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 第50章

作者:雾山岚 标签: 近代现代

莫名出现的委屈满上心头,眼眶里积蓄的水珠毫无预兆地暴涨膨胀,你追我赶地推搡翻涌,像是开闸放水般彻底溢了出来。

邬彻还想喊,可嗓子眼干涩到极致,连求饶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倒在地上,蜷缩着努力移动身体,用脑袋去蹭梁仞的脚腕。

“哥......”

邬彻嗓音发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甚至头脑也开始眩晕。

“我想吐......”

他看见梁仞终于蹲下来,慌忙想起协议里有,但自己从没说过的安全词。

“不要了。”

第60章 “我哪敢怪你”

邬彻掀开沉重的眼皮,看见颜色惨淡的白漆天花板,又闻到了空气里似有似无的刺鼻消毒水。

飘浮的思绪逐渐收拢,缓慢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

晃眼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洒进vip单人病房,已经换上蓝白病号服的男人眨着眼睛勉强适应光线,动了动僵直的四肢,敏锐发现自己的腹部依然残留着微妙的胀意。

迟钝的目光顺着手背的针头一路往上,又看见床边的点滴架上还挂着两瓶透明的待输药液。

他偏过脸,意识模糊中,忽然注意到靠窗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是梁仞倚着靠背,用手撑住额角,正在闭目养神。

邬彻瞳孔闪烁,后知后觉想起在昨晚最后的记忆里,自己是被一个小玩具给弄晕的。

在梁仞的操纵下,人工造物的替代品完全不管他的死活,长时间高强度的折磨令他身心俱疲、神魂颠倒,最终导致承受能力超出极限,胃里酸水倒流,干呕不止,这才成了现在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

邬彻面无表情,心里却为某人毫不手软的惩罚憋着口气,索性翻了个身,小心避开输液针头,变成背对梁仞侧躺的姿势。

可仅仅是被褥之间的细微摩擦,陪床的人就被吵醒了。

梁仞睁开眼睛,定定看了几秒,通过邬彻的睡姿辨别出他已经睡醒。

于是静静走到床边,弯腰伸手,将掌心覆盖到邬彻的额头。

“渴吗?”他问。

邬彻漠着脸没说话,但那人就已经将手臂伸向颈后,将他上半身整个托起,倚靠在自己胸前。

一杯插着吸管的温水紧接着递过来,直接送到唇边。

邬彻不吭声,行为上却不自觉张嘴,慢吞吞嘬了两三口。

等他喝完了水,梁仞又熟练按铃,把护士叫了进来。

“醒啦。”值班护士显然是知道全部过程,好奇的目光静悄悄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低烧还没退,等会再输点消炎药。”她换完药,又看了眼精神萎靡的病人,向家属嘱咐道,“把针打完,再观察一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而护士一走,病房里又变成一摊死寂。

没别的人在,邬彻只能轻轻皱起眉,不情不愿地看向“家属”,哑声问道:“为什么要住院?”

可一抬头,就撞见对方血丝密布的眼白,眼下的皮肤也比平时更薄,甚至能看见青蓝血管,明显是缺乏睡眠的表现。

梁仞站在他的右手边,波澜不惊地对上视线,语速缓慢而清晰:“脱水,腹痛,呕吐......”

他把邬彻昨晚的症状完整复述了一遍:“医生说是刺激过度引发的肠胃性感冒。”

说着稍稍停顿,额外补充道:“我的问题,昨晚没控制好分寸。”

邬彻抿了抿嘴唇,不声不响地翻身背对,又变成侧躺。

“我哪敢怪你。”

他扯起唇角,话里带着四分嘲讽,六分阴阳怪气:“我自作自受,我自讨苦吃。”

“都是我活该。”

梁仞盯着他的后脑勺,看见柔顺的黑发软绵绵地铺在枕头,随着翻身的动作舒展又压扁。

“你还有理了?”他话里没什么明显情绪,但仔细辨别的话,或许还隐隐藏了点散漫。

邬彻不再说话,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地开始装睡。

尽管如此,梁仞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弯腰俯身,两只手撑在对方耳旁,几无距离地贴近邬彻的侧脸,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

接着再次低下脑袋,把发顶埋进他的颈窝。

“抱歉,没照顾好你。”嗓音沉闷,带着浓烈的气音吹进耳窝。

比起邬彻的闪躲,梁仞的道歉来得更快更突然。

也更诚恳。

像是冬日里的一阵暖风,包容而温柔地裹进邬彻心底。

他听见自己休息够了的心跳又开始不要命地活跃起来。

“没有......”

邬彻语气卡顿,手指揪紧床单,下意识出言否认,原就极小的说话声变得磕绊又干巴:“不关你的事......”

甚至仅仅几秒的功夫,就自觉给住院的始作俑者找好了借口:“本来就是我先惹你生气......”

梁仞眨了眨眼,睫毛垂下来,像羽毛一样戳在面前泛红的颈部皮肤。

他抬头,试探着捧起邬彻的脸颊,让其缓慢正视自己。

清浅的吻随之降临,从额头滑到眼尾,又从眼尾啄到脸颊,然后嘴唇相依,开始温柔且绵延的深吻。

一上一下的姿势并不利于亲吻和拥抱的共同施展。梁仞索性掀开被子,和邬彻躺上同一个枕头,接着胳膊揽住他的后腰往自己身前带,一边注意着输液管,一边将人毫无缝隙地搂抱在怀。

缱绻的呼吸随着亲吻迅速膨胀扩散,连带着室内温度也热了起来。

邬彻无条件地配合他、顺从他,打开手臂容纳另一半,几番调整下来,画面就变成了两个成年男性挤在狭窄的一张单人病床上相拥而眠。

他回抱住梁仞的脖颈,在长达十分钟的亲吻结束后,又将脸颊紧紧缩在他的颈窝。

“那你还罚我吗?”

邬彻蹭了蹭他的颈根,嗓音发闷,说着又像是突然豁出去似地自暴自弃道:“要是还没消气,干脆一次性折腾死我算了。”

梁仞把下移的被子拉到他肩头,掌心搓了搓后颈,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你要是真出什么好歹,我上哪找这么有意思的小玩具?”

邬彻面皮发热,把脸仰起来,目光定定地望进他如同玻璃珠的透亮瞳孔。

如有实质的视线流连过整张面庞,最终定在嘴唇,像是被某种连接所吸引,再次吻了上去。

“daddy。”

他压低声音,四条腿交叠内错,主动压缩缝隙,像喜温的猪鼻蛇一样缠上来,将自己往前送。

“可你昨天都没用过我。”

邬彻迫不及待地脱掉自己的病号服,胸口敞开,又单手去解眼前人的裤子。

梁仞缓了口气,忙不迭按住他乱动的手腕,沉声开口:“别闹我,你又想吐了?”

“忘了昨天是谁喊肚子疼?”

“昨天是意外。”邬彻的小动作被迫暂停,只得暗自反驳,“我没那么弱不禁风。”

他很快想好措辞:“反正早晚也要习惯。”

“老实点。”

可对方不听他的解释,甚至把松开的衣扣重新一粒粒系好:“针都还没打完。”

“你轻一点就好了。”邬彻不死心,又找了个由头,“能有什么影响。”

“不行。”

可依然被拒绝得果断。

见愿望彻底泡汤,邬彻只得强行熄火,不怎么自在地并拢大腿,乖乖窝在梁仞怀里一动不动。

他嗅着熟悉而好闻的红茶香味,逐渐平静呼吸。

然后张了张嘴,嗓音温吞地解释:“其实,我觉得荣海和罗建峰是真有问题。”

邬彻对上梁仞投来的视线,继续说道:“罗建峰年前出门还宝马奔驰换着开,现在都基本是地铁代步......都到了卖车的地步,说明肯定是资金出了问题。”

“许氏通过他跟盛宇合作,那独家项目的奖金肯定就算在他头上,当然不能让你来坏了这个好事。”

“而荣海既然知道且配合,就说明他自己肯定也是有鬼的。”他逻辑清晰且信誓旦旦,“说不定等调查结果出来,你还要感谢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雷。”

说完便目不转睛地看向梁仞,细碎的眸光在瞳孔里跳跃出期待。

梁仞脸上神色不变,半晌没说话。

“所以你昨天不解释,真是因为纯想惹我生气?”他捻起邬彻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慢悠悠提出问题。

“要是那么想我打你,下次可以直接跟我说。”

邬彻噎了口气,当没听见似地生硬转移话题:“你尝过我昨天买的饼干了吗?”

“焦糖味的,听说是那家店的独门配方,真的很好吃。”

梁仞静静看了他几秒钟,眼睛里划过几缕明显的笑意。

他配合地从台阶上下来,又亲亲他的脸:“我让人等会带过来,你看着我吃。”

邬彻不说话,咽了咽嗓子,片刻后又想出个话题:“你今天不忙?”

“那能怎么办,”梁仞翻了个身,仰面躺下,把他揽在自己臂弯里,“总不能不管你。”

邬彻枕着他的肩膀,半张脸隔着胸膛听见沉稳的心跳,在某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

“我饿了。”他说,“想吃凤梨牛肉堡。”

“还想吃密瓜味的gelato。”

“现在不能吃,”梁仞很有耐心,也没觉得烦,指关节划过他的脸颊,一句句地接,“等你好了再买。”

“我早上煮了粥,给你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