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losa
“我不会让你孤零零地死掉的,”华倾宇说,“我会来找你,会发现你。会给你挖坟墓的。所以,你也要来找我哦。”
小女孩歪了歪脑袋,笑了。“好啊,那说好了。”
他们拉了拉钩。
“所以啊,”老人总结道,“他们是会找到对方的,你绝对插不进去的。”
是啊,言夜想,确实。
他们找到了对方,握紧了对方的手,就连死亡的那一刻,也是这样。
“他们真的做到了,”言夜说,“可是……”
可是,他多希望这一切没有发生过。
老人听到这句话,望着他,瞳孔地震:“你是男的?”
什么?才反应过来吗?他都在这站了快半个小时了啊!
“你原来喜欢的是小泠?你跟在倾宇后面,是想见到她?”老人疾言厉色地说,“别妄想了,你插不进去的!”
唉,算了,言夜放弃解释了。这个六十几岁的高中生性缘脑。
看样子,老人今天还糊涂着,问不出什么了。
不过,也不算无功而返,他要把这个故事写进回忆录里,华尧光大概不知道他父母少时的插曲。
如果今天他打电话过来,言夜就把这个故事告诉他。
他都计划好了,还在心里练习了几遍。
但是,没有。
第二天,华尧光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第三天也没有。
言夜知道他还活着。天枢的股票还是红的,新闻也没跳出他的灰色照片。
第一天没打来,大概是太忙了。
虽然之前在两点也会给他发消息。
第二天,有些不对劲了,但离上次联系也不算远,月亮还很圆很亮地挂在天上。
第三天,他知道大概之后也不会打来了。
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培养他的期待,然后再让它落空?
“在发什么呆?”
他一激灵,抬起头。
贝子遥无辜地举着平板:【你一直没反应,就用语音播放了,吓到了?】
“没有。”他盘起腿。虽然屋里突然出现不熟悉的少年音很诡异,但这声音还挺适配对面的脸。
把他叫来当顾问的漫画家歪着头,把屏幕递过来:【这是新漫画的人设图】。
屏幕上是一张……人山人海的脸。
眼睛不大,脸型很方,头发跟寄宿制高中一样中规中矩。
“这是主角的同事的亲人的朋友……”
【是主角。】
怎么看都是路人吧,扔进其他漫画里,大概是连做路边混混、对主角吼两句都没资格的程度。
如果这个人是那个“双胞胎替换身份”故事里的主人公……就是说,自己在漫画里长这样?
虽然言夜是无所谓啦,但这样漫画好卖吗?
但是,看贝子遥的表情,这好像还是他故意的:【好不容易才把五官改到一点特色都没有的。】
“好吧,”言夜把平板放下,“画到哪个情节了?”
【主角从桥上跳下去,被热心人救起来,送到医院。醒来了,又去跳天台,又被热心人拉住,打了镇定。】
“哦,然后呢?”言夜问,“醒来之后,又去上吊,然后被热心人拉住吗?”
贝子遥挑了挑眉。【不会啊,热心人已经走了。】
“走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谁能一天到晚盯着另一个人啊,太累了。】
哦,言夜想,原来是累了吗?
一直要主动靠近,一直要主动找话题,一直要阻止他的各种死亡念头。
已经累了吗?
“那接下来呢?”言夜问,“主人公就这么死了吗?”
贝子遥咬了咬笔:【不知道,卡住了。】
漫画里的言夜卡在生死之间,现实里的言夜陷入思考。
他仔细想了想,不打电话这件事,其实很正常。
对他好奇,靠近他,很正常。
对他厌倦,远离他,也很正常。
就像贝子遥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不会因为其他人分散过多精力,更何况那可是华尧光,别说其他人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工作重要。
没关系啦,反正他本来对这个世界就不抱期待。
但是……
为什么要有“但是?”他在脑中把这个转折划去,在街上晃荡了一会儿,直到把时间消耗完,可以直接睡觉了,才回到别墅。
指纹锁开了,他没有进门。
好像有什么东西,绿色的,一闪一闪的,从身边掠过。
他退后两步,转身。
黑暗的庭院中,更多的绿色光点从地面漫上来,或聚或散,明明灭灭,像一条流淌着磷光的银河。
萤火虫?这里怎么会有……
他忽然抬起头。
露台上,穿着西装的男人望向他,脸上还有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言夜,生日快乐。”
第27章 生日快乐
绿色的光点在周身盘旋,言夜望了一会儿露台上的人影,在台阶上坐下来,抱住膝盖,脑袋埋在手肘里,露出一双认真的眼睛。
他看着它们在精心构造的花园中飘荡,就像小时候,第一次看雪,第一次看海,第一次看烟火。
好漂亮,好新奇,不想眨眼,讨厌的世界、琐碎的烦恼都消失了,只想这样看着他们。
这是孩子才会有的快乐。但在他的记忆里,这样的快乐也寥寥无几。
萤火虫像游鱼,摇曳而过,被高大的黑影遮住。
黑影在他身边坐下,跟他一起看地上的星光。
“怎么想起来抓萤火虫?”言夜的声音埋在袖子里,闷闷的。
“它很像你。”华尧光说。
美丽,脆弱,转瞬即逝。
也很像这一刻,言夜想。
他伸出手,虚虚地拢住一点萤火,当然,它们很快从指缝逃脱了。
客厅的灯打开了,台阶下方拉出两个影子,看起来像是靠在一起,其实只是角度的错觉。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华尧光问。
“你不是都知道吗?”言夜说,“你天天找人来烦我。”
他心里明白的。从周星沉邀请他家访开始,合伙人、秘书、漫画家,一个接一个,占满他的空余时间。
他平静的世界消失了,客人来来往往,门庭若市,在他的屋子里这儿看看,那儿看看,room tour,他一会儿没反应就戳戳他,把他吵醒。
你还在吗在想什么呢不要睡了不要坐天台了快出去玩。
就这样了,这人还不放心,晚上打电话来骚扰他。
打过来了,连借口都懒得找,就胡扯,看到晚餐说晚餐,看到月亮说月亮。
“嫌我烦了?”华尧光说。
言夜望着明灭的光点,默然了一会儿,问:“最近为什么不打电话了?”
他听到华尧光笑了,他有点气恼,决定不去看他。
“你不是不想理我吗?”华尧光说,“每次都等到最后一秒才接电话,消息也不主动回。”
言夜陷在胳膊里的脑袋歪了歪,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华尧光。
但是,他最后也没说“不是不想理你”,也没承认“我每天都在等你的电话,等到眼皮都打架了”。
“而且,”华尧光说,“最近工作很忙,没空打电话。”
言夜眨了眨眼:“那今天怎么回来了?”
“突然想回来吃饭了,”华尧光说,“现在不是有桌子了吗?”
他站起身,走进客厅,好像他心心念念、奔袭几千公里回来看的,就是那张桌子。
他把手指搭在桌沿,抚摸木纹,视线顺着那道裂痕游走,最后,越过桌面,落在了对面的言夜身上。
不需要语言,言夜就能看到他脑海中的画面����
光滑的背压在硬木上,桌面很粗糙,皮肤摩擦出红痕,那道蜿蜒的、填充着树脂的裂缝正对着他的脊椎,从尾椎一路向上,划过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