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 第60章

作者:Llosa 标签: 近代现代

华尧光紧紧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你的合伙人,你的朋友……你一直都是这样对待他们的啊。”言夜说,“只有对你有用的人,你才会对他们好。”

言夜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华尧光,又像是在嘲笑自己:“你在意的东西那么少。这个世界,除了你的事业,你爱的就只有你的父母。其他人,无论是谁,只要不符合你的利益,你都可以随时随地一脚踹开,不是吗?如果我在刚知道的时候就说出来,如果我在你还没喜欢上我的时候就说出来,你还会在我走的时候追上来吗?你还会放下工作陪着我吗?”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华尧光死死地盯着他,许久,缓缓松开了手。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周身的狂暴奇迹般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皱起眉,看着沙发上那个大口喘息的人,像是在惊诧自己过去的几个月有多么可笑。

“你经常能猜到我的心思。我还以为是因为你懂我。现在我才知道……”华尧光的声音里透着深不见底的嘲弄,“是因为你骨子里,跟我一样自私。”

言夜原本泛红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点一点地苍白了下去。他死死地咬紧了下唇,咬得太用力,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那些对你不好的人,你随时随地找机会刺激他们,报复他们,甚至不惜伤害自己,只为了看他们痛苦,”华尧光说,“就像你父亲,为了让他愤怒,让他出丑,你甚至连自己也可以毁掉。他没有爱过你,但你也没有爱过他。”

言夜颤抖起来。他在痛苦,但面前的人已经不在乎了。

“而那些对你好的人呢?你又为他们做过什么?”华尧光说,“你哥哥……”

他突然暴起,一把揪住了华尧光的衣领。“别说我哥哥……”他的声音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哀求,“别说我哥哥……”

华尧光没躲,只是冷冷地攥住他的手腕。

“你哥哥在世的时候,你为他做过什么?除了冲他发火,觉得他太优秀了,让你讨厌之外,你做过什么?你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顾,等他死了,你才开始后悔,开始愧疚,躲在角落里自怨自艾……”

“别说了!你别说了!!”

“你但凡有一点点爱你哥哥,就绝对干不出这种包庇凶手的事!”

“你闭嘴!”

“如果你哥哥是被人害死的,我把杀他的凶手放跑,然后跟你说我怕你变成杀人犯……”

“别说了!!”他的声音全然崩溃,抖得不成样子。

“还有我父母,”华尧光一把甩开他,“他们对你那么好,他们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你呢?看到杀他们的凶手,你不会愤怒吗?你不想上去把他撕碎吗?你居然还能帮他销毁证据,帮他拖延时间??但凡你对他们有一丝一毫的感情,都干不出这种事!”

言夜死死地捂住脑袋,全身没有一丝力气,支撑不住地瘫坐在地上。

“你说我冷血,说我自私,那你呢?”华尧光冷冷地看着他缩成一团,“你真心爱过谁吗?你跟我一样,不爱任何人。”

言夜像是一条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伏在沙发上发抖。他没有发出任何哭声,然而,整个人却像是彻底碎裂了。

华尧光没有再看他一眼。他退后两步,转身,朝楼梯走去。

“我原本以为我还有点看人的眼光,真是我自以为是,”他说,“我给你一点时间,等我再下楼的时候,希望你已经消失了。”

他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第二级。

第三级。

“不是的。”

微弱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响起。

华尧光的脚步顿住了,但他没有回头。

言夜也没有抬头看他。他只是死死地抓着身下的毯子,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我有爱过人,”他说,“我爱你。”

此时此刻,他说这句话,华尧光已经不会有任何反应了,或许还会嘲笑他,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了。

“每天傍晚,我坐在露台上,躺在沙发上等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想听到你的车子开进院子,想听到你推开门走进来,想看到你发现我还在这里,我还活着,那种释然的表情。每次看到那种表情,我都会觉得,多活一天也是美好的事情。我生日那天,我在外面转了很久,故意很晚才回来……因为我有点期待,你可能会回来给我过生日,万一你真的回来了呢?如果我不晚一点回来,我怕我会一直坐在露台上,盯着院子,等着你出现。”

华尧光依然背对着他站在楼梯上,没有往上走,也没有走下来。

言夜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沙发的边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

“你说得对,我之前没有爱过谁,也不懂怎么爱一个人,但你要相信我爱你。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全部的爱了。我知道这很自私,这远远不够好……但我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他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指望能得到回应。

停顿的每一秒,都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被无限拉长,连呼吸都像是在受刑。

言夜缓缓转过头,不去看台阶上的人,声音缥缈得像是一阵即将散去的烟:

“我会马上走的。你以后……不会再看到我了。”

第49章 孤独的回音

醒来之后,言夜眩晕了一会儿。

然后,迟钝的大脑确定,他现在躺在新房子里����他和周星沉看中的房子。

华尧光替他租下的房子。

想到那个人,言夜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胸腔像被谁攥住,一点点收紧,收得肋骨开始发疼。

他已经失去他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华尧光绝对不可能原谅背叛他的人,更何况牵扯到父母。

这个认知像一根钉子,意识到它存在的一刹那,仿佛有一股力量,将它径直钉进了颅骨深处,硬生生地嵌在那里。

尖锐的疼痛弥漫开来,他迷茫地抱住脑袋。

所以,兜兜转转,自己又是一个人了。

言夜转头,看到床边孤零零的行李箱。

他半小时收拾好的东西。

衣服,饰品,明信片,华尧光留给他的东西,他全部带出来了。

还有那把刀。他们在俄罗斯买的,精美的工艺刀。

像获得了一个启示那样,言夜缓缓拉开外层拉链,把刀抽出来,拔开。

在晨光下,刀锋泛着令人心悸的色泽。真漂亮啊。

言夜伸出手,手指一点、一点地靠近那道刃线,轻轻按在了银色边缘上。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又沉又响,一下一下,把血液泵到指尖。

他能感觉到一道细线般的压力,触感从神经末梢一路窜上去,带着一种蛊惑。

再用力一点,如果再用力一点,破开它,胸口的疼痛是不是能从那里逸散出去?

他在那停住,一秒,两秒,三秒。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你起来了吗?要一起吃早饭吗?”周星沉的声音。

手指倏地弹开。刀搁在书桌上,轻轻响了一声。

“好的。”

对了。他还有个室友呢。

“喵。”

两个。

言夜深吸了一口气,拧动门把手。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桌上那把刀。

晨光已经从刀面上滑走了,这会儿它静静地躺在檀木桌面上,看起来安静、无害,像一件单纯的、漂亮的工艺品。刚才的念头,忽然变得遥远而可笑。

室友起得很早,早餐飘着热腾腾的香气,卖相诱人,旋风在桌角蹭脑袋,掉毛季,细碎的阳光里绒毛乱飞。

“我想今天是工作日,你这会儿应该醒了,就多做了一份。”室友说。

“谢谢,”言夜摸了一把猫头,满手毛,“以后我们可以轮流做饭。”

“你会做饭?”周星沉的语气已经准备好夸奖了。

“会煮泡面。”

周星沉的沉默是显而易见的拒绝。他不愿意拉低自己的生活质量。

言夜于是放弃:“我洗碗好了。”他看着周星沉眼底淡淡的乌青:“最近有什么工作吗?昨天半夜还看到你出来倒水。”

周星沉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了言夜一眼,明显想反问“那不是说明你也熬了一夜吗”,但他只是说:“我在准备‘未来家竞赛’,就是天枢举办的那个编程挑战赛,你知道吗?”

“天枢”这两个字原来也会刺痛。但言夜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我想试试水,看看自己能不能跟专业人士竞争一下。”周星沉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看起来,眼前的人踌躇满志,已经惨烈的“网友奔现”里走出来了。

也好,这个家里,有一个死气沉沉的人已经够了。

他和猫道别,关上楼道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打开一看,是7号世界线发来消息。

言夜(7号):【看你好多天没上线了,有什么事吗?】

最近多事之秋,确实想不起来这个提高离婚率的软件。

不过,有人关心自己,终究还是给荒凉的心带来慰藉。虽然是自己关心自己。

言夜:【从华尧光的房子里搬出来了。】

言夜(7号):【你们分手了?】

言夜:【从来就没在一起,算不上分手。】

应该说,只是从房子里被踹出来了。

停顿了一会儿,对面发来消息。

言夜(7号):【想和我聊聊吗?】

言夜:【不太想聊他。】

对面倒没有介意,过了一会儿,发来一张病理解剖图。言夜放大了仔细看,短暂地,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略了脑海中那颗钉子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