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菜小禾) 第68章

作者:菜小禾 标签: ABO 生子 近代现代

那之后叶殊回了趟房间,回来时,带给梁斐一个很沉很重的红木盒子。

盒子需要两只手捧着,上面刻着军徽和紫色细纹,像悠扬的云。

“这是你父亲拿到的第一枚勋章。”叶殊弯着眼睛,“你会有自己的,但这是我们送你的。”

梁斐看着叶殊手里的盒子,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托住。他含着一口浊气,凝着指缝下,赭石色的,那个男人的名字。

梁斐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觉得他必须讨厌那个男人。

那个让梁宝丰和叶殊频频伤感的、从没陪过他一天的男人。

但他又可耻的,表里不如一地理解着、悄悄崇敬着他,那个可以被他唤作父亲,名叫梁之远的上将。

在梁宝丰和叶殊的言语中,那个男人好鲜活。不苟言笑,但细腻非常。他们爱他,久而久之,冰冷的照片也有了温度。

梁斐手指按下机巧,缓缓打开盖子。

凛然又漂亮的勋章,好像还有他父亲的气味。

镂空的金色皇冠嵌着珠点,皇冠之下之下两柄长剑相交,十字形宝蓝色珐琅垂于其下,上面印着竖纹。四周交织着金色火焰,犹如永不熄灭的希望之火。

是那种温度,梁斐永远也摸不到,但能无数次感知到的温度。

梁斐没敢触摸,怕碰掉上面的味道,他看着叶殊,小声说:“爸爸,谢谢你们。“

长久的注视与沉默,眼见着叶殊也要流眼泪,梁斐拿起纸要给叶殊擦,叶殊皱着眉,“梁斐,这是刚才擦甲油的纸!“

“我用的是干净的那一边,不脏。”

叶殊很是嫌弃地自己抽了张纸,一边擦一边说,“昭昭怎么受得了你。“

梁斐放下纸,知道叶殊在故意让场面没那么伤感。

他配合着笑了笑,说:“昭昭大概糊里糊涂让我擦完,才会和我抱怨纸上好像有味道。”

聊到临近九点,梁斐起身告辞。

叶殊把梁斐送到门口,问:“不住一晚上再走?”

梁斐闻言,脸上泛起薄红,结结巴巴道:“答应昭昭晚上回去。”

叶殊了然,脸上浮起笑,看了眼梁斐手里的锦盒:“回去帮我问问他喜欢哪一款。”

梁斐应了,临走前从口袋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叶殊:“爸爸,有封信写给你和爷爷的。你看完后,帮我转交给他。”

叶殊看向手里的信封。薄薄一个,是军用的墨绿色信封,用红色军纹贴封着,没有二次打开的痕迹。

他看向书房的方向,问:“你等我看完,自己给爷爷不行么?”

梁斐不知怎么的,急吼吼地夺门而出,快声说:“你按我说的来就行了。”

厉叔眼见着梁斐闪走,着急忙慌道:“少爷!少爷,您围巾忘拿了!”

叶殊看着梁斐逃窜而出的背影,笑了笑:“你看他哪长大了,和小时候一个皮猴子样儿!”

叶殊笑着,拿着信折回沙发,撕开封贴,慢慢打开信封。

里面的信纸薄薄一张,纸张已经有些发黄。

爷爷、爸爸:

昨天狙击手培养选拔结束,一百个人只剩下我和另一名战友。

虽然她是我的同学,但我更想称为她战友。

过去的三个月很煎熬。

失温、呕吐、眩晕和疲惫。每天睁开眼就是训练,这样枯燥的日子,我竟然觉得特别安心。因为在这里,我不想我是谁,只想最后留下的是谁。

是我离我自己最近的时候。

这段时间昼夜颠倒,绝大多数时间我都贴着地面,和地面融为一体,脸上每天都是是土、爬虫和各种气味的灰。

有时候一匍匐一静坐便是一天或者一夜。长久空滞和隔离后,我好像对耐心与存活的关系有了新的理解。

昨天最后一场二十公里的奔袭结束,教官宣布了最终名单,我想去实战部队的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但心思不宁的人打不好枪,写下这封信,想先收起杂念,顺利毕业。

我反复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坚持?想着想着,发现我比谁都胆小。我怕如果不握枪,手指会钝,眼睛会瞎,心也浊了。我怕暗夜降临,躲在暗处苟且的我,只能终日活在无尽自我谴责中。我怕我无法成为独立于爷爷和父亲之外独立的个体……

你们可能永远不会读到这封信。

我知道顶着和父亲肖似的脸,做出这样的决定,会给你们带来痛苦。如果有天我把这份信交给你们,我大概已经早在心里谴责过自己一千一万遍。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会让我鼓足勇气告诉你们我的真实想法。

但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说服自己把这封信交给你们。希望和你们谈及我决定那一天,我已经足够从容,而你们会为我感到自豪。

梁斐

xxxx年xx月xx日

信纸背面贴着一张“合照”。

梁宝丰、叶殊和梁之远三人合照旁,歪歪扭扭贴着梁斐的照片。

那是一条从单人照修建出的身形轮廓。身形比三人的身形要小一点,光线也格格不入,看起来违和,又古怪地和谐。

大概是因为他们都在笑。

那张照片是梁斐新生入学第一天,穿着作训服拍的。普通的军校生制式,和梁宝丰、梁之远勋章加身的高级将帅礼服比起来,显得极为青涩。

下面是梁斐稚嫩的笔触:希望有天我能和你们一样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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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更,这是二更(2/2)

第74章

回去的路上,梁斐给林西照发过讯息后,变道去了商业街。

夜深雪白,时间已经过十点,只有一家店还开着,像一排坏了的灯泡只亮着一个。

星艇鸣闪,有三人从店里小跑出来,一人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将东西全部放进星艇后排后,隔着半扇窗和梁斐打了照面。

梁斐说:“辛苦你们等到这么晚。”

三人忙说没有。

梁斐给小费十分大方,顶得上三周的工资,加上售后提成,这一单能赚不少,他们都挺开心的。

其中一人指指后排:“有几款新品,觉得您会喜欢,我们一起挑给您了。”

梁斐笑了笑,颔首道谢。

回家后,客厅灯亮着,梁斐换鞋前先叫了一声,“哥哥,我回来了。”

没听到林西照回应,梁斐又叫了两声。

客厅传来微小的动静,梁斐捕捉到,漾着笑边往里走边叫人,声音拖得很长。

“哥哥����”

“哥哥?”

“哥……”

待绕过玄关,走进客厅,嘴里的哥戛然而止。

林北星顶着一头蓝毛,满脸通红,局促地站在沙发边,五根手指干巴地在空气里晃动。

“嗨,梁哥……”

他舔着干涩的唇,指了指楼上,“咱哥刚上楼,一会下来。”

梁斐一讪。

如果知道林北星在,梁斐不会那么没羞没臊一直哥哥哥哥的叫。眼下只能装作无事发生,和林北星眼对着眼。

梁斐开口,却是和林北星异口同声:

“你坐。”“你坐。”

两人双双抿起嘴巴,一时很难分清这是谁家。

林北星先一步坐下,见梁斐还站着,又半站起来伸着手,“梁哥,你也坐,自己家。”

梁斐忍俊不禁,放下手里的袋子,在沙发右侧坐下。

林北星见状,哥俩好地挤到梁斐身边,提溜着双眼,四处乱看。

看到放在沙发边上的三个商品袋,林北星眼皮子一跳。

这个牌子,他之前谈的几个小O都挺喜欢,卖些可爱的、精致的小物件。

但出现在这里太奇怪了。林北星一时半会想不到这个家里,这牌子的受众是谁。

直到看到梁斐脚上的拖鞋时,林北星一愣,古怪看了梁斐一眼。

他印象里,林西照也有双这样的大头拖鞋,好像是只蓝色大耳朵猪。

和梁斐脚上这双,除了颜色不同,其他别无二致。

因为那双拖鞋完全不是林西照的风格,林北星印象格外深刻。

他第一次看见时,还以为有O在他哥这里借住。

梁斐膝盖冷不丁被撞了一下。

撞他的是林北星,的膝盖骨。

下雪天,年轻alpha不怕冷,穿了条破洞牛仔裤。大洞一直延到小腿处,坐在沙发上,两片膝盖大剌剌地晾在空气里。

梁斐问:“什么事?”

林北星手握成筒放在唇边,挤眉弄眼,“梁哥,你是不是搬我哥这儿来了?”

梁斐笑了笑,说:“没有,我明天早上就走。”

林北星若有所思。

没一会,梁斐膝盖又被碰了一下,林北星似是鼓足勇气,小声说:“梁哥,原来你私下是这种风格。”

梁斐不明所以,见林北星努着嘴示意,目光跟着林北星示意的方向,落到商品袋上,很快又跟着挪向脚上的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