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狗神不落子
“废话!我上来干嘛,我玩得正开心你给我劫走了我能乐意吗?回去!”
“你还记得你干嘛了吗?还开心。”
“我怎么不开心,八百个姑娘个顶个儿地漂亮我不知道选哪个正犯愁呢这叫不开心?”
高凌霄轻哼道:“你还用选?上学那会儿收八百封情书恨不得每个都答应了,你还选。你把阿秦当沙包揍呢你忘了?还有,后面那辆车你认识吗?”
谢换翘着二郎腿,眼睛睁开一条缝,后视镜里是一辆紧追不舍的黑色迈巴赫。他实话实说:“不认识。”
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谢换拿牙咬开手腕上的活结,掏出来一看,果然是那个亲昵的称呼。他随即便把手机扔向后座,任它急躁地响动。
“不接?”高凌霄有些意外。
“分了,不接。”他说。
他又不是小孩了,分手了还要在凄凉的雨夜上演一出藕断丝连,什么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他只想好好睡一觉,实在闲得犯贱了,再缅怀一下赵景年给他编织的美妙幻梦。
“分了?”
高凌霄的语调很怪,谢换即使闭眼躺着,也能听出那种幸灾乐祸的挑衅,烦的他想吐高凌霄车上。
“分就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高凌霄假模假式地安慰他,“下一个更好。”
谢少莫名想起,他从前常常无缝衔接,对于大众对此行为的批判声他感到费解。分手了各自坦荡,怎么不能立马找下一个,谁对不起谁了吗。
可这回分得好累好难受,以至于他听到高凌霄说什么下一个这种话,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与赵景年往后再无瓜葛,一会到了住处,岚庭就只是岚庭。
迟来的心酸与悲痛相继而至,他总不能哭吧。万般心绪涌上来,又叫他硬生生咽回去,堵在喉咙,漫出一丝丝血腥味。
车辆忽然颠簸。
高凌霄急打转向,不耐地按了按喇叭。
那辆迈巴赫从右侧超越,在他的车前恶意地别了两次,车身忽快忽慢,一会往左一会往右,摆明了想要逼停。
第50章 真没意思
座椅放平,谢换四仰八叉地躺着,感受到的也不过是左右轻晃了两下。
心思烦乱的时候,再小的事儿都能成为不满的由头,他无理取闹地指责高凌霄:“会不会开车,无证驾驶啊你,我要是睡着了你再给我晃吐,憋死了我找你索命啊?”
高凌霄低笑一声,纵容道:“好好,我开慢点儿,你睡吧。”说话间,车速已经降得十分缓慢。
谢换都等着高凌霄反击他再骂回去了,谁知这人越长大越沉稳,有时候根本懒得搭理他,谢换想着反正不落下风就行,这时候悠哉哉地晃着走,心里那点酸楚与不甘搅和着,不如由着酒劲儿睡去。
前方的车不依不饶地阻隔,临近高级住宅区的道路寂静深长,两辆车一前一后,不争不抢,也难舍难分。
跟醉到只有半边儿脑子勉强能使的谢换不同,高凌霄大致能猜到前车的人是谁。后视镜里,谢换的手机卧在坐垫上,无声震动着,“年年”看起来,特别情急。
高凌霄十分理解。
毕竟像谢换这样,完美得犹如无瑕碧玉的男人,骤然间失去了,谁能接受得了呢。
谢换在他的车里睡得安稳,他仰躺着,不加防备地露出脆弱的颈,皮肤都好似被酒精浸泡的花瓣,湿润、受伤、楚楚可怜。
车速过慢,高凌霄有足够的时间欣赏,或者说凝视一件稀世之宝。
触手可及。所以跟前方的s680比起来,高凌霄的车显得过分淡然自若,像是不介意用整天时间陪砍柴郎闲聊的放牛郎,三十码的车速,正好巧妙地充当了为谢换哄睡的摇篮。
一个敞阔的路口,高凌霄拖延得挺迟,才开始转向通往别墅区的道路。
迈巴赫反应过来后,随即转了个急弯,赵景年的车压上左侧路肩,踉踉跄跄地汇进道路,却被高凌霄冷不防提起的车速蹭到车尾。
几乎并行的角度,高凌霄蹭得很轻,可以说这是一个连狗都撞不开的力道。可前方的车跟终于逮到什么了不得的机会似的,像是突然被他撞飞出去,提着速度横冲直撞地杵向隔离栏,沉重的撞击声后,又凄惨华丽地飘移半圈,撞到另一侧的隔离栏。等高凌霄回过神来,它已经跌跌撞撞地停在几十米开外。
应该撞不死人,高凌霄只是费解,凭着那别车的水平,赵景年也不大像是会把油门当刹车踩的马路杀手。
扭曲残破的车厢内,赵景年陷入天旋地转的眩晕状态。
撞击的痛感来的迟钝,却铺天盖地,身体没有一处不争抢叫嚣着想博取关注,赵景年在尖锐的耳鸣声中缓缓睁眼,入目的一切事物都颤抖发灰。
远离彻夜通明的街道,这里夜色深浓,零星的灯芒叫碎裂的挡风玻璃割成蛛网状,风也哀婉凄迷。
赵景年被悠长的苦痛包裹,竟觉得万分喜幸。
还不够好。最好他能半死不活,而不是留着一丝朦胧的意识,幻想谢换会不会为他驻足,会不会跟一贯那样怜惜他。
谢换曾严肃地批评过,要他不许伤害自己,可无数个电话,次次逼停,谢换都无动于衷,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谢换怎么生气怎么惩罚他都好,起码得让他有个理由留住他、困住他。
鲜红的一道血痕淌过额边,渗进眼睛里,血雾茫茫。一双笔直的长腿缓慢走近,赵景年抬眼瞧过,又失落地垂下眼睛,默默消化着疼痛与眩晕。
高凌霄双指夹着一张黑色名片,面色冷淡地将它塞进雨刮器里。
“救护车和我的助理很快到。我朋友醉得厉害,我要赶回去照顾他,不能留下来处理,如果有其他问题,可以联系我详谈。”
高凌霄轻描淡写地讲过,就从容地回到车上,载着没被惊扰到的谢换,轻快地驶离。在赵景年迷离的视线中,那辆车的灯光越发微小,最终缩成一颗暖融融的光点,在夜色吞没之前,飘进那片明亮温馨的别墅区。
比起前些日子还自以为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谢换,真正的已婚人士高凌霄才更像独居。这幢别墅里找不到老婆孩子的一点痕迹,哪怕是一双鞋、一张相框。高凌霄在京城的住宅完全属于自己,这时候把醉醺醺的谢换扛回家中,这片领地才暂且得以分享。
谢换酒醉后睡姿豪放,躺在整洁舒适的大床上,像一场难以理解的行为艺术。
高凌霄给人扔下,就一头扎进卫生间冲凉,许久后,才系着浴巾回到房间。
优越有力的肌肉线条从腰腹向上,昏暗的夜灯在高凌霄的臂膀勾出高光,他轻轻坐在床边,一抬手,肌理的形状也随之牵动。只是看上去,这条手臂就异常沉重有力,它犹豫着,坚忍着,高凌霄蜷起指节,终于用微凉的指背蹭了蹭谢换的侧脸。
真是肤白貌美。
他是什么时候发觉自己喜欢谢换的呢?
或许是某个去打篮球的课间,谢换投篮时露出的腰线格外好看;或许是某次他又跟谢换打起来,谢换骑在他身上揍他,而他起了莫名的反应。
受从前那个绑匪的影响,谢换曾对txl表现出强烈的排斥,否则高凌霄真想告诉他,高中毕业聚会上,他点的那首冬天的秘密,不是大家所猜测的任何一个女生。
“年年……”
谢换忽然梦呓,不知是甜蜜还是委屈,这声音中的依恋太过难抑,听得高凌霄特别不是滋味。
赵景年凭什么。
高凌霄想,如果谢换能接受男人,那个人凭什么不能是他。赵景年这种只会装模作样扮可怜的狐狸精,成天撒娇,一幅勾栏做派,偏偏谢换就信那一套。
如果有外星人来地球挑昏君,谢换第一个要被抓走的。
分的好。
高凌霄不能睡在谢换身边,更不想离开这间主卧,他在一边的休闲沙发躺下,彻夜难眠。
*
谢换从高凌霄那里醒来,无事可做,就去了丽水公寓。
没什么其他原因,就跟老婆跑了的男人想看看孩子一样,谢换也想看看丽水的小猫小狗。它们可爱、单纯,并且绝对忠诚,比任何人都要值得信赖得多。
其实蒜瓣儿和面团儿的房间才算丽水的主卧,各种区域五彩缤纷,像一座微小的童话王国。
谢换在地上坐了很久,眺望着窗外,看日光把整座京城都晒得扭曲。
去年也是这样的酷暑,赵景年半身不遂还要作死,硬是缠着他在丽水住了很久,今年夏天,郑姐也备了很多他爱吃的冰淇淋。
手掌落在三花猫的脊背上,谢换来回轻抚它,忽然被指间那枚璀璨的戒指闪了眼睛。
他抬起手来,细细端详这枚圣洁的戒指,它是多么坚固,多么美丽,戴在指间沉沉的,却很快就让人忘记它的存在,仿佛它已经融入身体,一旦想剥离,才是莫大的不适与痛苦。
他把它紧紧握在手里,暗恨许久,又将它收进卡包的夹层。
季禾收到消息后,接上谢换,又叫了几名高端装修设计师,一同前往岚庭。
“谢总,您有什么期望的风格或是喜欢的方案吗?”设计师照常询问。因为客户要求的“独居感觉”,实在不好把控。
“没有,”谢换靠在沙发里,望向落地窗,避免看见岚庭的一切,“没有别人的东西就行。都弄走。”
“这……”设计师十分为难。
“好的,谢总。”季禾反应得很快,当下就摆摆手,带着几个设计师助理充当搬家公司,开始搜罗起一切不属于谢换的东西。
除了个人物品外,成对的东西整套拿走,一些浪漫的装饰卸下来,用除胶剂一喷,一丁点的痕迹都没有。
从下午收拾到傍晚,季禾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岚庭恢复了宁静。
它又变得孤高冷峻,仅仅是他离公司最近的一处住所。
不合时宜的门铃声,就好像这里还值得谁登门参观。
谢换拖着倦怠的身子开门,意识到之前,身体已经先他一步作出反应,他见到日思夜想的赵景年,第一感受总是心中悸动。
赵景年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谢换见识过,他曾觉得春风拂面,实则身处数九寒冬,所以无论他感觉如何,也不想听之任之。
他只是疑惑,为什么赵景年看上去浑身是伤。
“谢哥……我受伤了。”赵景年说。
“看出来了。”谢换回复。
他其实不能看出来赵景年是否真的受伤,因为他身上的绷带层层叠叠,包扎得有些夸张,有点儿像中秋时节过度包装的月饼,双腿也好胳膊也好,脑袋上绑着大冰袋,腋下还夹着根拐。
确实有卖惨的嫌疑,他能一个人走到这门口,至少说明伤得没那么重。
如果可以,谢换想拆开这些纱布,好好看看赵景年到底伤在哪里,怎么伤的,还疼不疼,如果亲亲就会减轻疼痛,他也可以捧着他的脸亲上一夜。
但是不可以,他也不想。
赵景年凑得近些:“我可不可以……”
“怎么的?”谢换上上下下打量他,“我喝醉后给你揍的?我没什么印象了,要不你直接起诉我吧。”
赵景年的眼中明显受伤,他说:“不是你。高总没告诉你吗?是交通事故……我们撞车了,我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好疼,谢哥,我能不能回来待一会儿,就一会儿,我想看看你。”
谢换狐疑地眯起眼睛,想想高凌霄应该有分寸。他道:“他撞你总赖不到我身上,你还是起诉他吧。回头我让小季拎两箱牛奶去瞧瞧你,就这样,啊。”
谢换反手勾住门框,试图把某种不该有的冲动连同赵景年一起关在门外。
赵景年伸手把住门框:“谢哥,我错了,给我个机会好吗,别不要我……”
委屈的哽咽让谢换心疼,但赵景年的污蔑又让他怒火中烧。
“谁不要你?”谢换声音发冷,逼视着他,“是你他妈不拿老子当个人,你拿我当什么了?天天老公倒是叫得亲热,我误会了行了吧,我特么以为你说喜欢我是想跟我处个对象呢,我误会了,你早说不行吗?你早说你就想上个床,顺道让我替你办点事儿。现在事儿也办完了,我跟你熟吗,啊?还是说还有其他的事儿,你还需要继续骗我?!”
“没有,对不起……”赵景年慌张地抓上谢换的手腕,“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谢哥……”
“我原谅你了,”谢换说,“但我不相信你,咱俩趁早算了,这么缠下去没意思,我也不是那吃回头草的人。没事儿,你不挽留也不影响你的好人形象,我不往外败坏你,就这么着吧。”
赵景年不撒手:“谢换……别,你,你也不喜欢我了吗?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吗?”
谢换自嘲地笑笑:“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喜欢的是谁呢,赵景年。”他低眼,在赵景年紧抓不放的手上玩味地看了看,又道:“还有,这戒指不想戴就扔了,没必要每回见我都特意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