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京华小倦客
但这次不同,这一次周明晏就在他的书房里,站在他面前,披着一身潋滟月光,像是裹着一身清寒风雪,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目光定定凝在他身上,不敢移开,甚至不敢眨眼,仿佛那高峻身影脆弱如叶上朝露,只要他稍一错神,便会从眼前消失。
“这是真的,是不是?”他睫毛闪动,眼底泪意剔透如琉璃,嗓音颤抖,生怕惊破自己的幻觉,“你让我穿红衣等你回来,我穿了,你就真的回来了,是不是?”
周明晏一动不动,英俊面容沐在如霜月光里,他听不见周明晏的声音,只看得见他嘴唇开合,他跟着默念,轻声读出三个字:“对不起。”
他摇头:“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要你告诉我,那些都是假的,现在的你才是真的……”
他伸开双臂,将身上繁复华丽的刺绣展示给他看:“你说我穿红衣好看,好看吗?我就穿这身衣服,我们成亲,好不好?”
周明晏依旧没有回答,孟思昀伸手去摸他的脸,周明晏的脸上冰凉湿冷,潮湿的液体顺着他的小臂流下来,像大片大片的雪,冰冷却又滚烫,将他的肌肤冻结,又仿佛在他的血液里燃烧。
是啊,周明晏留在北疆,最后的一刻一定是冷的,气力耗尽,鲜血流干,最后一位同袍倒在脚边,身后是再也无法回归的故土,他不敢想象那有多冷,也不敢想象那有多痛。
后来他醒了,秋夜还长,他在月光中枯坐许久,身上红衣泪痕斑驳,在月色里闪着幽微的光,似是凝成了冰,又像是沁出了血。
他回到案边,研墨提笔,写完了那封写到一半的信,在末尾告诉周明晏,他不会让他久等,他们马上就能相见。
最后一字落笔,他眸中也有什么沉下去,幽深黑亮,转手将信纸透进一旁的火盆,明亮火光卷起纸边,在他的眼眸里映出一抹凄绝的艳色。
烟气升腾,细碎火星翻卷上升,他跟着抬头,看见闪烁火光之中若隐若现的房梁。
这是唯一的办法,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脱。如果这是噩梦,那他就能醒,不是的话,他就能死,也能同周明晏在一处。无论如何,结果都是好的,都能把周明晏还给他。
周明晏是信守诺言的人,他肯定会在奈何桥上等着自己,他不能让周明晏等太久,他要穿着这身衣服去,这是周明晏送他的料子,周明晏看到了,就能认得出他。
他用衣箱中剩余的衣料结成绳子,穿过房梁,拉着它站起身。
绯红衣摆垂落,金线刺绣耀目,他一身锦衣华服,秀美面容上希冀期待如三月海棠,仿佛他不是在绝望悲恸之中,孤孤单单地跨进生死之门,而是在众人的祝福嬉笑之中,挽着爱人的手,走进红烛高照交颈比翼的洞房。
他踮起脚尖,小腹里却忽然狠狠一痛,像被一只手揪了一下,霎时出了一身冷汗,就在这恍惚的瞬间,轰然巨响传来,房门竟被人一脚踹开。
“孟思昀!!你这是干什么?!”
有人死死抱住他的腰,不由分说夺下他手中的绳结,脚下凳子翻倒,两人双双跌倒在地,他挣扎着抬起头,正对上孟思婧满是泪水的眼睛。
“你说你想静一静,你就是这样打算的吗?”她抓起地上那截衣带结成的绳子,手一扬扔出老远,“你以前怎么说的你忘了吗?你说孟家有你撑着,让我海阔天高,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没了周明晏,你就要去死吗?!”
双生子血脉相连,心有灵犀,孟思昀生出死志时,懿德殿中的孟思婧也心神不宁,告了假飞奔回府,不顾一切撞开书房门,正好目睹这一幕。
孟思昀坐在地上,小腹还在抽痛,全身没有一丝力气,连头都抬不起来,孟思婧狂风骤雨般的质问让他难以招架,他对不起她,他对不起所有人。
见他如此,孟思婧嗓音哽住,她扑过去,拥住他的肩,把他单薄冰凉的身体压进怀里:“怀宁,你别这样好不好?阿姐知道你难过,可你还有阿姐啊,阿姐只有你了,你不能这样,你要是出事,你要我怎么办?”
她紧紧拥着他,手臂抑制不住地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他的后颈上,烫得他五内俱焚。
他想说对不起,可他发不出声音。愧疚感如同毒蛇,在他内里噬咬撕扯,他知道自己自私,知道自己是在把同样的痛苦施加到思婧身上,可他别无选择,活着实在太痛苦,周明晏把他的一切都带走了,他也许还能苟活于世,也只是具毫无生气的行尸走肉。
他被孟思婧拥着,忽然听到凡心的声音犹豫着响起:“大小姐,公子,那个……”
他木然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时,数日来空洞茫然的眼底,第一次漾起不同以往的惊讶之色。
那人一身缟素,身形高挑,气度雍容,面容憔悴却依旧端庄,目睹姐弟二人相拥而泣之景,眸中讶异一闪而逝,余下的唯有感同身受的悲悯,正是周明晏的母亲。
第42章 家书
简单寒暄过后,周夫人说她想单独同孟思昀谈一谈,于是孟思婧肿着眼睛退了出去。
一张茶案两旁,坐着两个同样痛彻心扉的人。
孟思昀知道自己应该安慰周夫人,同她的丧子之痛相比,他的悲伤实在不算什么。可嗓子里像是塞满了又干又热的沙子,他身心俱疲,整个人已经四分五裂,拼凑不起半句有意义的词句。
周夫人也没说什么,用茶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递给他一个锦盒:“这是刚刚送来的,晏儿的遗物,我想这些应该由你保管。”
孟思昀有些意外,却下意识迫不及待地打开锦盒,眼神立时颤抖起来。
先映入眼帘的是他赠给周明晏的那方玉印,不知经历了什么,边角磕碰了数处,整颗印遍体鳞伤,斑斑血色渗进他亲手刻出的蜿蜒纹路,将“周元照”三字染出触目惊心的红。
再往下,是周明晏写给他的信。
陆党倒台后,朝中才知周明晏此前音讯不通,并非是他有意欺瞒不报,而是寒州主官被陆之韦收卖,截留了周明晏等人发往京城的所有信件。所幸当地驿长良心未泯,没有销毁全部信件,在陆党覆灭后将信件完璧归赵,和周明晏的遗物一同寄回了京城。
玉印下是一叠书信,有结实的皮纸,也有简单的麻纸,有的字迹工整,有的则略显凌乱,似是急中匆匆书就,每封的抬头都是“怀宁亲启”:
“怀宁亲启:桂花苗已抽芽,怀宁诚不欺我。近日天寒,所幸有怀宁调配桂心酒,寒症减员大为减少。怀宁所赠桂花,吾一直悉心照管,明日将出城迎敌,也许归来时,能得见桂花盛开。”
“怀宁亲启:近来以与你讨论之法演习军阵,颇有成效。是夜巡防边哨,月下闻胡琴声,声声犹如昔时怀宁琴音。此前欠你曲名,现已想好,归来时告知你。京城应是已入深秋,早晚多添衣。”
“怀宁亲启:近来战事屡屡失利,粮草不至,军心不稳,日日焦头烂额,希望你在身侧,又庆幸你不在身侧。敌方似能未卜先知,其中必有蹊跷,情势凶险,不止于战场之上。近日行军匆忙,无法及时收你复信,望你在京城一切安好,万事小心,静待转机。”
“怀宁亲启:先前中穆矢调虎离山之计,穆矢正率军攻寒州,我正率军回援,唯望为时未晚。寒州乃家父埋骨之地,百姓数千,寸土不可失。此战凶险,我必全力以赴,若有不测,怀宁切勿以我为念,且视过往誓言如逝水,抛诸脑后,快意余生。”
孟思昀读不下去,丢下信笺,双手死死摁住胸口,像是要摁住内里爆发的痛楚,不然它就会生出藤蔓,透胸而出,如万箭穿心一般,将他整个撕碎。
周夫人看着他,她太熟悉这样的神情,无论是痛彻心扉却仍竭力压制的悲伤、摇摇欲坠却仍勉力维持的体面,还是绝望之际生出的死志,她都再熟悉不过,同样的痛楚一样折磨着她,在丈夫马革裹尸的当年,也在独子为国捐躯的此刻。
“思昀,我劝不了你什么,可我也是过来人。”待孟思昀缓过一阵,她才哽咽着开口,“晏儿没能留下遗嘱,这就是他的遗言,他一直念着你,他的遗愿便是我们好好活着。”
孟思昀目光空洞地盯着锦盒,须臾才反应过来,像是整个人被看透了一般,脑后发凉,双唇颤抖:“夫人……”
周夫人望着他,望着他殷红照人的礼衣,望着他腰间那块丹凤朝阳的玉佩,望着他苍白如雪的面容,望着他破碎琉璃般心碎失神的眼睛,唇角浮起怜爱的笑意,眸底光华悲悯而宽宏:“傻孩子,你真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你们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不然你以为,没有我的允许,晏儿会随便送出这祖传的玉佩吗?”
孟思昀目光模糊,双膝一软,泄力般跪倒在她面前。
周夫人倾身,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让他伏在她的膝盖上,温柔地抚摸着他单薄的脊背,如同在风雨中展开怀抱的母鸟,将瑟瑟发抖的幼鸟护佑在她的羽翼之下。
周身的温暖同记忆里母亲的怀抱重合,孟思昀的悲伤终于倾泻而出,他颤抖着,呜咽着,哭得泣不成声,绯红的眼眶被泪水浸透,整个人淋漓又破碎。
周夫人拥着他,像拥着已经永远失去的那个儿子,泛红的眼眶噙着晶莹的泪光,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哭吧……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能叫我一声母亲……”
门外,孟思婧和凡心站在门边,听着内里模糊不清的啜泣声,凡心抿着嘴唇,时不时也抹一把眼泪,孟思婧则仰着下颌,倔强地盯着东方那抹越来越明亮的鱼肚白,暗暗攥紧了五指。
在熹微的曙光里,她做了一个决断。
寒州是大曜北境门户,寒州的沦陷将整个北境暴露在蛮族的铁蹄之下,千里沃野、村落城郭均成了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情势岌岌可危,朝中却为主战主和陷入漫长拉扯。众臣中主和派不在少数,原因亦显而易见。大曜今年以来多灾多难,先有南地水患,又有李苍之乱,即便反贼伏诛、奸党覆灭,也已元气大伤,而萨汗国锋芒正盛,兵戎相见得不偿失,不如以议和平息战火,之后再从长计议。
但以上种种皆是粉饰之词,最重要的原因是眼下大曜将领青黄不接,周明晏战死,杜乘风也在围剿李苍一役中受了伤,京中风波方平,楚玄近日不宜离京,河东、南疆等守将亦无法离开镇守之地,即便要继续开战,大曜亦无将可用。
但众人心知肚明,与其说是无将可用,不如说是信心尽失,连常年镇守北疆、威名赫赫的周明晏都不是穆矢的对手,还有谁能力挽狂澜?
主和派义正词严,主战派亦有说法。萨汗族人凶悍残暴,贪得无厌,一昧退让只会助长其嚣张气焰,届时引狼入室,蛇心吞象,黎庶生灵涂炭,大曜百年基业亦会毁于蛮族人之手。
双方各执一词,每日上朝都是唇枪舌剑,滔滔不绝。任凭殿中争论如何激烈,龙椅上的年轻帝王始终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几日后,壶天自春茶楼二层雅间,孟思昀一袭缟素伏在书案边,宽大衣袍勾勒出清减单薄的肩背,垂首专注地理着账目。
那夜被孟思婧救下,又在周夫人怀中痛哭过之后,他似是镇定下来,也似慢慢接受了现实,不再将自己关在房中,也不再水米不进,饭食汤药都按时服下,即便食欲全无、味同嚼蜡,也会逼自己咽下去。
见他如此,孟思婧和凡心既放心又担心,放心是因为他应该不致再去寻死,担心则是因为他们太了解他,深知他为人脾性,为了让他人放心,什么苦都咽得下去,若是每日以泪洗面倒还好说,就怕他把悲伤全都藏起来,藏得无懈可击,让人连安慰的话都不好出口。
悲伤虽能分担,毕竟无法感同身受,凡心能做的也不多,唯有小心翼翼、百依百顺。在府中养了几日后,孟思昀提出想回茶楼看看,去了几次便将账目接了过来,凡心也都顺着他,虽然也怕他耗了心神,但越是忙碌,反而越能从不见底的情绪里喘过口气来。
湘帘隔绝了市声喧嚣,算盘声清脆,越是显得房里安静。忽有小二敲门,道是有客人想见东家。
孟思昀抬头,敏锐地从小二语气里听出一丝紧张。凡心并未察觉,上前迎进两位客人,年长些的身形瘦长,面白无须,应是随从;另一位年轻些的眉目清俊,眸光迥然,两人衣饰并不豪奢,举手投足间却有股说不出的清贵。
孟思昀目光自二人身上流转而过,起身吩咐凡心先出去,待房门一关,他面向那年轻人,行云流水般躬身拜倒:“草民孟思昀叩见陛下,有失远迎,请陛下恕罪。”
李擎微微一怔,转眸向那随从一瞥,对方立刻退至门边,张望一番后示意李擎并无外人,李擎这才道:“你怎知是朕?”
孟思昀额头触地:“回陛下,一是方才小二通报时声音有异,二是观这位贵使面容行止,应是宫中内侍;三是此前陛下亲送杜将军出征,思昀有幸,曾一睹陛下龙颜,故而认得陛下。”
他言辞流利,应对从容,李擎已有三分欣赏,面上却不显,又道:“那屏退下人又是为何?”
“陛下微服前来,应有要事,故而屏退下人,以免打扰。”
果然聪明,思虑也周全。李擎这才微微一笑,挥手让他起身,在孟思昀让给他的长椅上坐了,又给他赐了座。
孟思昀亲自烹了茶,李擎接过,道:“孟公子虽为商贾,但急公好义,心系天下,朕早就有所耳闻。先前清剿奸党,孟公子厥功甚伟,理当有赏。听闻孟公子身体抱恙,朕甚是牵挂,特从尚药局带了些药材来,供孟公子调养之用。”
他说着摆手,内侍便将锦盒递上,孟思昀忙双手接过,弓身拜谢。
李擎端起茶盏,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此前虽未谋面,但他对这个人的确不算陌生。他见过周明晏提起此人时如珠似宝的神情,也听孟思婧夸过自己的胞弟千百万次,有道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身为天子,人中龙凤对他而言亦是寻常,可真见了孟思昀,他还是抑制不住地眼前一亮。
百闻不如一见,在此之前,连他也不信世间会有如此惊艳的人物。虽是男子,可相貌生得极美,是那种雌雄莫辨的美,眉梢眼角每一处无不精雕细琢,却又浑然天成。
人极瘦,憔悴亦很明显,却无损眉目间柔美流光,如千锤百炼后的玉,珠光温润,夺目却不刺眼。双眸清澈如春水,眼底漾着一点光,似是红烛的烛心,极细又极亮,整个人如经风沐雨后的海棠,零落却更觉清艳。
李擎对此前的打算愈发有了信心。如果他见到的是一个伤心欲绝、奄奄一息的孟思昀,他不会再说接下来的话,可眼前的孟思昀并非行尸走肉,却像只浴火而生的凤凰。
这样的孟思昀,让他惊讶,更让他庆幸,更让他想起九泉之下的挚友,想起周明晏出征前请旨赐婚、请他照拂孟家的请求。
虽说马革裹尸、沙场埋骨是万千将领难逃的归宿,周明晏的牺牲亦如巨石般压在他心中,除却失去挚友的悲恸,更有难以言说的愧疚。
他总忍不住想,如若他能先知先觉,早些识破陆之韦的奸计,元照怎会命丧敌手。是他把元照派出去的,他亲手将他送上了不归路,或许还让眼前人成了未亡人。
他答应元照的事,他一件都没有做好。
帝王之仪,喜怒悲伤皆不可形于色,李擎勉力压制心中钝痛,放下茶盏道:“你和元照是如何认识的?”
孟思昀先前曾听周明晏提过,他和李擎算是挚友。自李擎进门,孟思昀便猜到他会有此一问,对此亦无隐瞒必要,便将二人相识始末,自数年前相遇至今春重逢,言简意赅和盘托出。
他嗓音平静,哀恸被压在��底,初闻噩耗时尖锐的痛已然褪去,只余眼角衣襟未干处,一片永恒不褪的潮湿。
室内静寂,许久,李擎叹道:“……那现下对你而言,一定很难。”
孟思昀瞳眸微颤,他言语间分寸,并未提及他和周明晏定情始末,李擎这一叹却像是已看透八分,他抿紧嘴唇,低头只是默认。
见他低眉不语,李擎也不欲追根究底,坦诚道:“孟公子是聪明人,朕也不与你打哑谜。长话短说,孟统领递了请战书,自请前去北境击退穆矢,收复寒州。”
孟思昀一惊,李擎紧接着道:“朕打算允准。”
女将出征,古往今来都属罕见,孟思婧身为女官,在大曜已算空前绝后,率军出征更是闻所未闻。然而不等孟思昀开口,李擎似是能看透他心思一般,道:“朕也明白,女将领军,世所罕见,流言如沸在所难免,所以朕想命你为军师,与孟统领同往抗敌。”
孟思昀胸口起伏,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孟统领武艺过人,同元照不相上下,但行军布阵上经验不足。朕读过你著的兵书,你有这个能力,有你辅佐孟统领左右,亦可稍稍平息物议。目前镇北军兵力不足,朕会从河东调军北上,其中不乏已故孟将军的老部下,你们姐弟二人是最适合统领他们的人选。”
李擎指尖轻点桌面,将他近日通盘考虑尽数说出,心中明朗,喉咙却有些发干,顿了嗓音端起茶盏,想让孟思昀考虑清楚。
但他方饮了口茶,便听孟思昀道:“草民遵命。”
这回答太迅速,又太干脆,李擎吃惊,放下茶盏望着他:“你这就答应了?不用再考虑几日?”
“不必考虑。”孟思昀眸光平静,内中却似有火焰灼灼燃烧,“承蒙陛下信任,草民愿与孟统领同往。”
“你……”
李擎希望孟思昀答应,这也是他此来的目的。但他或多或少了解孟思昀,知晓他体弱多病,亦知他才华横溢,却一直不愿入朝为官,在来之前,他也做好了与孟思昀周旋一番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