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京华小倦客
心跳怦然作响,孟思昀几乎要溺在他眼眸之中,一句话在心底盘旋,呼之欲出。
不是的,周明晏不欠他什么,要报恩的是他,早在他还没来到京城的时刻,周明晏就曾经……
急促脚步声传来,秦臻在帐外焦急唤道:“将军可在?圣上急召!”
暧昧氛围一扫而空,两人齐齐回神,周明晏起身迎进秦臻,两人低语几句,周明晏神色转肃,回头对孟思昀道:“我得走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必,我自己走便好。”孟思昀见他眉头微蹙,心也跟着揪起,勉力压下不安,冲他微微一笑,“你去忙吧,之后再见。”
孟思昀几日未再见到周明晏,却很快得知圣上急召周明晏入宫的原因。非但是他,文武百官,乃至整个京城,也都知道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南川王李苍起兵谋反了。
诱因是日前席卷南地数州的洪灾,居无定所、啸聚成群的流民为李苍提供了现成的兵力来源。但种种迹象表明,李苍的谋反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数年经营之后的成果,譬如行军作战所需的大批粮草,以及战火所及之处,不少地方驻军将领及州县主官望风而降,可见此前早有勾连。
洪灾之事余波未平,李苍此举更如火上浇油。李苍大军一路北上,剑指京城,当务之急乃是选派得力将领镇压拦截,但近年四境胡虏屡屡来犯,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将领皆在边军之中,远水解不得近渴。
李擎并未当即决断,请教宰相陆之韦有何建言。陆之韦却称自己此前赈灾不力,有负圣上之托,愿带兵亲往剿匪,以身报君,群臣称颂其忠义,李擎不得不驳回其上书,降旨安抚,但举荐将领一事仍悬而未决。
战事尚且遥远,余波却已传到京城。孟家在南地有不少茶园药庄,此番卷入战火,不知情形几何。孟思昀忙着探问消息,评估损失,殚精竭虑之际,又要分神挂念周明晏朝中局势,一时只觉仿佛事事都赶不及,却又似每时每刻都在滚油中煎熬。
几日后朝中仍无消息,孟思昀在壶天自春核对完账目,头昏脑涨,忽有敲门声起,抬头,苍白如雪的面容上瞬间亮起来。
周明晏快步进门,一身风尘仆仆,双眸凝望孟思昀,还没说出什么,孟思昀已经起身,上前扑到他怀里。
怀中人身量纤细,身体微颤,如在梦中般难以置信。感到怀抱周身的炽热体温,孟思昀才恍然自己做了什么,羞怯来得后知后觉,刚要挣出来,又被周明晏摁着后颈拥进怀里。
“就这样。”周明晏偏头,近乎贪婪地嗅着孟思昀身上清苦回甘的药香,喃喃道,“多呆一会儿。”
虽然剖白了心意,但回回见面都有旁人,最亲密的举止也不过是在常平村牵过那一次手。两人身影交叠,肌肤相贴,疲惫和放松都在一瞬间涌上来,任由呼吸拂乱对方的头发,直到担心对方站得累了,才恋恋不舍地松手。
孟思昀要为周明晏烹茶,周明晏摆手道不必,来不及喝了,他刚从宫中出来,见缝插针来看孟思昀一眼,马上就要到军营去。
孟思昀何等灵醒,闻言心骤然一沉,问:“可是平叛将领一事有眉目了?”
近来李擎每日召周明晏入宫,商讨最多的便是此事。周明晏眉头紧锁,道:“尚未,此事来得突然,朝中可用之人不多,陛下他……尚未下定决心。”
他目光从孟思昀面上滑过,喉结滚动,眸心泛起隐约涟漪。孟思昀看出不对,颤声道:“是要派侯爷去吗?”
周明晏不语,可沉默在此时便是无声的承认。
李擎并没有太多选择,朝中并非没有武将,但李苍突如其来,来势汹汹,先前竟连一丝风吹草动都无,可见朝中被其渗透之深,要寻一位全心忠于李擎的将领谈何容易,显而易见,周明晏是他最可靠的选择。
可若周明晏离京,先前为讨伐陆之韦所做的筹备可能会前功尽弃,谁也不知陆党会趁此时机有何动作,李擎陷入两难,这才踌躇至今。
但他没有犹豫的时间了,从今日李擎的态度里,周明晏已猜到了八九分。
孟思昀嘴唇颤抖,面色愈发苍白,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袖口。周明晏知他为自己担心,柔声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可是神将,异族凶悍,不也一样大败而归。若是圣上最终决定派我,我也定当得胜凯旋。”
为人将者为君之刃,军命无有不从。这是所有从军之人该有的觉悟,亦是所有留守家中之人必须接受的牺牲,孟思昀亦是将门之后,不会不明白孰轻孰重,更不会拖他的后腿。
可虽然如此,周明晏心中亦有遗憾。两人刚刚走在一处,乍然就要离别,战场瞬息万变,再胸有成竹,亦是九死一生,他自是不惧马革裹尸,可若真是如此,他能留给孟思昀的时间,实在太短太短了。
孟思昀定定听着,心中翻涌,说不出是何滋味,唯有一张憔悴面容愈发雪白,嗓音冰凉:“可……可一定要是你吗?”
他喉咙艰难地滚动着,垂下雪白的颈项,连肩胛骨都在发抖:“能不能……能不能……”
他是将军的儿子,从小就在送父亲出征,周明晏的安慰他当然明白。可那些话落在耳中,他却只听得见七夕那夜的雨声,他为周明晏放了那么多盏河灯,每一盏都沉没了,当年父亲战死之前,母亲为父亲放的河灯也是这样的,万一周明晏也……万一……
周明晏看出不对,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头。这样的不祥之兆,他无法对周明晏说起。
周明晏不知他为何如此失态,连日忙碌令他疲惫又烦躁,见孟思昀如此,显是心中有话却又刻意隐瞒,当下一股火气涌上来,沉声道:“孟思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样的道理你理当明白,我身为大曜靖安侯,当视百姓安危、社稷安定为己任,如今反贼挑起战火,生灵涂炭,若是陛下有旨,我不会推脱。”
孟思昀有苦难言,被他直呼其名,神色一震,眼泪下意识涌上来,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咬紧嘴唇垂下头。
周明晏本觉自己所言句句在理,可不见孟思昀回应,既疑惑又急躁,又觉自己话说重了,心下暗暗懊悔,想着营中还有军务,孟思昀此时怕是也不想跟他纠缠,遂起了身:“我还要去军营,先走了。”
孟思昀发不出声,呆立原地,听得周明晏脚步声渐远,这才恍然惊觉似的,起身推开窗扉,望向夜色中周明晏匆匆离去的身影。
秋夜清寂,星月皎洁,高峻人影披了一身霜色。孟思昀默默望着,只觉对方衣袖带起的冷冽夜风,也在同时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第26章 和好
周明晏这么一走,便再没了消息。
孟思昀一夜未眠,失魂落魄,虽不至于直接病倒,但一连几日不思茶饭,魂不守舍,理事时每每不自觉出神,显而易见是在强撑,凡心问他怎么回事也不开口,兀自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凡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能让孟思昀如此的只有周明晏,他不知道两人此前的龃龉,只当是平叛将领人选悬而未决,孟思昀担心周明晏会出征,便开解他说不太可能,周明晏常年镇守北疆,擅长的是骑兵冲锋,与水网纵横的南地战场迥然不同,李擎是位明主,不会以己之短攻人之长。
凡心本是好意,但他越说,孟思昀越发担心。要知朝中无将,情势所迫,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怕是以卵击石也容不得推辞。凡心见状也不敢再提,背地里长吁短叹,觉得这靖安侯当真算不上什么如意郎君,没多少时间陪伴公子不说,还要公子为他日夜悬心,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孟思昀心中却知,这次的事,实在半点怪不到周明晏。
他早知周明晏是怎样的人,心系家国,当仁不让,之前他误解自己劝他在陆党面前明哲保身,第一次对他动了怒,他明知如此,却还是忍不住说了那样的话。
懊悔侵蚀着他的心,可他明知自己不该,却仍止不住担心。如果没有那些沉没的河灯,他或许不会这般失态,可他就是忘不掉,那泓冰冷漆黑的湖水卷起波澜,时时刻刻都在他心头翻涌。
他曾想过要去找周明晏道歉,可周明晏一直没回侯府。药材已经送完了,他也没有托辞再去军营找他。
同在京城,可如果周明晏不来,他就真的见不到他。何况就算能见面,也不知道周明晏还愿不愿再见他。
如此几日之后,李擎下旨,封玉麟卫大将军杜乘风为南川兵马招讨使,率玉麟卫中若干精锐南下,统合地方驻军,平定李苍叛乱。杜乘风平叛期间,由周明晏暂代其玉麟卫大将军之职,统领皇城禁军。
军情紧急,杜乘风即日启程,李擎率百官亲往城门相送。
秋风凛冽肃杀,阵列肃穆,旌旗猎猎,雄浑鼓声中,杜乘风恭敬跪地,双手过顶,接过李擎赐予他的黄旗黄钺,以额头轻触钺柄,庄重立誓,此次将代天子威,统帅三军,诛杀叛逆,以报君恩。
杜乘风是老将,功勋累累,经验丰富,且为人稳重可靠,确是平叛的极佳人选。先前李擎犹豫不决,是因杜乘风毕竟年事已高,且执掌玉麟卫数年,轻易离京恐会令禁军生变,斟酌之时,杜乘风推荐由周明晏暂代玉麟卫大将军一职,此事方尘埃落定。
开弓没有回头箭,但城门之外,鼓声之中,李擎望着杜乘风头盔下隐约露出的星星华发,悲凉酸楚之感涌上心头,沉声道:“将军征讨贼逆,乃天命所托,民心所向,定当所向披靡,待将军凯旋,朕定当在此亲迎,与将军及诸位勇士同饮庆功酒!”
杜乘风高举旗钺,朗声回应,身后将士随之齐声高呼:“奉天讨逆!凯旋而归!”
百官之中,陆之韦站在文官之首,向杜乘风行礼,面上皆是忧戚之色,道:“都是老臣赈灾不力,给了逆贼可乘之机,老臣年老体衰,不及将军神勇,但尚可看顾朝中琐事,定让将军无后顾之忧。”
杜乘风摇头道:“陆相不必妄自菲薄,文武百官各司其职,社稷方能安稳。”又深深看他一眼,“陛下亲政不久,还望陆相多加辅佐,万事有劳陆相。”
陆之韦连连称是,拱手再拜,神色恭敬,眸中情绪看不分明。
武官之首则是周明晏,身上是玉麟卫大将军方可披挂的玉麟甲。杜乘风特意行至他面前,拱手道:“本将军讨贼期间,玉麟卫便交由靖安侯统帅。靖安侯少年英才,临危受命,定能力守陛下安危为重,护卫京畿安宁,不负陛下所托。”
这句话既是说给周明晏的,亦是说给他身后诸位玉麟卫将领的,周明晏拱手回礼,道:“请杜将军放心,元照定将守护陛下左右,同候将军凯旋。”
杜乘风骑马在前,玉麟卫精锐扬鞭策马,开拔出征。城楼之上,李擎遥望最后一抹烟尘渐渐散去,轻声问身边的周明晏:“元照,你可曾想过朕为何不用你?”
令杜乘风平叛的旨意出乎群臣意料,周明晏也不例外,但他深知李擎此举必有考量,是以从命时未有一丝犹豫,此时亦只低声道:“杜将军能征善战,反贼伏诛指日可待。只是……元照曾也以为陛下会用我。”
君臣站得极近,二人低语声唯有彼此可闻。李擎深知周明晏忠心耿耿,修长手指轻抚着古老粗糙的城墙垛堞,低声道:“元照用兵如神,不在杜将军之下,朕留你在身边,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秋风萧瑟,拂动他身上明黄龙袍,远方的叔父已经按捺不住同室操戈的野心,貌似风平浪静的朝堂亦掀起了无形的惊涛骇浪。
一片金黄色的枯叶落到李擎手边,他伸手拂落,眸中现出肃杀之意:“这是个多事之秋啊……”
年轻天子亲临送行,不少百姓簇拥周边,争相一睹陛下御容。周明晏护送李擎登上御辇,民众陆续散去,眼前挤挤挨挨人群中,忽然闪过一抹熟悉的黛色衣袂,直直撞进他心底。
他一个激灵,脱口道:“孟思昀?”
人流涌动,摩肩接踵,唯有那抹清癯黛影分外清晰。周明晏眼睁睁看见那人脚步一顿,纤瘦双肩一颤,却没有停下,而是匆匆加快了步伐,如一条敏捷游鱼,迅速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等一下!”
周明晏下意识向前追了一步,视线之中百姓惊惶,纷纷避走。左右玉麟卫训练有素,立刻道:“大将军可是看到了可疑人等?要不要属下前去捉拿?”
“捉拿”一词刺入耳中,周明晏脱口道:“别!”
瞬息之间,那抹黛色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他回过神来,望着一脸疑惑的下属,沉声道:“无事。”
现下不是说话的场合,他安抚自己,却拂不去脑海中那个仓皇消失的背影,亦拂不去心底愈发明显的不安和惆怅。
护送李擎回宫后,周明晏又前往玉麟卫衙署,着手安排京畿布防巡逻事宜。
杜乘风出征前已与他完成交接,但京畿防备兹事体大,少不得细致了解部署。待一切布置妥当,已近宵禁时分,他心中安定不下,将剩余事宜托付给秦臻,自己匆匆换了便装,骑马赶往孟府。
深夜来访怕是会打扰,但周明晏已经顾不上了。
整整一日,一根弦一直紧紧绷在他心里,似紧缠的绳索,深深勒进血肉,让他无法呼吸。他必须要知道,今日城门旁那个人是不是孟思昀,如果是,为什么要躲他,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还是还在为他那日的拂袖而去生气,决定以后都不再理他?
那背影那样决绝,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人海。周明晏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如果他不赶快去找孟思昀,孟思昀也许真的会就此消失。
初见孟思昀,他就觉得这人如松风水月,仙露明珠,可那本就是彩云琉璃般脆弱易碎的存在,况且孟思昀又对他这样好,好到让他有种不真实的幻觉。
战事远在南方,富足安闲的京城却也蒙上了稍许阴影。街旁店铺熄了灯,行人寥寥无几,一泓银霜般的月色泠泠泻在街心,寒风裹挟着清冷的更漏声。
孟府大门前一片安静,温润灯火照亮雕花门簪。 门房一见是他,立刻便引他进了门,他问不需先通传一声嘛,门房道公子睡得一向很晚,而且之前特意叮嘱过,若是侯爷过来,无需通传,直接请进。
周明晏心中一暖,连日惴惴终于消散些许,却又即刻生出歉疚:他没有时间过来,孟思昀却一直在等他。
熟悉的书房果然亮着灯火,门房早派了人去知会孟思昀,此时他披衣候在门口,人是修竹般颀长清隽的一道,和雕花门上婆娑的兰竹图样交相映衬,一见面就迎上来,问:“侯爷是有什么急事吗?”
门前灯笼烛火盈盈,映出他皎洁眉眼,周明晏望着灯火里那张白皙清秀的脸,点头道:“对,特别重要,十万火急。”
听周明晏这么说,孟思昀的心立刻悬起来,又不想暴露自己的紧张,侧身让在一边:“侯爷请进。”
他请周明晏在茶桌旁落座,又去给他倒茶,将茶盏递到他手边,轻声道:“有什么急事,需要思昀做什么?”
周明晏攥住温热茶盏,并不着急回答,先抬眼望向孟思昀。
孟思昀近来忧心忡忡,眉眼间难掩憔悴,被他这么一望,似是有些紧张,眸间漾起慌乱的涟漪,却仍忍住了看向他,眼底水光盈盈,照得他心里忽明忽暗。
他喝了口茶水,深深吸了口气,摇头道:“不需要你做什么。是我,我需要跟你道歉,上次在茶楼,我不该同你那样讲话。”
这是他们互通心意以来,第一次生出龃龉,孟思昀亦为此耿耿于怀许久,却不想周明晏会开门见山挑破。
孟思昀措手不及,眸间水光更甚,下意识道:“侯……”
周明晏轻柔却坚定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没有说完,又道:“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也知道你为何会担心。”他眸光转深,嗓音微微颤抖起来,“当年孟将军牺牲之时,你还那么年幼,一定很难过。”
那日周明晏刚出茶楼便后悔了,恨不能立刻回头去寻孟思昀说个清楚,可军务延误不得,之后李擎决心要用杜乘风,遣他与杜乘风交接玉麟卫防务,事涉机密,他脱不开身,连递个口信都难,直到今日杜乘风出征,才有机会前来解释。
提及父亲,孟思昀心间涌上熟悉酸楚,转念又想到那些沉没的河灯,心绪愈发滞涩,摇头道:“不,是我该道歉。侯爷那日的话没有哪句不对,正是因为有我父亲,我才更该明白,侯爷有你的责任,我不应该怕成那样……”
他明白的,他从小就明白,从小母亲便教他念诵,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约束则忘其亲,援��鼓之急则忘其身。
他是将军的儿子,该理解父亲的舍弃,懂得父亲的牺牲,不该恐惧,不该任性,更不该暴露自己的怯懦,用儿女之情磨钝父亲的剑锋。
他早该习惯了,之前是父亲,之后是周明晏。从他爱上周明晏时,他就一直在等,那么多年,他人在京城,心却在遥远的北疆,大大小小无数次战役,周明晏多少次出生入死,他不是都熬过来了,为什么这次就不行,仅仅是因为那不祥的河灯?
不,不是的。从周明晏叫出他的名字开始,从周明晏同他在别院邂逅开始,从周明晏握着他的手腕,告诉他他找到他了开始,一切便不一样了。周明晏改变了他,给予他无尽的悸动和快乐,亦令他生出与日俱增的留恋和贪婪。
他无法承受周明晏可能会一去不回的痛苦,哪怕只是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
“不是的,你当然会怕。”
周明晏望着他,目光深邃炽热,如一汪温柔深海,在这样的目光里,他的恐惧和不安仿佛被蒸作了缥缈的云,被宽广浩瀚的波浪温柔地承托在波心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