旨赐婚,李擎亦允诺了。他本想稍迟些同孟思昀商量后再提此事,不想李擎直接说破,面上顿时发起烧来:“这……陛下……这才刚刚……”

李擎见惯他稳重冷峻模样,如今见他目光闪烁,言语支吾,简直像见到老虎舔脸伸爪摇尾撒娇,心道这铁树还真有开花的一天,看得是津津有味,笑道:“你不急,就不怕人家怀宁着急?”

周明晏一怔,旋即瞪大眼睛:“陛下这是已经知道了?”

李擎笑道:“连这点眼力都没有,还如何做这陛下?”

周明晏目露紧张,双拳攥紧,起身向李擎弓身行礼,沉声道:“那臣便对陛下直言,孟思昀便是臣心仪之人,他虽是男子,可臣与他情深义重,至死不渝,此生唯愿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求陛下成全!”

寥寥数语,同孟思昀过往种种掠过眼前,少年时萍水相逢,常平村惊鸿一瞥,京郊定情春暮,北境生死相托,还有灵犀出生那一刻孟思昀痛楚却幸福的笑靥,点点滴滴清晰如昨日,于他心中铭心刻骨。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可与孟思昀相伴的暮暮朝朝,日日都是百品不厌的清甜滋味,能让他待到此生尽头,回首来路,无怨无悔。

李擎见他眼眶泛红,听他嗓音哽咽,眼神中掠过一丝羡慕之色,却被抿唇压下,伸手从御案上取出一本红绸烫金婚书:“好,朕答应你。这婚书夫妇名讳处是空白的,无论男女,你想填什么,都是朕的旨意。”

周明晏没料到李擎会如此爽快,一时竟忘了去接:“……真的?”

“金口玉言,怎会有假?”

周明晏仍是错愕:“可是……”

李擎知他在想什么,话锋一转道:“你既犹豫,想来也很清楚。此番北疆之战,你和怀宁都立了大功,这旨意不算师出无名,但即便有功勋,有旨意,也不可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朕知你们情深意笃,但你们可当真想好了?”

周明晏当然曾犹豫过,也曾自问过千百遍,可去年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个中秋之夜,孟思昀便已经给过他一个清晰而笃定的答案。

他们会一直在彼此身边,即便众叛亲离、身败名裂,除却彼此一无所有,他们也会守在彼此身边。

周明晏再次倾身一拜:“谢陛下提醒,即便去官削爵,万千毁谤,臣和怀宁都无怨无悔!”

生在帝王家,李擎见惯貌合神离的夫妻、同室操戈的手足,周明晏拳拳真情犹如晴日朗月,看似近在咫尺,却是此生终不可得。

他并非阴暗狭隘之人,不会因自身孤寂而觊觎旁人幸福,手中这帝王权柄帮不了自己,却可以给他的挚友成全。

“既然如此,这婚书你便收下吧。”

周明晏双手接过婚书,朗声道:“谢陛下!”

李擎摆手,待他平身后道:“谈不上什么谢不谢,只是孟公子身体不好,北疆荒寒,久居仍是不妥。京城人言纷杂,久居亦多是非。若你们愿意,朕可赐你巡察使一职,代朕巡行天下,监察地方属官,你可愿意?”

周明晏正有此意,只是不好明说,见李擎考虑周全至此,他既感激又惊喜,再次谢过,却还是放心不下北境:“臣自当领命,只是那镇北军……”

“北境你不必担忧,此前曾有人给我上书。”李擎微微一笑,眸中却有隐约黯然,“说起来,如今她也是你的亲人了。”

周明晏立时意会,略略有些惊讶,却道:“此人有勇有谋,堪当此任,但陛下是不是还应当慎重考虑……”

“元照所言极是,所以朕让她去问姑母了。”

李擎望向帘外,不知是否是周明晏的错觉,李擎虽然仍面带笑意,他却似在对方眼底瞥到一痕似曾相识的怅然若失。

第60章 大婚

几日后李擎正式下旨,孟氏姐弟临危受命,收复寒州,平定北疆,战功卓著,封孟思婧为安国夫人,享食邑若干,另靖安侯周明晏与安国夫人弟弟孟思昀才德相配,良缘天成,特下旨赐婚,望二人同心同德,永修秦晋之好。

圣旨一下,不出意外地再次轰动了京城。

几乎所有人初听都以为是圣旨出了差错,要同周明晏结亲的该是孟思婧而非孟思昀。但很快又有消息传开,说这赐婚圣旨还是周明晏主动向李擎求来的,议论立刻风起云涌。

有人说看不出这相貌堂堂的靖安侯竟是个罔顾人伦礼法的断袖,之前同孟家大小姐纠缠不清竟然全是暗度陈仓。

又有人感叹靖安侯英明一世,如此枉断前程,实在可惜。

更有人好奇这个叫孟思昀的商人到底何许人也,竟能引得此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靖安侯对他情根深种,不惜为他折腰。

还有别具慧眼者留意到同是在北疆立了功,周明晏和孟思昀却都未加官进爵,由此推断这婚事是在陆之韦的前车之鉴后,李擎为防孟周两家坐大,为了削弱两家子嗣,故意下的一步大棋云云……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倒是别有一番热闹。但毕竟两人都有战功,又有圣旨在身,没人当面指摘半句,也丝毫无碍靖安侯府无视所有言论喧腾,把侯爷的婚事办得排场浩大,空前绝后。

虽说是男子成婚,问名纳采三书六礼有条不紊一样不缺,城中各大珍宝阁成衣铺都接到了侯府筹备聘礼的订货单子,规格之高让人无不感叹,哪怕是给公主下聘都未见得有这般讲究。

婚期定在来年春日,大婚当日更是热闹。当日侯府自不消说,孟府亦是张灯结彩,大宴宾客,笙箫鼓乐之声,数里外都清晰可闻。

周明晏身着新郎大红袍服,走在迎亲队伍排头,虽说更大的排场也见过千百次,可哪一次都不曾让他如今日般心如擂鼓,素日冷峻面庞透着红晕,紧张里又有抑制不住的欣喜。

迎亲队伍行至孟府大门,一众孟府家丁上前拦住,凡心从其中踱出来,袖着双手清咳一声,故意板起脸道:“新郎官听令,今日要见我家公子,需经三道考验,此乃第一道,通过后才可放行!”

这是大曜婚礼习俗,新郎官需得通过新妇亲友种种考验,一展才华与真心,方能抱得美人归。周明晏早有准备,略一招手,身后秦臻等人便奉上满满一盘早早封好、装满今年新铸铜钱的荷包,恭恭敬敬地送到凡心手里:“管事请过目。”

凡心略略扫了那堆荷包一眼,又抬头望着眼前英姿俊朗的年轻将军,仿佛又见到去岁周明晏在雨中立在孟府门前赔罪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他陪着公子惦念了这个人好多年,曾在替公子抱不平时记恨过,也曾为了公子的幸福争取过,恼过他对公子的真心一无所知,却也欣慰于他最终还是不曾辜负公子的期待。

不过身为娘家人,他还是有些不满,虽说周明晏主动请旨赐了婚,也紧锣密鼓地赶着办了婚礼,但终归还是迟了,人还没迎进门孩子都落地了,再晚点小灵犀都快能开口喊爹爹了!

凡心一口气堵在喉咙,按规矩给了荷包便该放行,但他偏不,眼珠一转,回头对众人道:“各位,今日公子大婚,侯爷现在给多少,我回头就散给大家多少,大家说这些够了吗?”

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高声道:“不够����”

凡心满意地回过头来,笑吟吟对周明晏道:“新郎官,真是对不住,这是大伙儿的意思,我也没办法。不过我可以给侯爷支个招,今日要是没带够现钱,可以签个欠据,三分利就行,若是还不起呢,在府里干上几年也是可以的����”

凡心滔滔不绝,充分体现了孟氏商铺现任主事的职业素养,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周明晏脸上了。周明晏忍俊不禁,既不着急,也不反驳,冲秦臻等人使个眼色,众人齐齐从怀里掏出荷包,解了封口向空中一抛。

霎时满目金光缤纷,无数枚崭新铜钱如骤雨洒落,引得众伙计连声欢呼,纷纷哄抢起来。

凡心反应不及,待要拦已是拦不住,周明晏趁乱冲进门内,路过他时还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把,笑道:“多谢管事!”

庭中花木红绸挽作同心结,当中一道俏丽身影飒然而立,孟思婧一身劲装,脑后马尾高高束起,手持横刀,满眼的跃跃欲试:“总算来了,我可恭候多时了,不用废话,出招!”

这第二道考验便是孟思婧,规矩简单至极,打赢她便能过。捡完钱的孟府下人们涌了进来,挤在廊下瞧热闹,还有人擂响了战鼓助兴,气氛紧张又热烈。

周明晏正待迎战,他背后却有人提醒:“这毕竟是姐姐,新郎官直接动手怕是不妥,不如让男傧相代劳吧?”

众人纷纷称是,秦臻正准备上前,孟思婧一抬头瞧见是他,神色明显一顿,清喝道:“……你……我不跟你打,让周明晏自己来,承光剑对照水刀,这才有看头!”

孟府众人齐声赞同,周明晏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秦臻的肩,他只得默默退回,目光却移不开人群中孟思婧那张神采飞扬的脸。

“诚如孟统领所愿。”周明晏与孟思婧相对而立,剑拔出鞘,剑刃反射灼灼阳光,耀眼夺目,“今日元照全力以赴,姐姐也无需手下留情。”

孟思婧很是满意,扬眉一笑:“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