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在我墓前放颗甜橘子 第155章

作者:好一颗大白菜 标签: 近代现代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发现秦骁写了����李峰两个字。

但随着眼泪越来越多,李峰两个字被泪水泡得模糊不清。

人都是要往前走的,不是吗?

秦骁只沮丧了一年。

第二年,他就带着我哥和我还有Lucy它们回了A市。

秦骁买了套新房子。

秦骁给我安排学籍、住所,又开始积极地投身于关于渐冻症援助的基金会中。

在外人看来,秦骁像是没事了一样。

他又变回以前那个开朗、待人外向的秦骁。

但我知道,一个正常的人不会把爱人的骨灰放在枕边,夜夜和爱人骨灰共眠。

也不会总是在安静的时候面无表情地落泪。

更不会总是自残完又默默地给自己上药。

秦骁生病了。

很严重的病。

但没有人知道。

我劝秦骁要往前看,秦骁说他不能向前看,前面没有李峰。

我这时候才明白,原来我健康平安地长大了。

但秦骁却永远留在了我哥死的那一天。

在我哥死后的第四年。

我考上了A市最好的医科大学,我就读了临床医学,我也搬了出去住。

又过了两年,Lucy因为年纪大,得了重病去世。

同年,平安也因为意外去世。

秦骁联系了我,说他没办法照顾白白黑黑了。

我把白白黑黑接到我租的公寓里养,偶尔会带它们去看望秦骁。

秦骁看起来还是很好,只是提起Lucy和平安的时候会红了眼。

秦骁跟我说,他怕他忘记我哥,所以把我哥的名字纹在了他的心口。

李峰两个字后面还挨着颗小橘子。

提醒着他,要给我哥买橘子。

离开了秦骁家,我没回学校,而是找了个纹身店。

我在我手腕上纹了颗和秦骁心口一模一样的小橘子。

我也不想忘记我哥。

大学毕业以后,我开始研究临床心理学。

我考上研究生,日复一日地钻研。

终于,在我二十四那年,我接诊了我的第一位病人����秦骁。

秦骁依旧看起来很好,他对我微笑,像是在看一位故人,“好久不见。”

假如他身上不是穿着病号服,手脚都缠满绷带,以坠楼这个原因进医院的话,我会怀疑他的确是来跟我叙旧的。

我打开秦骁的病历,这才发现,这十二年,秦骁一直在服药,也一直在看心理医生,更自杀过二十次。

割腕、跳海、自缢、吞药,甚至于他还往自己体内注射了过量的戊巴比妥钠,也幸好,他注射完就自己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一顿抢救,活下来了。

但秦骁依旧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尝试。

糟糕透了。

难怪何教授一退休就赶紧把秦骁转给我。

就秦骁这种“劣迹累累”的病历,除了我,谁愿意收?

我其实也不太愿意收这种病人。

但谁让秦骁是我哥留给我的嫂子呢?

被我发现这件事,秦骁也只是一如既往的不正经。

他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跟我商量。

“别告诉你哥,行吗?”

“我不想的,我有病,每次一醒来,我就这样了。”

“我今天可以出院吗?我还没有给你哥买橘子。”

我无力了。

哥,你上哪给我找了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嫂子?

你快点回来收了他吧。

别折磨我了。

我当然没让他出院。

但我替他买了颗橘子,送到我哥面前去了。

秦骁这还不乐意,他闷闷不乐地说不是亲手买的没诚意。

我没搭理他。

我哥才没有这么小气。

结果秦骁半夜从医院跑了。

等我去秦骁家抓他回医院的时候,我看到门没关,推开门,空荡荡的房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家具,没有一丝色彩,不像一个家,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而秦骁抱着我哥蜷缩在冷冰冰的地上睡得香沉,旁边还滚着一颗又大又圆的橘子。

我突然觉得,我哥让秦骁留下来,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秦骁没了我哥一直在很糟糕地活着。

但他又不得不活着。

现在的秦骁跟重病时的我哥相差无几。

都一样地在苦苦挣扎和苦苦支撑。

秦骁的病越来越重,我从两个月跟他约谈一次,变成每个月跟他约谈一次。

他的状态逐渐变差。

精神恍惚,记忆衰退,有时候我跟他说话,他像是听不见一样。

我给他开的药也不得不变得越来越多。

秦骁很配合,但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被送进医院。

我最后一次看见秦骁住院,是因为他出了车祸。

听说,一天清晨,秦骁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突然冲出马路。

一辆货车正驶过来。

秦骁被货车卷进了车轮里。

等他被拖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是血,不知死活。

被送进医院的时候,秦骁已经快要不行了。

秦骁的父亲和哥哥,还有郑星宇都赶来了。

那个我曾经很讨厌的老人现在已经两鬓花白,他守在抢救室门口一直在擦着眼泪。

我原谅他了。

无论是谁,失去家人都会难过的。

但秦骁意外的命大,他死里逃生了。

他在ICU躺了一个月才出来。

我去看他的时候,秦骁一直看着天花板,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我坐在他病床边半个小时,他才跟我开口,“我住院多久了?”

冷冰冰的病房里,他的声音带着点无力和暗哑。

我抬眼看了看被铁网封住的窗户,回答,“一个月。”

“一个月……”秦骁眼珠子缓慢地转了转,他自言自语着什么,“那他要生气了……”

过了一会,他又神志不清地呢喃,“橘子好酸。”

我皱眉,“所以你就冲出了马路?”

秦骁疲惫地闭上眼,长睫垂落,阴影轻轻笼罩他那张瘦得脱相的脸,“我只是想去马路对面重新买一颗甜橘子。”

“英英,我有点累。”

“我好想你哥。”

“我好想他。”

“我快活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我也想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