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 第31章

作者:Llosa 标签: 近代现代

看着你,我们不用感到心碎。

妈妈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肩膀:“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

他呆呆地被母亲抱着,过了许久,他伸出小指,勾住了妈妈的。

他遵守诺言,一直把秘密埋藏心里。

独自保守秘密的感觉很难过,尤其是每次看到弟弟的时候。

所以,他下定决心了。

既然父母的爱给了他,那他愿意把自己的爱给弟弟。

爱就在这样倾斜的天平上,流动了很多年。

他从学校毕业,遇到了可恶的老板,除了日常工作之外,还有很多奇怪的要求。

比如现在,他接到任务,来到老板的花园,抬起头,望向露台。

“啊,”他说,“真的在那里。”

露台上的人先看到他了,垂着头,跟他说:“华尧光不在。”

他刚要回答,露台上的人歪了歪脑袋,又说:“哦,你是秘书你肯定知道。”

“没错,”周星河说,“我是来找你的,能不能跟我去趟家具店?”

言夜看上去正在试图连接线索。周星河,华尧光,家具店。不太明白。

“华总说要买一张餐桌。”周星河解释。

很久,言夜发出唯一的感叹:“哦。”

“他自己挑的话,肯定要挑到明年,”周星河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买家具对他来说是哲学问题,为了洗衣机的新风功能,他纠结了半年。”

“这么挑剔的人,还是让他自己买吧。”

“他说你的审美跟他最相近,让你挑没问题。”

言夜沉默地晃着腿,周星河想要沿着水管爬上去,把他拉下来。

“帮帮我吧,你也知道老板有多难伺候,我可不想经历送货退货的折磨了。”

言夜看了一眼身后冷冰冰的家,想了想在茶几上吃饭的日常。

“等一下,”言夜说,“我翻个栏杆。”

他们去了几家展厅。

周星河很好学。每看到一个展品,他都不厌其烦地问言夜,华尧光会不会喜欢,为什么不喜欢?是线条吗?是触感吗?

“多了解一点总是好的。”周星河说,“做好万全准备,这是我们公司的信条。”

言夜望着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为那个男人疯狂运转的齿轮:“给华尧光做秘书是什么感觉?”

周星河讲起几年前的故事。唉,真是刻骨铭心的过往啊。

那时候,他还在海外拓展部工作。周五下午,部门例会。

本来只是普通的业务汇报,谁想到,大老板心血来潮,来部门晃悠,从门外溜达过去,看了眼PPT,忽然推门进来。

大家望向正在发言的倒霉蛋。

周星河磕巴了����美国的一家供应商出了问题,他正在汇报这件事。

华尧光环顾四周,说这个问题应该马上处理。

会议室静默了半分钟,没人有反应。

然后,大领导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星河:“不是你的业务范围吗,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周星河愣了愣,站起来,买了最近的一张机票,打车去机场,飞到国外,连行李都没有带。

他在第二天处理了这个问题,一个月后,人事变动,他成了华尧光的秘书。

言夜听完了故事,总结道:“他比我想象得还可怕。”

“在他手底下工作的每个人都很辛苦。”周星河说,“你知道吗?天枢的每一个高级工程师,他都要亲自面试。我记得有一次,一个候选人在面试里说,‘希望能平衡好工作和生活’。猜猜他当时什么表情。”

言夜能脑补出那个画面。

华尧光的眼睛微微眯起,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方。什么?生活?那是什么东西?

他身边聚集的,都是视工作为神谕的狂热信徒。他们从工作上汲取养料,燃烧自己,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可是……”言夜说,“总有人结婚的吧,即使不结婚,也会有父母亲人,会有生老病死各种意外,怎么可能完全只有工作。”

“是啊,”周星河说,“我就有一个弟弟,你知道吧,我弟弟做过很多手术。”

言夜当然知道,他都能从脸上的痕迹判断出做了什么手术。

“上次,他要做全鼻再造,”周星河说,“当时我在忙一个项目,没空陪他去医院,华总知道之后,第二天他就挂上了专家号,有了单人病房,术后的护工也安排好了。”

确实是华尧光的效率。

“如果有孩子要择校,或者有亲人遇到官司,他会拿出最好的资源替你摆平。”周星河说,“他会扫清你工作路上的障碍,让你专心为他拼命。”

言夜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发出感想:“哦。”

“大家对他有种又敬又怕的感觉,”周星河想了想,纠正,“还是怕比较多。我们员工群有个奖,专门颁发给敢跟他争论的人。”

“他还会跟人争论吗?”言夜说,“我以为他就是一言堂。”

“一般是这样的,”周星河说,“但如果你敢跟他吵架,并且吵赢了,他会很尊重你。当然,要是吵输了,那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天枢信奉社会达尔文主义,连长在公司里的草木都要撑过大灭绝,在75%的死亡率里杀出重围,占领世界。

言夜有点好奇,这样只喜欢强者、只尊重强者的人,是怎么看待他的呢?

一个不用小行星撞击,看看天气挺好,就能从河边扑通一声跳下去的人?

言夜思考着,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样板,落在展厅最深处的一隅。

“那个。”言夜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

周星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一张长桌,由两种硬木拼接而成。它们被金属锔钉强行咬合在一起,其间还保留了一道不规则的、填满了树脂的裂痕。

它看起来支离破碎,却又浑然一体,有一种哪怕碎裂也要强行拼凑的病态美。

言夜说:“选那一张。”

从展厅回来,夜幕已经降临。

言夜发现自己在盯着手机屏幕了。

前天晚上打来了,昨天晚上打来了,样本数量没有多到用归纳法的地步,但是……谁知道呢。

他把静音模式关闭,放到触手可及的位置。

结果,没有打来。

言夜看书看了很久,看到昏昏欲睡,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候,响起来了。

他猛然惊醒,盯着亮起的屏幕,让铃声响了一会儿。

这不是报复。绝对不是。

等到快挂断的前一秒,他接起来,对面传来声音:“在窗户前面吗?”

没有半句寒暄,也没问他为什么响了这么久才接。

言夜走了两步:“在。”

“你那边不是阴天吧,”对面传来一阵����声,似乎是换了一只手拿电话。“天气预报说不是。”

专门查自己不在的城市的天气预报,有点奇怪,但言夜没有指出这一点:“不是。”

对面笑了一声:“那太好了,抬头看。”

言夜抬起头。

被霓虹侵染的夜空,悬着硕大而皎洁的满月。

“今晚有超级月亮。”华尧光说,“晚宴的时候听别人说的。”

它压在交错的电线与楼宇之间,将寥落的星星完全吞没。

好亮啊,亮得有点刺眼。

言夜抬起手,徒劳地试图遮住月光:“你们那里是半夜吗?”

记得自己不在的城市的时区,有点奇怪,但华尧光没有指出这一点:“是啊。两点。”

“时差还没调过来?”

短暂的静谧。细微的电流白噪音。平缓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扫过他的耳膜。

“不是,”他说,“只是突然想跟你一起看月亮。”

言夜抬起头。罪魁祸首静静悬在头顶。

“好了,”对方说,“晚安。”

电话挂断,好像此次交流只是单纯复刻一下唐诗里的场景。

言夜没有放下手机。他还望着跨越了半个地球的月亮。

第26章 飘落的过往

言夜把两具签好字的遗体推到冷库,撩起额前的碎发。

长发不用一个月去一次理发店,很方便,只是这几缕讨厌。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绝对没有期待什么,只是拿的速度快了一些。

好吧,是另一个世界的言夜,世界线序号为4。

言夜(4号):【在做什么?】