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狗神不落子
现在他也是了。难道他真的一点点的特殊都没有,难道他们的过去真的已经事过情迁,不值得让谢换拥有一点情绪,难道他已经被谢换抛到海量的情场历史里,泯然众人了吗。
他不应该被归类,他应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唯一一个可以被谢换甩又被他重新接纳的人。光荣得要命。
“怎么?”谢换的语气虽不亲密,却也不淡漠,他轻笑着,略显疲惫的眉眼连一丝星光都瞧不见,“你这么缠着我,不就是没吃够吗?都是男人,我理解的很,谁还没有血气方刚的时候啊。再说我也不是那种洁身自好的人,偶尔睡一回也挺有意思的,你都追到我家了,我能不好好招待招待你吗,谢哥没那么小气。”
“我不是为了s你。”赵景年皱着眉,用力地维持声音稳定,“我……”
“别说你爱我了,”谢换笑着打断他,“对我来说这几个字儿跟你yìng了没区别。”
他将手从赵景年手里撤出来,捞过腿上的手机,退出红色的闯关失败界面,自然地重启一段随时会落入岩浆的冒险。
赵景年坐在一旁,忧伤像一场潮湿的秋雨,浸泡得他透不过气。
不被相信的滋味并不好受,曾经繁茂的雨林已经变成深埋荒野的冢,他无法向谢换自证他如今的忠诚。或者说,他愿意把心挖出来,谢换也只会嫌它血腥气重。
现在赵景年才意识到,他能如此顺利地做出那些手脚,是挥霍了多少千金不换的信任。
“抱抱好不好。”他小声说。
“随你。”谢换说。
赵景年接受了这份施舍,跟之前一样,把谢换拽到自己身前,从后面环抱着他,呼吸他颈后的淡香,安安静静地看他打游戏。
赵景年想,难怪把自己表现得委屈总能收获谢换的偏爱,原来委屈的时候那么难受。愿意安抚这种情绪的人,一定都特别善良。
不应该气馁的。只是在银杏树下蹲了一下午,就能在这里抱一会儿了。虽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消失。或许天亮,或许下一刻,赵景年越发焦虑于此。
虚假的盛况,竟能给彼此都带来短暂的安心。
那个关卡怎么都过不去。
谢换怀疑,他上次在赵景年公寓喝的那种药是不是没有代谢好,又或许赵景年把它制成了某种熏香或香水,渗入这间房,流进他的血液。
赵景年缓慢深长的呼息就在身后,谢换听着听着,仿佛能看见他健壮的身躯俯下来,额角有一滴要落不落的汗,或者在仰视的视角下,赵景年精壮的手臂托起他的腿,用一种白天见识不到的恶劣目光凌驾于他。
“洗澡去。你困了先睡。”谢换把手机一撂,自己起身。
“不是才洗过吗?”赵景年问。
“没洗干净。”谢换说得自然,轻悠悠地走去廊后的卫生间,“感兴趣的话,你可以跟我一起洗。”
赵景年自认,现在不如楚男时期能忍,如果真去,谢换对他的误会就怎么也洗不清了,只好避免去探那个底线,没跟上去。
他静静地扫过这个房间,看拱形隔断后的卧房,看小厅的沙发跟游戏机,又看半开放的书房架子上摆放的那些手办与勋章……好幸福的地方。
他为什么不能早些拥有谢换,也不至于让这么痛彻心扉的事情教他怎么才算真挚的爱恋。
外面本应该是不知深浅的纯粹的黑暗,偏有几盏昏弱的灯照亮住宅区的道路,搅和得让人沮丧。
从这面窗往下望,能看见下沉式的餐吧跟一楼露台一角,院里的奇石跟水塘跃动着点点光影,园子欣欣向荣,就这么无动于衷暗自美丽,像一段清扬婉转的十四行诗。
露台上还开着一株白玉兰。赵景年反应过来,像玉兰这种娇贵得不得了的花,怎么能开在这百花消瘦的秋天。
等谢换从卫生间出来,连月光都困倦。
他裹着灰色的浴袍,头发时不时滴着水珠,马虎地擦了两下,就把毛巾扔到一旁,经过小厅,还招呼了一声:“还没睡?想玩儿游戏机自己开,我先去睡了。”
赵景年跟上去,在他坐到床上之前挽住他,说:“吹吹头发吧。我给你吹。”
谢换的眼底闪过一瞬间的厌烦。
这种情绪很快舒展开,他只在原地顿了一秒,就不以为意地点点头:“也行。”
第60章 碍眼的玉兰
谢换的头发还是这么软。
呼呼吹起的风把他的头发拨乱,再慢慢理清楚,水分一点点蒸上去,混合着大理石台面上缓缓溢出的香氛,融成一种浅浅的清茶味道。
有几缕暖烘烘的风绕过他的脖颈,再吹到赵景年鬓边,就变成了勾魂摄魄的依兰香。
“差不多了吧。”谢换总是连吹干头发的耐心都没有。
“发根还有点潮。”赵景年说。
“就这样行了。”
“房里凉快,会头痛。”
要是这些水珠别消散得那么快就好了。赵景年的指尖在谢换的头发上拨来拨去,自己也被蒸得口干舌燥,他明白自己也许不该站得太近,可那种微妙的引力如同一剂千古难解的奇毒,支配他贴得再近些,直到谢换浴袍的布料似有似无地蹭到他。
光洁的镜面中,谢换漂亮得像一副精心设计的写真。
自然垂下的额发稍稍遮住那双淡而不厌的眼睛,微潮的脸颊有种血色的红,线条流畅下延到颈部,滑过喉结、锁骨,紧绷的胸膛,更多的风景就让灰色的浴袍裹住,谢绝参观。
饱满的臀却在微小晃动的幅度下,一下下地挑拨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这件浴袍吸水而厚实,谢换感受不到什么,可赵景年的睡衣却太过轻薄。
像蹭在他身上。
等到最后一丝水汽也在指尖消弭,赵景年关掉电源,“好了。”
谢换像在分心,刚回过神似的,“嗯”了一声,扭身欲走,却在猝不及防的摆动下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什么东西,还弹回来,在他身侧又顶一下。
赵景年后退半步,不自觉地吞咽。
谢换顿身,低眼瞅瞅,玩味而讽刺地笑一声,随即走出了浴室。
稍稍等了会儿,赵景年关掉卫生间的灯控,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窗外的灯芒昏沉而朦胧,反倒把黑夜修饰成大片大片的墨色羽绒,它铺展到漫漫无边的远方,黎明的金光无处可寻。
远离城市的黑夜,谢换总觉得太黑。
花园里几盏灯打下微弱的光,聊胜于无。不如说这种昏光更容易刺激感官,让他展开丰富的想象,怀疑那婆娑起舞的树影是不是窥伺着他的孤魂野鬼,猜忌这衣架上挂着的外套是不是攀在此处伺机而动的怪物,篮球像头颅,艺术品像骨架……
可他还是去关掉了灯光总控。
如果赵景年在这里,关灯会睡得更沉一点。
“那是玉兰吗?怎么现在还在开花?”赵景年在他身后问。
灯一关,露台一角盛放的玉兰就看得更清楚了。谢换瞥了一眼,说:“假花儿。玉的。”
“定制的吗?”
“应该吧。”
谢换解开浴袍的系带,随手丢在地毯上,光溜溜地卧到床上,躺在一侧。
赵景年理好他的鞋子跟衣物,坐在他身边,问:“抱抱睡觉好不好。”
得到的还是那两个字:“随你。”
谢换真是什么事情都藏不住,那么费心力地表现出正常交流的样子,可处处都反映着,他有多抵触。赵景年陷落于这种难以言喻的低潮状态,再坚强的心脏也无法掩饰这种失落。
谢换当时,会比他现在更伤心吗。
作为惩罚而生的哀伤总是更加低贱的,赵景年想,如果他用十次百次的消沉,能不能抵消。万幸谢换对他还有些情绪,而不是真的无所谓。
那个问题还是令人在意,赵景年在他身后抱着,突然又问出来:“是别人送你的吗?”
谢换:“什么?”
“假玉兰。”
“嗯。”
赵景年紧紧手臂:“生日礼吗?还是节日礼?”
“不是。”
“谁送的?”
“高凌霄。”
谢换有些不耐。任何事都变得别扭。
他本应该转过身来抱着赵景年睡的。他本应该捏捏赵景年的脸蛋望着他沮丧的小模样,笑着跟他陈述这株假玉兰的前世今生,好让这位爱吃醋的小心眼儿放心,再哄哄他,说只爱他一个,只有他一个宝贝,最后接吻,做*,在难以消解的困乏下相拥睡去。
可现在一切都与他的本能背道而驰。
谢换把脸埋进胳膊里,强迫似的想要快点入睡。
赵景年则在他身后沉默,呼吸着已经不属于他的味道,暗暗记恨着不该他记恨的人。
他好讨厌高凌霄。
他明明有家室,为什么,凭什么还要来跟他抢人。赵景年讨厌他的冠冕堂皇,要论坦荡,他甚至都比高凌霄要强。无非是借着各种各样的名义跟谢换做着约会才会做的事,又是赛车又是吃饭,再是到处消遣,打着朋友的旗号,盼望着日久生情。
特别狡猾。
赵景年很早以前就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谢换他的心思。有时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有些担心,高凌霄事业有成又跟他门当户对,还是玩了那么久的,如果谢换知道了他的心意,会不会慢慢觉得,高凌霄也不错,原来还有高凌霄这个选项。
可现在,几乎是他们分开多久,高凌霄就以吃喝玩乐的名义陪了谢换多久。
还不逢年不过节的送什么臭玉兰。
假得要命的人造花,能代表什么瞬间永恒。
赵景年想着想着,就担心得过了头。他在彼此沉静半天的状态下直接问出口:“谢哥,你不觉得高凌霄其实喜欢男人吗?”
谢换自然没睡。他呼了口气:“他喜欢门框子我都管不着,也不关你的事儿。”
赵景年小声:“我感觉他喜欢……”
“够了。”谢换不再有义务体谅这种猜忌。
赵景年被当头一棒打醒,意识到自己太过僭越。他轻抿嘴唇,拿鼻尖蹭蹭谢换光滑的背部,认错道:“我错了,别生气。”
谢换也认为不该再生气。
就着这种姿势躺了不知多久,久到他终于昏昏欲睡,听见一句轻得无法辨别情绪的话。
赵景年吻吻他的背,“谢哥,其实爱抱着你睡的是我,离不开你的是我。”
很长一段时间,赵景年都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他本以为自己会在这儿硬邦邦地杵着,一夜都不能睡,可自打谢换的呼吸渐匀,就有一种久违的安心自在,将他拖入美梦。
梦里谢换带他回的家,还跟谢女士转着圈儿地夸他这也好那也好,他们在一起过了一个无比温馨的新年。
不知什么时候,一种强烈的不安把他唤醒,赵景年猛然睁开眼睛,惊出一阵冷汗。
窗外刚刚破晓,怀里的人也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