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在我墓前放颗甜橘子 第156章

作者:好一颗大白菜 标签: 近代现代

但我哥希望看到我们好好地生活着。

可我所学的知识并没有教我要怎么才能让秦骁不去思念我哥。

思念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只是对于秦骁来说,是一件折磨的事。

没多久,秦骁出现幻觉了。

他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还说看见了我哥。

在我们看来,秦骁只是旁若无人地跟我哥骨灰亲昵地说话。

我给他做了心理疏导,发现在秦骁的认知当中,那一天,我哥抢救成功了,我哥至今还活着,甚至于一直陪着他,但他不知今夕是何年何夕。

再后来,他连我都认不出来,问我是谁,我说我是李英英。

下次再过来,他又问我是谁。

我干脆就不告诉他我是谁了。

反正他也记不住。

跟秦骁聊天也很有意思,你问其他事情,他是不理你的,像是耳聋了一样。

可提起我哥,他又有源源不断的话要说。

每次他可以从他和我哥初遇一直说到他们相爱。

但每次说到我哥抢救那一天,他就说不下去了。

他说他想不起来了。

这种情况在心理学上叫分离性障碍。

普遍发生在经历了重大事件或者重要家人、爱人离世的人身上。

因为情绪过载,长期压抑,大脑无法承受,就会把痛苦的回忆隔离起来。

很显然,对秦骁来说,最痛苦的回忆是我哥离开的那一天。

大概是因为秦骁病得太严重,秦骁的哥哥秦少俞终于忍无可忍,出面把我哥的骨灰安葬到墓园。

作为交换,秦骁顺利搬回了以前和我哥住过的老小区。

之后,秦骁就乖乖地每天坐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去墓园找我哥,据说,秦少俞还给他规定了每天的入睡时间和吃药打卡表。

有一次,我跟上去才发现秦骁自己一个人对着我哥的墓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地撒娇,像是我哥生前那样。

我被他发现了,他还兴高采烈地指着我哥的墓碑跟我介绍起来,说这是他的爱人。

然后秦骁又问我,来疗养院干什么?

我看了看四周安静的墓园,只能叹了一口气。

真完了。

难治啊。

我的执业医师资格证岌岌可危。

治疗秦骁的第三年,秦骁最后一次来面诊。

那一天,很神奇的,秦骁完整地说出了我哥去世那一天的事情。

只是,他依旧刻意地篡改了他的记忆。

在秦骁走的时候,我问秦骁,“你吃药了吗?”

秦骁笑了笑,回了我两个字,“吃了。”

骗人。

他没吃药。

吃了药他就看不见我哥了。

但秦骁大概已经清醒过来了。

他在清醒地沉沦。

之后,秦骁没再来接受治疗。

秦骁带着我哥回老家了。

过了几天,秦骁打电话来告诉我,他把我哥,还有Lucy平安都埋在了家里的老榕树下。

他还种了好多油菜。

秦骁说,等春天到了。

只要我哥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种的油菜花。

秦骁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带着欢快与兴奋。

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朝气。

大家都觉得秦骁在痊愈。

直到半年后,秦骁的消息毫无预兆地从远方传来。

有人在海边捡到了秦骁的遗书。

遗书上写明了我是秦骁的所有遗产继承人。

警方联系到我的时候,我是懵的。

我收拾了行李赶回了老家。

但迟了一步,秦骁家人已经处理完秦骁的身后事。

他们最终决定按照秦骁的遗愿把秦骁留在这里,和我哥埋在一起。

那一天,我和秦少俞他们带着秦骁回家。

记忆中的灰瓦白色老房子还安静地坐落在原来的位置。

旁边的老榕树十年如一日,毫无变化。

只不过,老榕树的旁边多了一棵橘子树。

那是秦骁几年前就种下的。

橘子树终于结了果,满树挂着沉甸甸、黄澄澄的橘子。

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一颗大大的橘子从树上掉到地上,滚到我脚边。

我低头看着那颗橘子都有些无语。

哥,你看看,秦骁赖皮。

不带这样玩文字游戏的。

唉。

算啦。

我哥就喜欢赖皮狗。

后来,我在我手腕上又纹了一颗橘子。

它们依偎在一起。

成为我心里永远忘不掉的两颗橘子。

后记

来年春天,我带着白白黑黑回了一趟老家。

我坐在榕树下,吹着风,看着油菜花,年迈的白白黑黑懒洋洋地趴在我脚边晒着太阳。

一家七口。

齐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