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就是这样 第42章

作者:狗神不落子 标签: 近代现代

杨一秦怕被砍死,顺势躲到了哪位不知名女孩怀里,抱着怪舒服的,就这么睡了。

高凌霄不怎么爱喝,很少到醉,大约是声色犬马的包厢中少有的清醒了。他捏着酒杯,碰了碰身旁谢换的杯子,叮的脆响,说道:“你不让阿秦帮你就算了,到用我的时候了没?”

“嗯?”谢换那绝佳的醉态上露出些懵懂,喝多了似乎眼神儿也会变得不好,得凑上去挨近了,盯紧了,才能看清高凌霄。

高凌霄习惯地回避了这种炽热的不加防备的眼神,顿了一下,又自然而然地看回去,连为了避免脑袋挨在一起而稍稍后收的脖颈也放松下来,于是这距离就近得两相冒犯。

喉结滚动,高凌霄望着这张极近的脸,从慵懒的眼角,到浮红的脸颊,再到被酒润湿的淡红色的嘴唇……

谢换又侧过脸去,把耳朵贴近他:“说话……啊?你说话了?声儿太吵了?”

“我说,”高凌霄坐的正些,“尾款的事我帮你,我已经提前审批过,不用再费时间。我算了算,最多能拿给你六成,剩下的估计你自己也没什么问题,期间倒腾资金产生的亏损,你对你自己的负责就好。”

“我操好兄弟啊……”谢换重重地拍打两下他的肩膀,还没讲出什么拜义父的感恩之言,就又接到了电话。

“喂?谁?什么?谁?”

“谢总,老板,你是不是醉了,需要小孙去接吗?”季禾问他。

一听这感觉,谢换才终于认出季禾来,哎哎着回绝了他,讲道:“说事儿,又怎么了?”

季禾在那边叽里呱啦讲了一通,谢换没反应过来,只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不耐烦地冲电话嚷:“赵锐?谁是赵锐?见我干什么?”

“就是赵氏集团的大公子,嗯……赵景年的大哥。他的人联系说,有重要的事想见面谈。”

谢换思考了会儿,才想明白,笑着说:“哦,我大舅哥想见我啊……得,那我今儿早点儿回吧,让小孙来接我,再,再约明早的造型师。”

第46章 他怎么舍得

谢换也不记得自己最后稀里糊涂地安排了什么,第二天早上,也许应该说已经中午了,他才困乏着醒来,一瞅时间,差点没又昏过去。

要是头一回见大舅哥就迟到,人家还能放心把弟弟嫁给他吗。

谢换骂骂咧咧地问罪季禾,才得知他昨天安排的是晚上的聚餐,地点定在老城区一座旧洋房的私厨。

给自己收拾得稳妥,谢换提前来到约定地址,临窗落座,百无聊赖地喝着冰水,对着窗外露台上那盆肥厚油绿的龟背竹发呆。这处私厨藏在静谧深远的老城,窗外法式屋顶下是爬山虎覆盖的红墙砖,远处还突兀地扎出来几座现代高楼。

天色渐晚,西边天际的云烧成发暗的紫红色,像是久不能愈的大片的淤青。

赵锐来得准时。

皮鞋踩在台阶上,声音不紧不慢,赵锐被服务生引导着进门,身量衬托起裁剪上乘的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疏淡得体的微笑。

说他是端着,却没有高凌霄那么正经,不算冷淡,更谈不上热络,谢换对他的印象停留在恰到好处的随意上,仿佛蒙着一层略显傲慢的轻纱,漫不经心地遮掩着合该矫饰的优越。

谢换迎上去两步,伸出手:“赵总,久仰久仰。”

赵锐握了握:“谢总。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

两人落座。服务员递上菜单,谢换看了一眼就放下了:“赵总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赵锐笑了笑,“客随主便。”

这俩兄弟一个样儿,都不挑食,谢换想着,随口点了几道菜,又让开两瓶酒。

桌面上放着两盏刚斟上的茶。白茶汤色清浅,在细瓷杯里微微漾着,像一小汪被拘囿的月光。

“本来应该早些来拜访的。”赵锐语气淡然,“只不过家父过世,许多事务都要打理,实在抽不开身。”

谢换点了点头:“唉,节哀。赵老的事,我很遗憾……赵老这些年做的慈善,确实令人敬佩。”他说得客气,也真诚。赵成德无论私德如何,在公开层面确有其分量。

赵锐听了,只是微微颔首。然后他放下茶杯,怅然一笑:“算了,不谈这个。我这次来,是为了我弟弟。”

见大舅哥而已,谢换其实并不紧张。

只是听到他提起赵景年,谢换的心里就有种说不清的味道,或许是期待,或许是欣喜,又或者是即将跟赵景年拥有更加复杂社会关系的青涩。先是家人,再是法律,谢换有些感慨,他知道就这么永远跟赵景年在一起也不错,可是临近着似乎是谈婚论嫁的问题,他仍有些无措。

最主要的是,提亲也应该他来提吧,只不过从年前忙到现在,让赵家占了先机。

赵锐饮了一口酒。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桌面,落在谢换捏住酒杯的手上。

细致地说,是落在他中指那枚璀璨的戒指上。

赵锐笑了笑:“谢总订婚了?”

谢换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哦,还没,”他恍然笑着,他可没有一边搞同一边骗女人结婚。戒指随着手腕微转闪出一簇细碎的光,“景年送的,是对戒。”

赵锐的脸上是不留痕迹的得意与了然。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对戒啊。没见他戴过。”

谢换的笑容在嘴边停了一瞬,“他工作忙吧。连轴转,戴着也不方便。”有些牵强,但也合理。有些合理,但谢换来气。

赵锐不接茬,甚至对方话音刚落,他便自顾自地引导着话题:“听说谢总的公司遇到点麻烦。”

谢换觉得自己已经够没素质了,没想到这大舅哥还能更没素质,生意场上风云变幻,谁不需要给谁几分好脸,谢换想,要是赵锐再半天憋不出个有用的,他真要撤了,真当他很闲吗。

谢换语气平平:“赵总应该了解,这种小麻烦挺常见的,做生意的,哪儿能不被查个颠来倒去?”

“是啊,”赵锐微微后仰,“不过谢总也不用太担心,景年应该很快就会完成遗产交接手续,等他闲下来,谢总的困境不也迎刃而解了。”

谢换疑惑顿生。有点儿脑子的人都知道,爱并不万能,赵景年闲下来跟他公司有什么关系?这字句怎么排列,都不大像是本地话。

“迎刃而解?”他皱眉道,“赵总这话我就不知道怎么听了。”

赵锐挑眉一笑:“不是吗?景年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了,哪还需要用那笔烂账拖着我呢?他现在是集团的第二大股东,需要的是稳定,并非风波。我估计他不会捅出更大的篓子了,材料补全后,赔点罚款补点税,事情也就过去了。”

谢换得承认,他现在处于一种烦躁且慌乱的状态中。

赵锐的话跟狗吠一样令人难以理解,即使他将每个音节都听进心里,也拼凑不出任何信息,唯有一种强烈的不安逼近,仿佛是身上某处的软肉,冷不防被人戳中的不适。

“赵总,”他慢慢地开口,“你想说什么?”

赵锐平和道:“简单来说,我不该把我亲爱的弟弟,预设成一个懦弱莽撞的废物。”

谢换嗤笑:“你还真是走眼。”

“谢总也走眼,不然怎么还会戴着这枚戒指呢?”

赵锐推过来一份文件。

牛皮纸的封面,没有标题,没有署名,薄薄的几页纸。谢换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这是什么?”

“婚前协议。”赵锐说,“作废的。他之前找人拟过一份,打算协议结婚,搞出个孩子。唉,他的律师真是严谨尽责,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搞到。”

谢换没有碰那份该死的文件袋。

他下意识回护:“这能说明什么?”

“不能说明什么,这只是个废案。他最终还是觉得,利用你更顺手啊。你不知道吗?他先是帮我对付孟飞,把孟老爷子气得够呛,就差扎小人诅咒我们兄弟俩了。我弟弟很称职,什么活儿都愿意干,要的也不多。再然后,他把那笔账从你的公司捅出去,拖延材料绊着审计进度,静观其变。如果他拿不到集团,就用它敲我一闷砖,到时候玉石俱焚;如果他目的达成,就像现在这样,我也跟着沾光了,不是吗?所以我才说,大局已定,他会很快补充更精细的材料,不会拖着谢总的公司。”

赵锐轻笑出声,讽刺地补充道:“他怎么舍得。”

谢换坐在那里,彻底哑口无言。

脑中思绪纷飞,乱七八糟,各种无关紧要的东西争先恐后地钻进来,先是赵景年俊俏的脸,忠诚的惹人怜爱的神情,再到他说起自己跟大哥关系很好,又到马来西亚的新年夜里,那双闪着仙女棒碎光的眼睛。

无数光线交织,竟成了一片空白,而后一直深深埋藏的隐秘的想法如同发芽的种子,疯狂滋长,变成野蛮生长的荆棘,将他困在原地,稍作挣扎,满藤尖刺就划得他血肉模糊。

白纸黑字的调查文件曾令他质疑赵景年,虚无的爱又令他质疑这么做的自己,于是那笔账款似乎可以理所当然地解释成,赵景年是被人利用。

可现在,任何,任何为赵景年开脱的借口都无法自洽,偏偏套在赵锐的说辞中,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赵景年……利用了他?

赵锐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弟弟做事利索。他前脚才出医院,后脚我父亲就叫来律师,手续办得很快。相信谢总这事儿不久就会过去。不过海外审查也需要时间,谢总的工作不能耽误吧?比起交罚款,我宁愿再贴几倍,跟谢总交个朋友。”

谢换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赵锐双手交叠,放松道:“那笔账,可以赖我,也可以是我弟弟私自挪用,只要谢总配合。我都跟谢总坦诚了,怎么样?这不过是小事,项目款要是没跟上,多伤信誉。”

谢换瞥了一眼窗外。屋顶和树影融成一片沉沉的暗色,只有远处高楼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像一些不肯熄灭的固执的念头。

“赵锐,”他把酒杯搁在桌面,磕出不大不小的声响,随后抬起头来,望向赵锐,笑得不算好看,“你当我谢换什么人?你们两兄弟轮着番儿地拿我当香饽饽呢?”

他站起身来,顺手捞过西服外套,万分从容地甩在肩上,嘲弄地笑道:“我没兴趣看狗抢食儿。”

谢换的背影,总是万分潇洒的,他拥有令人着迷的身材与姿态,足以承接他生来就非同凡响的高傲。

都不是好东西。

如果真如赵锐所说的话。谢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添上这个前提,但人总需要留些什么希冀,来让自己在枪林弹雨下瞬间变得千疮百孔的脆弱心脏,看起来不那么破碎。

赵景年快点回家吧,回来跟他解释。

脚步声越来越急,仿佛有什么让人胆寒的东西在他身后追逐,谢换只看到洋楼的阶梯一级一级地落,有种一不留神就会一头栽得头破血流的感觉。

第47章 谁缺人心疼

或许人在遇到点小打击后,会陷入一种自暴自弃的放任状态。

谢换这两天除了开车去几十公里外的春花巷吃了两回馄饨面外,大多数时候都记不清自己在干什么。他不处理工作,也不接季禾的电话,因为两个多月的时间已经验证,无论他做什么,都对这场审计毫无作用。

或许在睡觉,或许在发呆,总之他不愿想象一些美好但废物的画面。

万一是他误会呢,也许该打电话问问赵景年。可那颗深埋的种子已经生长为庞然大物,他没法儿视而不见,赵景年清白无辜的可能,才是万分之一。

盛夏周一的清晨,初升的太阳就已经播撒起袭人的暑气。

赵景年之前说过今晚会回京城。

谢换刚刚醒来,模模糊糊扫到刺眼的光。热浪在岚庭的高空外虎视眈眈,万箭齐发般试图冲破卧室那面厚玻璃,却被房内过于低温的冷气阻隔得一干二净。

于是日光铺在床上,像一张温暖轻柔的薄毯,竟意外的温柔、明净。

门铃响起,一声又一声的。

会不会是赵景年。谢换低骂自己一声,翻起疲惫的身子,脚刚一沾地就发软,整个人重重地栽到地上,脑袋还磕在柜角。

“妈的……”钝痛和麻木瞬间蔓延,一行浓稠的血柱在他眼前滴落,谢换挪到镜前,鲜血还正从眉骨的伤处汩汩流出。

跟要吹干头发的小挂牌一样,赵景年不止一次地提醒过他,医药箱在哪里,什么颜色的标记是外伤用品,所以谢换找得很快。

“别敲了!!等着!!”他冲门口吼一声,打开医药箱,望见里面整齐摆放的各种医学用品,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跟凄凉。

完美就意味着虚假吗,那他宁愿这些东西不那么周全。

胡乱卷了一把纱布按在伤处,谢换打开门,撞见满脸担忧的季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