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菜小禾
林西照怔然，没想到梁斐会这么联想，说了句没有，又补了句对不起。
干瘪乏力，画蛇添足。
林西照说完就有点后悔，他只是想尽快和梁斐达成共识，在梁斐回学校之前，把昨天没聊完的事说清楚。
他尽量自然地、平静地切入话题。但这事像根刺，两端分别扎在他们的胸口上。只要一个人试图挣扎，哪怕动作微小，两人还是会疼得全身发木。
开门见山没用，旁敲侧击没用。林西照从来没这么笨拙过，没有半点在谈判桌上的圆滑和言艺。
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和梁斐解释，他不是不信梁斐，只是相信梁斐的同时，他也相信从不轻易出错的自己。
他早就已经……把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
林西照心里发苦，低声说：“我信你。但最多一个月，一个月解决不了……”
梁斐皱着眉打断：“不够！”
林西照一愣。
“我有办法，给我四个月，不，三个月就够了。”梁斐深吸一口气，放软声音，“好不好？你让��再待三个月。”
这话一出，林西照眉心一跳，也压不住火了。
三个月？到时候不生也得生。一生下来，梁斐可以和他的军旅生涯直接说再见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梁斐拧着眉，不答反问：“你还要睡吗？”
那语气好像林西照如果还困，他接受暂时不谈，等林西照睡够了再说。
不合时宜，偏偏是梁斐能干出来的事。林西照怒极反笑，顶着鸡窝头面色不善地坐起来，“你说，今天把这事说清楚再回学校。”
以梁斐现在这样的反应，林西照不敢轻易放梁斐回学校，生怕一个看不住，梁斐直接头脑发昏跑去“自首”。
梁斐怎么会听不出林西照的言外之意，抿着唇沉沉看了林西照几秒，低下头一言不发操作起光脑。
两人脸一个比一个臭。
林西照坐在一边，看着梁斐修长的手指在光脑上使劲凿动，凉凉道：“突然发现以前还是不够了解你。”
梁斐这两天的心思手段，让林西照不得不思考，以前百般迁就他、温和纯良的人是真的梁斐吗？又或者说是完整的梁斐吗？
没想到，梁斐不以为意，哼了一声说：“我也是。”
林西照一愣，“哦？”
梁斐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几秒后异口同声道：
林西照：“坏。”
梁斐：“犟。”
空气几分凝滞，梁斐眉梢扬起，像是很满意林西照的发现，点头：“嗯，知道我不好惹就行。”
梁斐洋洋自得的表情太过鲜活，林西照瞧着这张脸，没了脾气，用脚踢了踢梁斐的小腿，下一秒被梁斐一把抓住，沉着脸塞进被子里。
林西照没挣扎，哼笑着说：“其实我大学时候有外号叫林撞撞。”
梁斐问：“林昭昭？”
林西照无奈，怀疑梁斐是故意的，解释道，“撞撞，不撞南墙心不死的撞撞。”
对商人而言，利弊参半的性格，这些年林西照已经收敛了，没想到会被梁斐发现。但也正常，他在梁斐面前不设防，发现不过是时间问题。
梁斐操作光脑，眼带笑意把这名字含在嘴里，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念得林西照有点恼梁斐才停下。几秒后，梁斐把光脑推到林西照的面前。
“林撞撞，这是我想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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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林西照敛眉，低下眼看过几秒，迟疑道：“你说的办法是，豁免？”
“嗯。”
林西照心里酸涩难耐，舔了下干涩的唇，“豁免…挺好的。”他抿了抿唇，委婉道：“梁斐，这办法我也想过。”
话音刚落，梁斐说：“我知道。”
梁斐回答的速度太快，快到林西照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抬眼看向梁斐，以为他传达的意思够明确了，可梁斐直勾勾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梁斐让林西照再往后看看，林西照摸不着头脑，迟疑地重新看向光脑。
短短几分钟，林西照眉心皱出好几道细浅的竖纹，他打开光脑，找出自己先前查过的豁免条款，比对了好几遍，才确定梁斐要让他看什么。
他们查到的豁免条款不一样。
林西照想不通，他一字一字念得很慢，比起念给梁斐，更像是念给自己听：
“我查到豁免要求是，‘需要在重大军事作战任务中，为小队或分队做出有效且突出贡献，或扭转战事发展的方向。’”
林西照念完，将手挪向梁斐的光脑，敲了敲，“你这里多了一条。”
他抬起头，试图想要在梁斐脸上看到同样意外的神色，但梁斐只是点了点头，认可他的发现，仅此而已。
林西照不明所以，低下眼重新看回梁斐发来的材料，除了他查到的那条，上面明晃晃写着一条他从未见过的：
完成多次作战任务，积分累计达300分可获得豁免。任务难度需为B级及以上。根据难易程度，积分区间1-5分不等。
林西照对军部的任务等级划分并不了解，但他知道，B级任务的危险系数肯定远低于他查到的重大作战任务。
林西照记得前几年异种入侵，死伤无数。那次战争结束后，军部在《给联盟民众的一封信》中，将那种程度的防卫战，定性为重大战役。
这也林西照最早考虑豁免这种办法，又最快将其排除在外的原因。
不说学生身份根本没有资格加入重大作战任务。羽翼未丰就去执行这样难度的任务，恐怕要把命交代进去。
思及此，林西照喉咙微动。如果梁斐查到的资料属实，这条新例用数量弥补了苛刻的难度要求。是目前为止，他看到的，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林西照又往后翻了几页，眼睛蓦地瞪圆，身后一片麻意。
之后接连三页，分门别类地陈列着三例成功豁免的案例。
强行标记一例，意外怀孕两例。
原本将要接受处分的alpha，在获得omega谅解后成功豁免，军章和赤红的“绝密”二字赫然印在上面。
林西照目光下移，这三例案件，全部在15天内走完流程，完全符合他之前查到的豁免程序规定。
他竟然一条没查到，无论是规定还是豁免案例。
但他没道理漏掉的。
他地毯式搜寻过一切可以想到的办法，但凡过了明面，就没可能不知道。
短短十页纸，林西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如鲠在喉，好一会才找回声音，酝酿出合适的措辞，“军部也有这种…阴阳条令？”
商界为了市场稳定，有一些为寡头提供便利的隐性条例，必要时候会由商会出面，对内处置，对外保密。
梁斐顿了顿，仔细咂摸了下林西照口中的“也”，饶有兴味地挑了下眉，不过没多过问。他嗯了一声，很快调出条例解释，上面赫然写着：积分豁免仅适用于信息素A级以上alpha。
梁斐解释说：“应该是想留存人才，又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才选择这么做。”
林西照咋舌，如此看来合理，但他有点想不通。
商会之所以制定这种不公开的规则，是因为财富流向民众符合民众普遍的期许。
忽略概率高低，所有人理所当然认为，只要金钱能够源源不断流向市场，那么谁都将有可能分得一杯羹。
如果将商界给特定人以垄断便利、固定资产流向，无疑会引起民愤，因此商界才会有阴阳条例这种东西。
但军部，林西照找不出他们特意制定这么一条隐性条款的理由。
高等级意味着高战力，毋庸置疑，甚至这种观点已经是共识，军部高等级的alpha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民众的理解和拥护，声望远高于同样等级在政界或商界活动的alpha。
因为在民众眼里，这种高等级是作为一种可视化的资源为社会所共用的。
联盟高等级alpha数量稀缺，在战场上拥有先天优势、异于常人的战力的高等级alpha，多年来一直有权力为其辩经，享受优待。
说实话，林西照这次查阅资料的时候，发现军部针对高等级alpha制定的特殊条例早已屡见不鲜。
比起这一条，那些晋升福利更是优渥的夸张，林西照找不到这一条不敢示人的理由。
但军章加盖，又是梁斐亲自找来的文件……万般想不通，林西照也只当自己想多了。
他按下心头疑虑不表，问：“你还没毕业，怎么持续参加作战任务？”
梁斐说：“成绩达标后可以申请。”
林西照手指抠着被子，沉思片刻又问：“如果B级任务只有1积分，你是不是打算去…做更危险的任务？”
问这种问题，林西照很难启齿，因为支持梁斐参与实战、追求理想的是他，现在怕梁斐受伤的还是他。
如此矛盾，林西照脸上火辣辣的，但他实在担心，毕竟梁斐还没毕业，战场上经验和能力同样重要。
梁斐说：“这条规定相关任务难度都一般，最终目的是要让我们活着，如果很危险，就本末倒置了。”
说着，梁斐握住林西照的搅在一起的手指，捏了捏，“我举个例子，明天雪如果停了，我被安排去清理路面，清理路面就算B级任务。”
林西照还是不放心，“那5积分是什么难度？”
梁斐眸光微动，将林西照的无名指和小拇指握进手里。剩余的三根手指竖直着立在空气中，像把小手枪。
梁斐抓住林西照的手，靠近自己。
林西照感觉手指像挑着一团火，指尖隔着衣料，抵上梁斐的胸口，指下是梁斐不停跳动的心脏。
梁斐的胸腔在震动，“如果遇到持枪的歹徒。”
林西照眼睫微动。
“瞄准这里。”梁斐挪动林西照的手，去往胸腔往下的位置，下压，随即握紧林西照的小指。
“开枪。”
林西照心头一紧。
梁斐将林西照的手贴在唇边亲了亲，“这样就命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