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就是这样 第62章

作者:狗神不落子 标签: 近代现代

谢换松弛的姿态僵了僵,微微起身,又坐回去:“我有不理你吗?我说你别无理取闹啊。”

赵景年不停。

他哽咽了一下,“上个星期我的手指受伤,你还给我吹吹,给我包扎,也亲亲了,还让我摸你,但是今天只是在生气,你还在怪我吗?谢哥,我都会改的……你可不可以回到前几天对我的样子,不然一定是高凌霄说的话你信了吧……”

谢换越听越无奈,甚至那不知所起的烦躁都抛到九霄云外,他眼中所见,心中所想,都是赵景年一览无余的冤屈。

“跟其他人又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安生点养病?哭的不头晕啊,”谢换抓来一包纸巾扔给他,“我怎么做得看我心情怎么样,你少自作多情。”

赵景年垮着张受伤的脸,擦擦眼泪,带着鼻音有些希冀地问:“那还能亲亲吗?”

“……之前我也没说能吧?你是不是忘了咱俩……”谢换看着这双亮晶晶的眼睛,欲言又止。

他真是疯了。

赵景年就这么伤痕累累地、期盼地望着他,企图用美色将一切都一笔勾销,谢换当然不是蠢货,却也实在没多睿智。

他到底要怎样才能防住赵景年这一招,到底要怎么当一个不受感情掣肘的理智的人。

谢换无声地叹息,别开脸不想看他。

“你让我想想吧。”

第70章 二十一年的风雪

本来探望的时间过去,谢换就该跟邵符玉一起走的,可杨一秦这小子愣是得让他陪,不然就把胳膊上的水泡儿给扎破,再把皮儿揭起来,听得谢换��得慌,扇了他两巴掌后不情不愿地留下了。

杨一秦整天把医院当家里,自己诊室的里侧都有全乎的两室一厅,住病房也悠哉悠哉的,可谢换受不了陪床的辛苦,说什么也不在这里过夜。

“我明天再来还不成吗?”谢换说。

杨一秦看看赵景年,还是同意了。

谢换让郑姐一天两趟地来送俩人的餐,他自己也连续几天都来医院,有时杨一秦去坐诊,病房里只有他跟赵景年,能不咸不淡地讲几句话,多数时候的休息时间,杨一秦都是一副兴奋的模样,抓着脑震荡的病患陪着他打游戏,跟赵景年越来越有话可说。

周五又下了场雪。

连阴云都是清冷的白色,明亮又洁净,像是天旋地转下的一片净土,那里悬倒着枝繁叶茂的雪树,一阵北风就刮得雪花纷飞零落,越吹越多,直到雪尘茫茫,天地终于一色。

下午谢女士打来电话,说李新韵这周回家,让谢换趁着没积雪赶快去京大接妹妹一起回来。

小孙刚走没多久,谢换就问杨一秦要了车钥匙,打算自己开他的车回。

“谢哥,”赵景年叫住他,“外面冷。”

他下了床,去背包里翻出一条浅色围巾,不管不问地绕过谢换的脖颈,快速地系好了一个美观舒适的结,柔和道:“路上小心,替我跟阿姨问好。”

杨一秦在远处抬抬手:“也替我。”

谢换轻轻推了赵景年一下,在他沉醉于幸福的笑容前沉默地出了病房。

京城雪天的风总是冷得十分干脆,偏偏杨一秦还没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害得谢换要找到露天停车场的角落,走了一段凄寒无比的道路,雪花在他漆黑如墨的头发上堪堪挂住,有的飘在他尚还温暖的脸庞,化成一针针冰凉的水。

好在那无孔不入的寒风在钻到他领口之前,就被这条柔软到快要融化的围巾挡住,所以他也不在意这点微不足道的风雪。

杨一秦的黑色suv上落了层薄雪,谢换绕到驾驶位,车门一开,暖风烘起的淡淡香氛味道混着新雪的凉意,一下子就吹化了他睫毛上的雪花。

正要跨进驾驶位,后颈忽然传来剧烈的痛麻。

这种感觉来得太快太猛,像是直接切断了他的大多数神经,谢换只觉得刚才还亮到晃眼的雪景顿时暗下来,越来越黑,世界颠倒。

意识在几秒钟之内便抽离了。

迅速黯淡的景象随着视角混乱闪动,谢换倒在雪地,眼前最后一幕画面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个男人,逆光俯下身来,五官黑乎乎看不清,然后一团黑布拢过来,他的世界彻底堕入永夜。

雪光让黑夜浸在一片幽蓝的深渊里。

杨一秦正在战场里打得热火朝天,谢女士的电话就弹了来,再不舍也只好先紧着接电话。

“怎么了姨?”

“阿秦啊,小鼎还没从你那走吗?”谢青山问他,“这小子,跟他说了要接妹妹,天黑了都没到京大,新韵也打不通他的手机,自己坐车到家了也不见他人影,还敢挂我电话。”

杨一秦听的一头雾水:“不应该啊,我哥走了好几个小时了。”

“啊?不会是忙工作了吧……那成,你休息吧,我打电话问问小季。”

挂掉通话后,杨一秦朝眼巴巴等着的赵景年摊摊手,道:“说我哥到现在还没到家,也没接上新韵,可能是公司临时有事儿。”

赵景年攒起眉头,切出了游戏界面,给谢换打了过去。

等待的铃声总能挑拨起脆弱焦虑的神经,嘟的一声,接续空旷的一段空白让人没来由地紧张,几番轮回后,一阵紧促的滴滴忙音犹如慌乱跃动的心脏。

没人接。

赵景年又从手机里找到从前的定位系统,可惜谢换的手机早就把他不再有权限的监视隔绝在外。

又拨了一通语音消息,等待中,谢女士又给他打来了电话。

赵景年慌忙接起来:“阿姨,我在。”

“景年啊,谢换去你那儿了吗?”

赵景年的脑子轰的一声。谢女士打给他,那说明已经从季禾那里得到结果了,也不在工作,他的心都好像快要跳出来了。

他匆匆忙忙地下床,边道:“嗯,阿姨,我正要去找谢哥……”

“哦哦,那没事儿了,那没事儿了,你们玩你们玩,外面冷别冻着了啊。见到他让他给家里回个电话,这臭小子。”谢青山舒了口气,叮嘱几句后便挂上了电话。

杨一秦也跟着下床,披上外套的动作剌得伤口疼,他焦急道:“问你来了?对……先别跟我姨说,我哥小时候被绑架过,我姨又不禁吓,我先去找找。”

赵景年已经披上羽绒服,眼看着就要跑出门,杨一秦喊他道:“你去哪儿找!”

“阿秦哥,”赵景年回头几步,“你先去查一下医院内外的监控……随时联系。”

他叽里咕噜说得飞快,大步流星地迈出了病房,一点也不见这几天卧床静养的病弱模样。

杨一秦也不敢耽搁,风风火火地出门,路上就打电话叫安保调监控。

谢换再恢复一丝知觉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浑浊无比的黑。

他不知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躺着,手脚麻得厉害,有一层粗糙的、满是涩味的布料罩在他眼前,呼吸之间尽是难闻的灰尘气息,呛得他喉咙发紧。

更多的意识慢慢归位,他能感受到轻微的颠簸和发动机低低的嗡鸣,他的手被反剪在身后,双脚也被绑到一起,身体正随着车辆移动左右微晃。

发觉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绑架后,谢换遍体发寒。

那种令人绝望的恐慌隔了二十一年,再次降临到他身上,像一个阴魂不散的诅咒,缠着他,无了无休。

心脏疯狂地跳,世界变幻不止。

耳边的细响变成了恐怖电影中此起彼伏的尖叫,浑浊的灰尘味道也似乎变了感觉,成为当时捂在他口鼻那阵浓郁的化学制剂味。

心脏似乎停跳,世界几乎静止。

听不见看不见嗅不见,更感触不到了。他仿佛只能用第三视角想象到自己,五花大绑着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胃里翻江倒海,控制不住的颤抖与恶心令他作呕不止。

他也知道,他二十八,不是七岁。

他也记得自己曾痛恨当时的弱小,发誓如果再有人敢踩到他脸上,一定一定要弄死他。

他也明白,自己该做的是冷静判断,而不是害怕。

也许他没有真的在害怕。遥远的地方,黑暗里的小孩正奋起挣扎,本能的惊恐被压抑不住的盛怒所取代,随后降临的,竟是超乎寻常的冷静。

车辆忽的停下,车身一顿。

车门开启又闭合的声音后,后备箱被打开。冷风瞬间灌进来,雪崩般压到谢换身上。

他听见一个粗糙嘶哑的男人声音:“对不住了,杨医生。”

第71章 幸福者

这道中年男人的音色略显沧桑,谢换并不认得。

可那句“杨医生”一出,他差点不自觉地喊出绑错人了这种话,却突然后怕地想到,这个歹徒原本想绑的人是杨一秦。

幸好是他被绑来了。

谢换在这种庆幸下,竟一下子消弭了许多并非本意的恐惧。

来不及想什么,他身体一空,一双粗壮的胳膊把他从后备箱里捞了出来,扛粮食似的将他甩上肩头。

上半身几乎倒悬,腹腔压在对方的肩骨上,膈得谢换反胃。他好歹也是一米八三挺重个大男人,扛他的人却并没有费太多力气,肩膀很宽,骨头很硬,这人走得又重又急,每一步都颠得他胃里翻涌。

劣质的酒味、烟味,掺杂着他衣服上洗不干净的酸腐气,一股股地钻进黑布头罩里,谢换的嘴被黑胶布封死,始终忍着恶心。

没过两分钟,发闷的金属味道渗进来,细密的黑色布料纹理间,似乎能看到一点点微光。

“杨医生,到了。”

话音一落,谢换不轻不重地滚落在地,像一扎捆好的行李,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他背后的手折了一下,下意识撑起,摸到一层水泥地的浮灰,冬天的空气让一切都发干发滑,这触感万分不适。

这里没有雪,没有风,面前的男人似乎在拖拽着什么铁制物品,碰撞的声音空灵灵的,他们像是处于一个宽阔且空荡的室内空间。

谢换可以通过想象,慢慢勾画着周围的简笔图,可得知的信息越多,越有种未知的心慌,他不得不加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

面前的黑布被猛地掀开。

灯光透过薄薄的眼皮晃进来,谢换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行恢复了镇定,他仰靠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墙上,仿佛还是被击晕的状态。

曾朋义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拍了拍他的脸,叫了几声杨医生。

谢换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先前从背后敲闷棍就算了,现在那么近的距离下,长眼睛的都知道他根本不是杨一秦,谢换可以确信这人就是那位脸盲的精神病,据杨一秦所说,他几乎没有五官的概念,能分辨出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是顶替冒充还是如实交代,还要看他什么目的。谢换听着这一声声还算轻柔的呼唤,觉得也许跟这人还有道理可讲。

曾朋义见人没反应,突然重重地甩了两巴掌。

谢换猝不及防,偏头磕向水泥墙,火辣辣的痛感让人来火,跟这种天杀的根本没道理可讲。

他下意识就要反抗,可手腕上的麻绳紧紧勒住,硬是把他挣扎的手扯出血印,他马上冷静下来,慢慢偏过脑袋,一副慢慢清醒的、迟钝的模样。

头顶的灯泡瓦数不高,谢换适应着光线,不动声色地探索着环境。

不算大的一间旧厂房,钢架结构的顶部锈迹斑斑,有处铁皮破了洞,外面是深蓝色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